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云即刻便認出來.含笑道：“這不是管家大爺嗎.冷不丁嚇了我一跳.”
管家笑道：“奴才該死.驚擾了小姐.”
何芳云微微一笑：“不想管家也知道這首《寄華年》.真不愧是將軍府的親信.見識就是高于常人.”
一眾垂首立側(cè)的侍女輕輕嗤笑一聲.何芳云看到眾人帶了幾分輕蔑之色.心里猜到一二.
管家道：“小姐抬舉奴才了.小公子在我家多花小姐閨房.奴才特來報知.不成想賤婢惹惱了小姐.趕來勸解一二.”
何芳云微笑道：“管家大爺哪里話.我只是覺得這曲子有不妥之處.隨口白說一句.哪里惱了.不過是怕夫人不喜歡.來日挑出管家大爺?shù)牟皇?那這名琴伎罪過可就太大了.”
管家臉色一變.滿臉堆笑道：“原是小姐心疼奴才.奴才給小姐磕頭了.求小姐莫要再提‘大爺’二字.小姐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了.”說完.真的下跪磕頭如搗蒜.
何芳云一揚頭.侍女都會意地下去.她居高臨下望著地下的管家.嘴角凝著一絲笑意.似秋霜打葉冰在表面.
管家機靈地磕了頭道：“小姐的手鐲.奴才已經(jīng)找到了.”從懷里摸出一只手鐲.碧玉通透.不是凡品.
何芳云看也不看一眼.道：“這不是我的手鐲.”
管家道：“這只手鐲雖不比小姐那只價貴.卻是奴才一片心意.請小姐笑納.”
何芳云臉色一沉.問道：“管家哪里話.既是一片心意當獻給你家多花小姐才是.我何芳云不過是個過路客.這不等夫人從你家小姐那出來.帶著玉兒.我去告聲辭.便回去了.”
管家腦中一懵.只好硬著頭皮道：“小姐三天兩頭來咱們府上拜見夫人.卻見過老爺一面.還未說上話.就這么回去.如何跟太守大人回話呢.”
何芳云臉色驟變.森然道：“管家話里有話.不妨明言.我也好告訴夫人.省得到時候你謊稱詞不達意.我冤枉了你.”
管家驚得頭皮發(fā)麻.惶惶道：“小姐誤會了.奴才這里是求小姐救命.不過是想小姐菩薩心腸.奴才一介拙物.沒什么可以孝敬的.這只鐲子是奴才多年積蓄買下來的.權(quán)當見面禮.不想惹惱了小姐.小姐千萬恕罪啊.”
何芳云靜靜神.笑道：“管家才誤會了呢.我一向覺得管家為人持重.辦事妥當.常常教誨我府上下人若得管家一半真?zhèn)?我爹爹不知省心多少呢.”
管家又是磕頭道：“多謝小姐抬舉.小姐若不棄.奴才愿意侍奉太守大人、小姐.絕無二心.”
何芳云目光一轉(zhuǎn).打量著管家道：“管家是太師心腹.小小太守府怎么供得下您這樣一尊大佛呢.管家大爺是瞧著我年輕.拿我說笑呢.”
管家正色道：“奴才為表忠心.愿意幫小姐完成心愿.待奴才立下功勞.小姐再衡量小的忠心.是去是留.全憑小姐一句話.”
何芳云心頭一驚.側(cè)目望著鏤空的熏爐內(nèi)冉冉飄出的青煙.似信非信.管家是在試探我對張夫人的敬仰是真是假嗎.遂低眉恭順道.“我衣食無憂的.哪里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無非是想多與夫人親近.學(xué)得一點兒夫人的雍容從容.就阿彌陀佛了.自然是要常常拜見的.得遇夫人真是三生有幸.夫人華貴萬方.燦若星辰.云兒如螢火之光.云泥之別.府上諸人全賴夫人照佑.上上下下對夫人無不感恩戴德.”
管家一怔.漸漸明白.立刻起身.恭謹?shù)溃骸昂涡〗?奴才斗膽直言.太守大人與韓國公素來親厚.當年邊關(guān)戰(zhàn)敗.宰相也被罷去.太守亦在罷官之列.是韓國公救下太守大人.太守自然忠心于韓國公.本是無可非議.只是老大人與韓國公、丁謂、王欽若等人積惡甚深.太守官職低微才多年來處于下風(fēng).小姐這才迫不得已借孫夫人之故與夫人親厚.其實老爺連孫大人也不放在眼里.何況一介女流呢.小姐與其哀哀與人為善.不如自謀其道.取悅皇上.換得位高權(quán)重.總比低眉順眼做人要痛快的多啊.那夏大將軍夏明遠統(tǒng)領(lǐng)兵馬多年.一朝傾覆.還不是因其女在后宮失了寵信.”
何芳云身體一凜.只覺得汗毛豎起.心口默默念著韓國公、丁謂、王欽若……
韓國公江定.字仲詢.膝下有一女敬獻世宗.封為五品才人.后又晉賢妃.因世宗寵愛何貴妃.賢妃未能占上峰.一直耿耿于懷.
何芳云早聞得張元瑯有一女.有傾國之色.年方十五歲.他日長成必是楊玉環(huán)、張麗華等禍水之流.韓國公為保全賢妃及江氏一門富貴.定會與張元瑯明爭暗斗.有一番較量.父親曾對她說起過.韓國公對何府有恩.但是張氏不可靠.江氏亦不可信.命她與張氏交好.也并非出自真心.
朝廷中還有二人父親頗為忌憚.一是丁謂.字謂之；一是王欽若.字定國.二人皆淳進三年進士.現(xiàn)都任兵部員外郎.都是縮頭烏龜.見前方戰(zhàn)事一起.俱稱病在家.后傳來捷報.李德、江定大軍俘斬三萬首級.攻破二十五寨.奪下邢州城.大勝而歸.二人這病忽然好轉(zhuǎn).二人素日親厚.如今一同在兵部理事.皆自詡有匡扶宇宙之才.入仕之初.俱在翰林院編撰《冊府元龜》.二人夸口腹經(jīng)世之才.豈愿效書生.區(qū)區(qū)于筆墨之間.數(shù)黑論黃.舞文弄墨而已乎.遂以厚禮獻與張元瑯.張元瑯遣二人工部理事.二人思張元瑯不識真才.又備厚禮.獻與韓國公.才得兵部員外郎一職.
自此.二人在韓國公面前.比父親更得臉.父親才覺得韓國公不可靠.日日如履薄冰.何芳云雖然為父親不爭氣.總是依附旁人困擾.但是人言式微.事到如今只有想到更好的出路來保全何府的富貴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