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小桃多問,韓念豐就攙起了她的手:“走,現(xiàn)在去小遠家?!?br/>
“小遠,已經(jīng)被抓走了……”
“抓走了?!”韓念豐的咬合肌鼓了鼓,而后問道,“他家還有什么人么?”
“妻兒還在?!?br/>
“妻兒啊……”方才目露兇光的韓念豐聽到這里,不禁露出了溫暖的笑意。
畢竟最后一次相見時,張遠還是個毛頭小伙。故友之子成家有子,自然是一件讓人欣慰的事。
“先去安撫一下,之后我去撈人?!?br/>
于是,老老的小桃,牽著小小的少爺,去往了如今的張家。
路,不遠。
沿著安延東路走了幾分鐘,兩人便轉(zhuǎn)進了一條小弄堂。
穿過一群正在打鬧的孩子,小桃拉著韓念豐就要進一道石庫門。
不過,她似乎覺得有什么不對,待回頭仔細看了眼那些打鬧的孩子后,她忽然大聲叫道:“亨亨!”
韓念豐被小桃叫得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小桃一跺腳:“我沒笑,那個被摁在地上的孩子,是小遠的兒子,叫張亨!”
一邊說,小桃松開了韓念豐的手,就往孩子堆那邊趕。
小桃還沒趕到,就見韓念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孩子們當中。
只見韓念豐抬手揪住了最大個那孩子的頭發(fā),拽著那大個子的腦袋,就對著另一個孩子的腦袋撞了上去!
咚得一下!被大個子撞的那個,聲都沒吭就扔在了地上。
其余站著的幾個在這一愣神間,每一個的腦袋,都被韓念豐用大個子的腦袋迎頭一撞,隨即部躺到,無一幸免。
直到這時,第一個扔在地上的孩子,才哇得一聲嚎哭起來。而所有孩子頭上被撞出的那塊紅印,此時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了一個大胞。
腦袋被韓念豐拽在手里的那個大孩子,當然是最慘的。撞了好多下的他,此時自然懵了,如果不是頭發(fā)還被人拽在手里,他早就躺地上了。
不過,韓念豐幾下就把他扇清醒了:“你是這些孩子里帶頭的?”
大個子沒有立即回答,再被扇了一下后,他才帶著哭腔回話:“是,是......”
“你比他大這么多,干嘛還帶著一群人欺負他?”韓念豐指著還未起身的張亨質(zhì)問大個子。
“他不買賬,會還手......”
聽到這里,韓念豐居然欣慰的笑了,他用著滿是贊賞的神情看向了張亨:“嗯,比你爸有出息?!?br/>
張亨還以韓念豐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韓念豐便不再看他,而是再次喝問起了大個子:“你算什么狗東西,他要買你賬?!”
“他爸,他爸是敵特分子......”
大個子話音剛落,張亨一下子從地上蹦了起來,疾步到了跟前對著大個子的屁股上就跺了一腳:“我爸不是敵特分子!不是??!”
韓念豐看著這不買賬的張亨,有幾分滿意,又有幾分遺憾地說道:“小亨啊,你這腳踢得不對……”
話說一半,韓念豐拽著大個子的頭發(fā)把他壓得一屈膝,然后一個撩陰腿就踢在了大個子的褲襠上!
“這樣踢,以后就沒人欺負你了?!毖劭粗髠€子夾著腿跪坐在地以后,韓念豐才把自己的腿法心得說完。
張亨直愣愣地看了眼比自己還矮許多的韓念豐,憋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下流!”
韓念豐聽了一愣,而后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喘過氣,韓念豐轉(zhuǎn)手又給了還沒緩過來的大個子一耳光:“他爸敵不敵特,關(guān)你們屁事!要是他爸睡了你媽……”
說到這里,韓念豐一臉惡相地掃了一圈所有的孩子:“睡了你們所有人的媽,那你們找他麻煩,我可以饒了你們?,F(xiàn)在么......”
韓念豐一瞟張亨:“把他們往死里打,打出事情我?guī)湍銛[平。”
張亨看看眾人,又瞟了一眼韓念豐:“落水狗有什么好打的。”
韓念豐一愣,隨后,他又是一陣大笑。
趁著這個空當,小桃趕緊拉起韓念豐,又對著張亨說道:“亨亨,一起看看你媽去。”
張亨點點頭,又指著韓念豐問小桃道:“胡奶奶,他是誰?”
韓念豐一掌拍走了面前張亨的手:“你爸都不敢拿手點我,沒規(guī)矩?!?br/>
于是,張亨一臉茫然地把兩人帶回了家。
敲開門后,韓念豐看到的是一個很有書卷氣的女人。
“小桃,這是小遠的太太?”
小桃的臉色,自然變得尷尬起來。張遠都是她的小輩,小輩面前,被一個三歲孩子叫“小桃”,總是一件奇怪的事。
那女人,聽到自己丈夫被這孩子叫成“小遠”,臉色和小桃一樣尷尬:“胡阿姨,這孩子......”
“什么這孩子,沒大沒???”韓念豐直接打斷了女人的疑問,“別看我歲數(shù)不大,但我爸是你先生的舅公,我稱張遠作小遠......”
話到這里,韓念豐轉(zhuǎn)臉看向小桃:“沒什么問題吧?”
已經(jīng)開始捂嘴偷笑的小桃一聽,趕忙附和:“對對,沒問題?!?br/>
此時小桃心里,是真佩服她的少爺。畢竟這用輩分做文章的說法,比投胎轉(zhuǎn)世容易讓人相信多了。
那女人臉上的疑惑雖然消退了,可尷尬還在,她小聲問小桃道:“胡阿姨,你的意思,這孩子是張遠的舅舅?”
不等小桃回話,韓念豐就咳嗽一聲:“你們這么大的人叫我舅舅,大家都別扭。稱呼無所謂,心里知道尊卑就好了?!?br/>
也不管女人依然尷尬的表情,韓念豐嘴角一勾:“不過,小亨這聲舅公,我還是想聽的?!?br/>
張亨是個聰明的孩子,在一旁聽到現(xiàn)在,也明白意思了,現(xiàn)在一聽韓念豐想讓自己叫他舅公,張亨當然跳了起來:“你在做夢吧?!”
張亨媽想說兒子,可她自己舅舅也叫不出口,只好光在一邊陪笑。
就這么笑鬧一陣,韓念豐忽然問道:“張夫人,你的傷,也是陶家的那班人弄的么?”
女人臉上沒傷,可方才正在洗衣的她,撩起的袖子下,兩臂有明顯的傷痕。
她并沒有回韓念豐的話,這點時間,她也明顯察覺到了韓念豐不是個正常的孩子。畢竟這孩子輩分再大,也不該有這么老練的言談舉止。
韓念豐當然明白自己的異樣之處,他只是懶得去裝成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罷了。
“放心,沒人敢再整小遠,也沒人敢來找你們母子了?!闭f到這里,韓念豐把臉偏向張亨,“那姓陶一家的住處,你認識么?”
張亨點了點頭。
就在一天前,張亨跟著母親,去陶家求過情。張夫人手上的傷,就是被轟走時拉扯中留下的。
“小桃,你陪張夫人說說話。”韓念豐退身開門,“小亨,帶我去陶家?!?br/>
張亨倒是沒有什么猶豫就跟到了門口,張夫人卻“哎”了一聲似要阻止。
韓念豐回頭朝張夫人一笑:“放心,跟著舅公出去,沒虧吃?!?br/>
走了十來分鐘,韓念豐被張亨帶到了一條靠近皇城廟的弄堂。到了一扇門前,張亨拿手一點:“就是這家。”
韓念豐點點頭,一腳就踹開了面前的木門!
這一腳,直看得張亨目瞪口呆。隨后,他開始努力地壓制著自己的表情,以避免流露出崇拜的樣子。
進屋看了一圈沒見到人的韓念豐,看著傻傻的張亨,又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韓念豐提鼻子一聞,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門口一個蜂窩煤爐上。
韓念豐都不用去掀開煤爐上砂鍋的蓋子,就知道這是鍋雞湯。
上一世,他沒少喝雞湯??蛇@輩子,他印象中絕對沒在福利院吃過雞。
韓念豐樂呵呵地回到屋中,叮鈴哐啷一陣翻找后,拿了兩副碗筷和一瓶醬油放在了煤爐邊,又拖著兩把小凳子出來。
作完準備,韓念豐一筷子把整只雞從鍋里挑了出來,呼呼吹了幾下,掰了一條雞腿遞向張亨:“來,邊吃邊等。”
張亨沒動,他直勾勾瞪著韓念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世上竟有如此無法無天之人,是張亨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