?(.)趙同來到忘教總舵時,安康正坐在那把純黑的大椅子上,聽著手下舵主回報(bào)各州交上來的分紅。八戒中文網(wǎng).
隨著安康帶著教眾重出江湖的消息出現(xiàn),忘教眾人就像一股狂風(fēng)卷向各州,將從前被占走的地盤一一搶了回去。各州的生意人,其實(shí)是都松了口氣的。忘教回來,他們又能像從前那般安安穩(wěn)穩(wěn)做生意了。有忘教護(hù)持著,每年給些分紅,生意還是過得去的。
各舵主將紅利數(shù)目一一估算完畢,又將搶占地盤的過程中,得來的銀子數(shù)目報(bào)了上去。安康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叫各分舵的賬房們都注意些,錢物數(shù)目會越來越大。咱們不用再像先前那樣遮遮掩掩了,他們也就要多費(fèi)心了?!?br/>
江湖各個門派,沒有一個像忘教一般,有人數(shù)充足的賬房給教內(nèi)整算財(cái)物往來。安康初時不重經(jīng)濟(jì)之道,還是靈兒,心思細(xì)膩,花了兩年時間,招攬了這些既忠心,又精明的賬房先生們,才使忘教的錢財(cái),像滾雪球一般滾起來。
如今,賬房還在,靈兒的巧笑倩兮卻仿佛離自己很遠(yuǎn)。安康一抬眼,教徒已將靈兒未來的夫婿給自己領(lǐng)到了面前。安康低聲笑了,這世上的事,果然是變幻莫測啊。
忘教舵主們看見趙同,眼神都像要吃人。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jīng)挽袖子要沖過去教訓(xùn)趙同。趙同見到這些昔日的弟兄,始終低著頭,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張臉,紅到了脖子處。
安康低喝一聲,叫舵主們先退下。舵主們雖然怒火滔天,卻不敢不聽安康的命令,個個或橫眉冷目,或罵罵咧咧地從趙同身邊走過。
安康坐在上首,看著趙同的面色,慢慢紅得發(fā)紫,想必,燙得也不輕。她嘴角勾起了一絲淺笑:既然想做人上人,那選擇的那一刻,便該把所有的恩義與廉恥拋開,何必呢,如今又臉紅心臊?
她輕咳一聲,有些懶散地問:“你這是做什么來了?看我這個落魄公主的笑話?”
趙同沒有聽清安康的問話。昔日兄弟一個個唾棄他的低語,他聽得真真切切;曾經(jīng)在生死關(guān)頭敢把后背交給他的人,如今眼里的蔑視,他聽得清清楚楚。趙同不敢抬頭,更無法回話。
總歸是他,先棄了這幫弟兄。是他,只說了一句“我想光宗耀祖”,便投奔了朝廷;也是他,在朝廷剿殺兄弟的時候,閉上眼不看不聽,如今,還穿著朝廷的官服。
安康見趙同沒說話,便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趙同面前,看著他的頭頂,又輕聲問了一句:“你做什么來了,我的趙大將軍?”
趙同這回聽清了,抬頭看著安康那張絕世的容顏,心又猛地跳了一下。想起自己的任務(wù),趙同便覺得沒臉與安康對視。他低下頭,匆匆說道:“皇上讓我來勸公主回宮?!?br/>
安康眉頭猛地一挑,“哈!”她笑道:“皇兄叫我回去干什么?看他如何殺光我這幫弟兄,還是,看你和靈兒歡天喜地成親洞房?”安康輕蔑地笑了起來。
趙同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來,看著安康說道:“公主,回去吧!皇上總歸是你哥哥,終究還是血脈相連的!”
安康閉上眼,冷冷地笑了一下,又將眼睛睜開,逼近趙同,說話的聲音有些陰冷:“這世上,最能騙人的,便是血脈相連這四個字?!辈坏融w同說話,安康又回身向座椅走去,邊走邊說:“回去告訴皇兄,世界上沒什么是連在一起就分不開的?!?br/>
趙同聽著安康冷冷的話語,明白這次是沒法跟皇帝交差了。雖然他來時便預(yù)料得到,可聽安康說得如此淡漠,與從前提起她哥哥時的心疼與焦急截然不同,趙同心里也失落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安康從心里截去了,隨之拋棄的,還有他。
像是為了證明什么,許是證明曾經(jīng)在安康心里最重要的三個人,皇帝、靈兒、還有他,起碼有一個還留在安康心里;許是證明當(dāng)初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一起為皇帝登基拼命,為給靈兒爹娘報(bào)仇搏生死的日子,不是只存在他一人心里,其他人都棄之如蔽履,趙同突然開口大聲說道:“那靈兒呢。教主與靈兒的情,也是能切斷的嗎?”
安康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沒有轉(zhuǎn)身,只是淡淡地,仿佛有些疲累地?fù)]揮手道:“你與靈兒成親當(dāng)日,我會在這里遙祝一杯水酒。”說著,她走向了后殿,再沒有回頭。
趙同見安康連提到靈兒,都不再轉(zhuǎn)身,也知再呆在這里也只是徒惹人厭。他癡癡地看著安康高挑的背影,一襲黑袍拖曳在身后,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映出她孤單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再看不見安康,才回過身去,慢慢走向殿外。出了殿門,外面的演武場上,站著黑壓壓一片人。趙同一一望過去,每一個都同他一起喝過酒,殺過敵。他們看著他的眼神,不再是親如兄弟,也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厭惡,而是,不屑。像看一只臭蟲一般的不屑。
趙同跟他們抱了抱拳,低頭匆匆從他們身邊走過。忘教的人越聚越多,每一個人都不說話。安康傳過令,趙同這次來,不許忘教人出手動他。是以大家只是冷漠地望著他,連句話都不屑說。
趙同穿過人群的腳,仿佛有千斤重。他一直在心里對自己說著,趙同,你爹是朝廷武官,是被先帝冤殺的,公主救你教你是恩,你爹生養(yǎng)你更是恩!你選擇歸順朝廷光耀門楣沒錯!皇帝對你有知遇之恩,把你從公主身邊帶過來,你要知恩!
他一直這么在心里給自己鼓著勁,艱難地走出忘教大門,聽著身后沉沉的關(guān)門聲,趙同不能自制地回過頭:那扇沉重的大門在自己面前,關(guān)上了。同時被關(guān)上的,還有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那些兄弟,和那個絕世的女子。
趙同怔怔地站在那里,感覺像又回到了父親被冤殺時,偌大的世界,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涕淚橫流。
趙同在忘教門外痛哭時,靈兒正在宮中,閉著眼淚流滿面。她的眼皮不斷輕跳,像是馬上要醒了過來。她嘴里開始喃喃地說著什么,越說聲音越大,最后,她猛然坐起,大喊一聲:“安康別走!”
一直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皇后,皺眉嘆了口氣。這世間,癡到如此份上的,便是男女之間,又有幾人?她輕輕從荷包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擰開蓋,將瓶中碧綠的藥水倒進(jìn)桌上一杯龍井茶中,走過去拍拍神情呆滯的靈兒,閉上眼不忍看她,溫和地道:“靈兒,把茶水喝了吧?!?br/>
傾世獨(dú)寵10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