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聰吧?聽到了,你且先去回話,嬸子這就去?!苯腥说氖抢镎淖鍖O肖聰,山娘子應(yīng)著話站起了身,有些局促地看向鐵大娘道:“怕是王家寨打人的事兒有說法了……”
鐵大娘這次來肖家莊也不全為了她家的事兒,沒等她說完,也跟著起身道:“那我也就不多坐了,當(dāng)街里那賣豆腐婆娘托我給她兒子說媒,我這也要去給人家回個話呢。你家這事兒,我這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剩下的就看你家咋打算了?!?br/>
山娘子又留了鐵大娘幾句,見留不下人,便讓蕓娘親自送她去當(dāng)街里。蕓娘得了吩咐,自是無有不應(yīng)的話,瞧著她娘急急忙忙地走了,沖鐵大娘歉意地笑笑,又囑咐了弟弟妹妹幾句,才與鐵大娘一道出了門。
鐵大娘想起山娘子說的她親事散了事兒,看得她一眼問道:“你早先的親事是葛關(guān)廟葛鐵頭家吧?”
“唔?!笔|娘正在想事兒,聽她這么問,抬眉看了她一眼,笑笑道,“怨不得他家?!?br/>
蕓娘的親事是她奶奶定下來的娃娃親。肖奶奶與葛奶奶是小姐妹,素來親厚。肖奶奶生了肖山不久,丈夫就被去抓了壯丁,不久就沒了性命。葛家殷實一些,葛奶奶一連生了三個兒子,雖說在婆家站穩(wěn)了腳跟,可孩子年歲差的小,實在照顧不過來,都是肖奶奶幫忙照顧著。
兩人做了干親還嫌不夠,就商量著要做親家,可惜葛奶奶的女兒太小了,只得把親事往孫子輩里看。好不巧,肖山頭胎生的是閨女,只比葛奶奶的長孫小三歲,肖奶奶便與葛奶奶一合計,就給兩人定了娃娃親。
蕓娘的前未婚夫叫葛大壯,應(yīng)了他的名字長得高高壯壯的。葛奶奶喜歡蕓娘不假,可葛大壯的娘不喜歡蕓娘,教唆著兒子不準(zhǔn)與肖家親近。
葛奶奶去世后,葛大壯的娘跟人說過幾次對肖蕓這個媳婦不滿意,嫌她長的不如自家外甥女,不是個能生養(yǎng)的樣子。說來也真是可笑,她說這話的時候,肖蕓不過五六歲,怎么就看出來不是個能生養(yǎng)的呢?果真是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折射出來的全是偏心。
肖奶奶聽了這些個閑話,去葛家拍過一次門。葛鐵頭兄妹幾個,除了小妹沒有在肖家耍過,幾個大的那個沒有被肖奶奶抱過。她上門哭鬧一回,葛大壯的娘就算不樂意,也消停了下來。
只是事不遂人愿,葛鐵頭后來也被抓了壯丁,沒了性命。葛家便由葛大壯的娘當(dāng)家做主,不顧小叔子們的勸,基本不給肖家什么好臉色。甚至,前年肖奶奶去世,肖家人送了信兒過去,她硬是當(dāng)作不知道,帶著孩子回了娘家。為這事兒,肖山氣得不輕,揚言要退婚。
后來,在路上碰到葛大壯,肖山見他輕浮就說了他幾句。葛大壯學(xué)了她娘罵肖蕓的話,肖山大耳刮子抽了上去。葛大壯的娘鬧上了肖家門,說出的話死難聽活難聽的,氣的肖蕓跳了河。
也就是說現(xiàn)在的肖蕓不是跳河前的肖蕓?,F(xiàn)在的肖蕓是在游泳的時候,突然腿抽筋,醒過來就到了這里了。
簡單來說,現(xiàn)在的肖蕓是借尸還魂。不過,她上輩子是山里娃,她奶奶干的就是給人接生,順帶掐指頭算吉兇,給人看紅白喜事兒日子的人,所以她幾乎沒炸毛,就接受了現(xiàn)實。
鐵大娘見她只是淡笑,沒苦巴著臉,只當(dāng)她心態(tài)好,勸解道:“你啊能這么想,就是個好的。姻緣這事兒,還是得看老天爺?!?br/>
退婚是肖蕓提出來的,想想這親事自打定下來就沒消停過。好好的親友關(guān)系,處得跟斗雞似的,兩看互厭,只怕就算她家沒出事兒,她嫁了去也不見得有什么好日子過。
不過,她心里這些話卻不好宣之于口。世人都同情弱者,她現(xiàn)在可得扮演好“善良的弱者”以博得鐵大娘的同情,能將自己賣個好價錢呢。
她沖鐵大娘笑笑,順從地附和道:“可不就是這個理兒。我家的事兒還勞煩鐵奶奶費心思了?!?br/>
到了賣豆腐家門口,肖蕓與主人家寒暄了幾句,又委婉地說了幾句能博得鐵大娘同情的話,看著他們進了院子才松口氣。
被往來的人打聽了幾句,肖蕓也只是含含糊糊地應(yīng)了幾句,打算去里正家看看情況。
路上,肖蕓有點傻逼地想前世自己都干了啥壞事兒,攤上這么一攤子事兒。仔細想了想,似乎還挺多的。
肖蕓的爹是個瞎子,娘是被人拐來的。她娘生了她趁著坐月子,她奶奶放松警惕,去跳大神,逃走了。
然后,她就跟著她奶奶或給人接生,或去跳大神。她奶奶給人接生的時候,她就去混吃混喝。她奶奶跳大神的時候,她憑借漂亮的臉蛋和聰明的腦子去當(dāng)個小童子,也是混吃混喝。
混到八九歲,村里來了個愛管閑事的支教老師。這管閑事的人見過她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后,便五次三番地來家里家訪希望她奶奶送讀書。她奶奶本打算讓她接她的衣缽的,可實在抵擋不住管閑事的三寸不爛之舌,送她去上了學(xué)。
大約是繼承了母親的優(yōu)良基因,又加上跟著她奶奶早就通了“陰陽”,知曉人情世故,還有勤奮刻苦,她15歲就進了大學(xué)。不曉得是奶奶和父親相繼去世的打擊來厲害了,還是腦袋的靈光被她早早地透支光了,到了大學(xué)后她讀書并不怎么出色。
四年大學(xué)后,她無心再深造,便投身于工作之中。她先是在資助過她的一家醫(yī)藥公司打雜,研發(fā)出一套收益還不錯的化妝品后,就拍拍屁股回鄉(xiāng)搞農(nóng)業(yè)旅游項目去了。
正干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自己就這么掛了,想想山里那些掛了果的橙子樹,還有自己親自設(shè)計的農(nóng)家樂莊園,心都在滴血啊……
想來想去,她覺得大約是小的時候裝神弄鬼混吃混喝太多了,才攤上這等叫人尷尬的事兒。
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聽得有人喊她,她循聲望過去,看是高高壯壯的葛大壯,不由得扯了個假笑,道:“哦,這不是葛家大老爺嗎,叫我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