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霍敬從床上起身，推開屋門，穿過的庭院，打開院門。
霍敬家中只有三個侍仆，一個守門的，一個廚娘，廚娘還兼著打掃庭院的活計，另外還有個服侍女眷的小丫鬟。
小丫鬟站在院門口說：“是客院的孟閣老差人來說要借廚房一用?！?br/>
霍敬順著小丫鬟的目光看去，陳嬤嬤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朝他欠身一拜。
霍敬忙讓小丫鬟過去：“快，快過去為嬤嬤引路?！?br/>
待小丫鬟領(lǐng)著陳嬤嬤走遠了，霍敬才關(guān)上院門回到屋里，妻子王氏披了長衫坐在床邊：“有什么事情需要這么來晚找你。”
“孟閣老的事。”霍敬擺了擺手，坐在圈椅上，深嘆一口氣，凝眉思索。
王氏走到他身旁，手掌搭著他的肩膀。
霍敬抬手拍拍她的手背：“你明天請他房里的那位用午膳?！?br/>
“不過是個外室，至于嗎？”王氏滿不在意地說。
霍敬搖了搖頭，就是因為是外室才不尋常，旁人也就罷了，這可是孟紓丞！他的一舉一動，每個眼神，每句話，都不可忽視，稍微打個盹兒，醒來，等待自己的就可能是萬劫不復(fù)。
“我在這個位置待了五年，明年就是第六年?！?br/>
“明年春天老爺任期就結(jié)束了?！蓖跏系馈?br/>
“所以一切都要謹(jǐn)慎再謹(jǐn)慎，萬不可現(xiàn)在出了差錯?！被艟从昧ξ樟宋账氖?。
王氏柔聲道：“妾身知曉了，中午會請那位娘子用膳，好好探探她的虛實，絕不給老爺添亂。”
“我們最好，”霍敬頓了頓改口，“一定不能和孟閣老交惡。”
霍敬低聲強調(diào)。
*
霍家廚房可用的食材太少，陳嬤嬤搟了手搟面，煮了一碗素面。
這時房里，衛(wèi)窈窈正坐在圓桌前，皺著眉頭：“紅玉是誰？”靈魊尛説
顯然，孟紓丞也無從知曉，他的記憶里并沒有這個名字。
“想必是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吧！”衛(wèi)窈窈并不氣餒，總算又多了一條通向她過往的道路，她快步走到書案前，提筆想將紅玉記下來。
“是哪個紅，哪個玉？紅、鴻、弘？玉、遇、裕？”衛(wèi)窈窈糾結(jié)地懸住手腕，“聽著像是女孩的名字?！?br/>
衛(wèi)窈窈自己趴在書案前，嘀嘀咕咕了好半響，最終寫下了“紅玉”二字，隨后寶貝般地收起來。
陳嬤嬤正好也端著面條進屋了。
衛(wèi)窈窈忙回到圓桌坐好，孟紓丞用完晚膳后是不進食的，所以只有一碗面，面碗里雖然只臥了兩個雞蛋，放了一把青菜，但也香的不得了。
衛(wèi)窈窈肚子配合地咕咕直叫，忍不住捧起比她臉蛋還大的面碗喝了一口湯，然后狠狠地舒了一口氣，伸手拿起筷子，突然袖子被人輕拽了一下。
她低頭一瞧，她寬松飄柔的袖子被孟紓丞攏在掌心里，原來她拿筷子的時候，袖子差點兒沾到面湯。
“嬤嬤快給我拿一條攀膊。”衛(wèi)窈窈連忙抬高手臂，捏著筷子，仰頭吩咐陳嬤嬤。
寬袖被攀膊束起，衛(wèi)窈窈光滑的臂膀又袒露出來。
太晃眼了，孟紓丞垂眸輕捏鼻梁。
衛(wèi)窈窈嗅嗅湯面香味，才想起問他：“你真的不要吃嗎？”
卻瞧見他有些古怪的神色，不滿意地嘟了嘟嘴巴：“我臂膀生得這般好看，就是要露出來，要是藏著掖著，多可惜！”
一旁的陳嬤嬤忍不住低頭偷笑。
“吃面。”孟紓丞抬眸看她，沉聲道。
衛(wèi)窈窈努努嘴：“那你要吃嗎？”
“聞起來好香的！你要是吃，我分你半碗。”
衛(wèi)窈窈黑亮的眼睛眨呀眨的。
孟紓丞看向陳嬤嬤。
陳嬤嬤從她們帶來的行李中，拿出了一套碗筷洗干凈放到桌上。
淡淡的燭光下，兩人埋著頭，將一碗面，分著吃完了。
“好吃吧？陳嬤嬤的手藝真好！”衛(wèi)窈窈忍不住分享自己的感受。
“我父親曾外放陜西，陳嬤嬤當(dāng)時隨行?！币雇砻霞傌┑穆曇艉孟窈軠厝帷?br/>
衛(wèi)窈窈這是第一次聽他提起家人，好奇地看著他。
孟紓丞淡笑一聲：“當(dāng)時我還未出生。”
“不過少時游學(xué)時曾去過西安府，為官之后又幾次去鳳翔府公辦，當(dāng)?shù)厝松谱雒媸场?br/>
衛(wèi)窈窈聽他說起油潑面，臊子面，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孟紓丞停下來，呷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
“還有呢？還有呢？”衛(wèi)窈窈精神抖擻地看著他。
孟紓丞看了眼天色：“還有現(xiàn)在該休息了?！?br/>
衛(wèi)窈窈泄了一口氣。
孟紓丞說：“你聽話，”
“要是我不聽話，你會怎么樣？”衛(wèi)窈窈問。
孟紓丞發(fā)現(xiàn)這小姑娘有些難纏。
“我都已經(jīng)睡過一覺了，你看了半宿的案卷，現(xiàn)在都沒有合眼，該去休息的人是你。”衛(wèi)窈窈接著說道。
“還是說，你不好意思和我一起睡覺？”衛(wèi)窈窈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孟紓丞笑著搖頭，沒有到她還會用激將法。
在衛(wèi)窈窈睡覺時，孟紓丞已經(jīng)沐浴更衣過了，換了一身簇新干凈的直身。
他起步走至衣架前，抬手放到腰側(cè)的系帶處，沒有立刻動作，而是靜靜地看著衛(wèi)窈窈，頗有幾分意味不明的意思在。
衛(wèi)窈窈瞬間方寸大亂，她不過是個外強中干的。
她跑到床前，踢了繡鞋爬上床，先占了一塊地盤。
屋內(nèi)一暗，他吹滅了燭燈，衛(wèi)窈窈摟緊了竹夫人。
孟紓丞褪下直身，穿著中衣中褲坐在床邊。
床板向下壓了壓，衛(wèi)窈窈小聲說：“床會不會塌？”
孟紓丞：“……”
他以平淡的語氣說：“只要不亂動，應(yīng)當(dāng)不會塌。”
仔細一想，孟紓丞驚然發(fā)現(xiàn)，自認識她后，他回答了她太多無意義的問題。
“要怎樣亂動，才會弄塌了床？”衛(wèi)窈窈問。
孟紓丞轉(zhuǎn)頭，瞬間找到她，她兩顆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嗯？”衛(wèi)窈窈鼻音發(fā)出了聲音。
孟紓丞看得出來，她只是單純的好奇，并無深意。
他說：“不知。”
衛(wèi)窈窈：“哦！”
孟紓丞躺下，兩人中間還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孟紓丞閉上疲倦的雙眼，此刻早已超過了他平日入睡的時辰。
“孟大人，孟閣老?！毙l(wèi)窈窈輕輕柔柔地喊他。
孟紓丞深吸一口氣：“何事？”
身邊傳來翻身的動靜，她轉(zhuǎn)身看他，把竹夫人橫在他們中間。
“你睡得著嗎？我雖然沒有了記憶，但我能感覺到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睡，男人！很神奇的感覺?！?br/>
孟紓丞唇角微抽，她想要他回答什么呢？
說，他也是第一次和女子同塌而眠嗎？
他沉默片刻：“睡吧！”
衛(wèi)窈窈：“好吧！”
說完她就閉上了嘴巴和眼睛，只是小手越過兩人中間的空隙，準(zhǔn)確地握住了孟紓丞的手。
“再摸摸，就睡覺了?！?br/>
因她動作竹夫人被她懟到孟紓丞臉龐。
大約是每日被她抱在懷里睡覺，竟也染上了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
掌心塞著的軟綿綿的小手，孟紓丞自嘲一笑，他今夜注定無眠了。
天色微亮，院里響起了細弱的動靜。
孟紓丞推開門，走出屋子。
秦靳舟穿著一身黑色勁服，拿著紅纓槍，在院子中央練武。
瞧見孟紓丞走出來，耐人尋味地看著他。
昨晚起夜，不經(jīng)意朝外看了一眼，他們屋里的燈竟然還亮著。
孟紓丞無視他別有深意的目光，淡聲道：“昨夜我找了兩份案卷，你用完早膳后看一下?！?br/>
？？
秦靳舟疑惑地瞇了瞇眼睛：“你昨晚看了一夜的案卷？”
“你以為我昨夜做了什么？”孟紓丞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