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土室里人聲嘈雜,但老頭兒那句話卻無異于驚雷一般,我急忙停住了手,師父和向風也聽到了,跟著停了下來,我們幾個都看著那老頭兒,然而,說完那句話以后,老頭兒又開始了劇烈咳嗽。我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給那老頭兒狠狠一腳幫他‘解脫’,阿強幫老頭兒拍打著背。這時候,那些蘇醒的族人發(fā)現(xiàn)了之前被蕭山打死的那六個壯漢的尸體,紛紛圍了過去,不少膽子小的已經(jīng)被嚇得哭了起來。緊接著,就像傳染一樣,哭聲此起彼伏,令人恍惚覺得,這間土室像是死了人以后所設的靈堂。
“你們幾個看好那蕭山,別讓他趁亂跑了!”我朝遠處喊道。
人群里傳來趙欣的聲音,“放心吧,有你趙姐我呢!你們速度快點,抓緊離開這鬼地方!……”
終于,那老頭兒止住了咳嗽,我心里暗罵,這人都快死了,還跑來跟別人湊熱鬧,可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們也不會知道幾十年前的往事。突然,我在自己腿上拍了一下,我們都把注意力放這老頭子身上了,其實,隨便拉住一個蘇醒的族人問一下,就知道多沒多人。
“老人家,您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師父問。
“不……不對……我們來的時候,沒,沒這么多人……”
“沒這么多人?你確定?”
我眉頭一皺,朝四周望了望,被我們救醒的族人已經(jīng)有一大半了,還剩一小半躺在地上,大約三四十口。
“那這些救醒的人里頭,有沒有陌生人?”師父朝遠處指了指。
這老頭一直跟著我們,那些蘇醒的族人每一個他都照過面。
然而,老頭兒卻搖了搖頭說沒有。那么,多出來的‘人’,肯定就是在躺在地上的這些人里面了。我和阿強像服侍皇帝一樣,一邊一個攙著那老頭兒,挨個朝地上那些族人看過去,來到一個女孩兒身邊時,老頭兒忽然停了下來。
“這個,這人不是我們鎮(zhèn)上的!”老頭兒哆嗦著說。
湊到近前仔細去看,我只覺這女孩兒有些面熟。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老頭兒指著不遠的另外兩個女孩兒說。
我眼前一亮,頓時恍然大悟,這是被拐進人販子團伙兒里的那幾個女孩兒,多出來的正是她們!
師父沉吟道:“我去問問蕭山,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師父回來以后,我們帶著那老頭兒已經(jīng)看了一圈,只有那六個女孩兒是‘陌生人’。
“蕭山怎么說?”我問道。
“這幾個女孩兒是他弄過來的,那六個壯漢就是負責運人的,一人背一個。毛文龍怕對付不了我們,因此和蕭山聯(lián)手。但兩個人各懷心機,毛文龍現(xiàn)身以后,蕭山一直躲藏在暗處……”頓了一下,師父問那老頭兒道,“怎么樣,沒有其他外人混在里面了吧?”
老頭搖了搖頭,“沒有了,可是……可是……咳咳……”
“沒有了就好?!睅煾杆闪艘豢跉猓拔覀冏ゾo時間,把剩下的人也救醒。”
又花了一番功夫,終于救醒了所有昏迷的族人,以及那六個女孩兒,我們都已經(jīng)累的氣喘吁吁了。
最后一個被救醒的是那族長,他起來以后,立時喊道;“大家靜一靜啦,聚在一起!”喊完以后,族長忽然‘咦’了一聲,“不對呀,怎么這么多人?”
“加上這幾個女孩兒,還有我們,人數(shù)當然多啦?!蔽艺f道。
“不對,那也不對,沒這么多人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聽族長這么一喊,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像僵尸一樣默立在那里,火把雖然打了好幾個,但也照不很遠,后面的人看起來模模糊糊的。
“這些人都是我們救醒的,不可能有邪物藏在里面?!睅煾刚f。
這時候,趙欣和凌志飛押著蕭山,晨星和藍艷則押著那老鐘,走了過來。
“才哥,怎么了?”趙欣問。
“嗯?”師父一愣,回過神,“沒事?!?br/>
我一把抓住了蕭山的領子,一字一頓的道:“除了那六個女孩兒以外,你是不是還帶了什么不知名的東西進了這里面?說!”
蕭山冷笑道:“我如果還有潛在的幫手,就不會被你們給制住了?!?br/>
“算了,先從這里出去再說。”師父說。
這間土室的角落里有一條窄窄的石階,通往上面,蕭山他們先前就是從那里下來的。
師父低聲向那族長吩咐了幾句,族長清了清嗓子,令那些族人讓開了一條過道,由我們當先打頭,先上石階,其他人排排站好,跟在后面。
走上石階,我心里面一陣激動,就要從這鬼地方出去了,外面也不知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那毛文龍、村女、還有那女干尸,究竟有沒有順著三樓那通道來過這間土室?如果來過,那他們此刻又去了哪里呢?
石階很長,往上面看去,黑乎乎的,也不知通到那里,之前我們一直都沒有發(fā)現(xiàn)‘入口’。我心里暗暗疑惑,不知道那高人弄這么一間地下室做什么。正胡思亂想著,我忽然感覺有一只溫軟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回頭一看是晨星,晨星臉一紅,對我溫柔一笑。我只覺心頭一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跟在后面的藍艷一臉落寞,將頭扭到了一旁。
忽然,上方傳來‘吱呀’一聲響,有亮光從頭頂灑了下來,我心里一喜,拉著晨星加快了腳步。師父和趙欣當先推開暗門,走了出去,我們緊隨在后。出來一看,只見師父正愣愣的站在那里,我這才發(fā)現(xiàn),之前灑下來的亮光是月光,一輪圓月垂掛半空。
我驚奇的打量四周,只見我們此刻正處于土樓的背面,也就是‘月弧’的那一邊,那道暗門緊貼著土樓的墻壁,地面上此刻是一個圓圓的黑洞。
“師父,難道我們在里面待了一整天了嗎?又到晚上了?”我驚奇的看著天上的月亮。
師父搖頭不語,這時候,阿強押著蕭山走了出來,那些族人跟在后面,陸陸續(xù)續(xù)的來到了外面。
“我們睡了沒多久嘛,原來天還沒亮……”一些族人紛紛叫道。
“族長,你有沒有帶手機,或者手表之類的東西,看一下時間?!睅煾竼枴?br/>
族長搖頭說,出來前,阿強令他們把身上所有的金屬物品以及有磁性的東西全部放在了家里,現(xiàn)在每個人都囊空如洗。師父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其實這是他當初令阿強這樣吩咐族人的。對付毛文龍的那‘通陽陣’,不能受任何磁性東西的干擾。
等族人全部出來以后,那族長挨個看了一圈,回到原地,面如土色。
“怎么了?”師父問。
族長沉著一張臉,有些顫抖,低聲說,沒有一張陌生面孔,但他明明感覺多了不少人。
那些族人一個個看起來興高采烈,沒有一點異樣,也沒有任何人說多人了。
“張師父,我總感覺哪里不對,要不,您先幫我把這些族人送回鎮(zhèn)上,再去做別的事吧。”族長說。
師父想了想,說,“也好。”
“師父,我老婆……”凌志飛一臉哭相。
“土樓里沒有,這間土室里也沒有,說不定她已經(jīng)離開這里了,不知去了哪里,我們先把這些族人送回去,回頭再找?!睅煾笇捨苛柚撅w道,“別擔心,有師父在,一定幫你找到,也必須要找到的,她肚子里懷了邪胎,如果不想辦法除去,早晚會禍亂人間的?!?br/>
月色如水,四野寧靜,那些族人死里逃生,十分興奮,雖然族長令他們安靜,不允許說話,可還是有不少人嘰嘰喳喳,小聲嘀咕。師父一邊走,一邊緊皺著眉頭,朝四下里張望。佘老伯不知去了哪里,師父說,那‘通陽陣’威力極大,佘老伯在里面被困了那么久,再加上和蕭山二人纏斗,當真兇多吉少。
聽師父這么一說,我們幾個人都沉默的低下了頭,那些族人也走累了,紛紛安靜了下來。兩旁蒼茫的山巒,把巨大的暗影投向我們,每個人都被一種沉悶的氛圍所包裹著。
“為什么那些族人沒任何反應,那狗屁族長和那老頭子卻說多了人呢?”我小聲問師父。
“確實多了人的!”那族長忽然道。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那族長原來就在我后面跟著,急忙尷尬的‘嘿嘿’笑了笑。族長說完那句話以后,似乎陷入了沉思,對于我罵他‘狗屁’沒任何反應。
“張師父,我想起了一件事?!弊彘L道。
“說說看?!?br/>
“其實,我并不是我父母親生的,而是被領養(yǎng)來的……”
師父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阿強,你去后面問一問那老頭子,看他是不是也是被父母領養(yǎng)的。”
阿強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回來,對師父道,“我問了,他說他不是被領養(yǎng)的?!?br/>
師父臉色一黯,阿強喘了口氣,繼續(xù)道,“他說他是被撿來的……”
師父沉吟道,“照這么說的話,族長和那老頭都沒有上一代的血緣,也就是說,那‘詛咒’對你們兩個應該不起作用……”
“莫非,只有我們兩個感覺多了人,就是和這個有關?”族長急忙道。
師父沉思不語,片刻后說道,“吩咐他們抓緊趕路,快點回到鎮(zhèn)上!”
“都加快腳步了,別一個個要死不活一樣,出了山回到鎮(zhèn)上才真正安全!”族長喊道。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師父忽然指著前面的遠處,“快看,那是什么?”
我順著師父手指看過去,只見遠處的山腳下,似乎有一座小山包,又像是一座建筑。
“奇怪,我們是不是迷路了?”族長朝四下里看了看。
我們放緩腳步,小心走過去,離的近時,只見那是一座土樓,靜靜的立在那里。我使勁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竟然是先前那座土樓!它不知怎么跑到了這里!另外,那土樓的墻上似乎有一張模糊的人臉,飄飄渺渺,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