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歡呼聲中，鳳姨帶著三個盛裝打扮的姑娘從樓上款款而下。

    司空顏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面的媚儀，她一身拖地?zé)熁\梅花百水裙，嫵媚至極。

    “花魁大會正式開始，我們將給每位客官發(fā)一枝絹花，等三位姑娘表演完才藝，各位將手里的花投給自己心中的花魁，最后得花最多的即為‘千金笑’的花魁?！兵P姨媚眼帶笑，說完，她將第一個姑娘帶到中央的水晶臺上，“現(xiàn)在先由采依姑娘給各位彈奏一曲《風(fēng)月幻》?！?br/>
    琴音裊裊，然而大部分人并沒有認(rèn)真聽，他們正色瞇瞇看著采依半露的酥胸。

    司空顏也沒認(rèn)真聽，她看著手里剛送來的絹花，思考著怎么讓慕浮越他們幾個將花投給媚儀。

    慕浮越幾人顯然都對選花魁不太感興趣，正圍坐著喝酒聊天。

    “明天早朝，父皇應(yīng)該就會提北域之事了?！蹦礁〔呋瘟嘶伪械木?，臉上依舊是令人難以捉摸的邪魅笑意。

    慕浮琰心性直，聞言甚為氣憤，“墨國欺人太甚，宇文繹狼子野心，一直想把北域占為己有，可不能讓他得逞了！”

    “北域地處邊界，又盛產(chǎn)金礦，自然招人垂涎。”慕浮策未置可否，只是將手里的酒一飲而盡。

    聽他這樣說，慕浮琰更加焦急了，“可是我們?nèi)缃癖T乏，只怕會守不住?！?br/>
    “怕什么？”慕浮策不屑地抬眼，“不還有你三哥在嗎？”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慕浮琰期待地看向慕浮越，“三哥真的要請纓去北域嗎？”

    司空顏這才想起，慕浮越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清貴公子，但實際上他十六歲就上了戰(zhàn)場，并且戰(zhàn)功顯赫。

    “就算我不請纓，父王也會派我去的?！蹦礁≡饺允且慌捎崎e自在，他看了眼身旁的蘇衡，舉杯笑道，“陪我去殺一殺宇文繹的銳氣，如何？”

    蘇衡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豪爽飲下，“衡自當(dāng)奉陪到底。”喝完又一臉不正經(jīng)，“不過你的報酬可不能少了。”

    “這掉錢眼里的家伙?！币慌缘哪礁〔邠u頭笑罵，“三哥你可別把身家都賠了?！?br/>
    聞言幾人都笑了起來。

    此時采依已經(jīng)彈奏完畢，滿堂喝彩。

    司空顏跟著拍了幾下手，隨意地看向慕浮越他們，“幾位王爺待會兒準(zhǔn)備選哪個姑娘？”

    慕浮越看了她一眼，拿過一旁的絹花遞給她，“你想選誰便選誰好了?！?br/>
    蘇衡正愁不知道選誰，見狀立即跟著把自己的塞到了司空顏手中，“我跟他一樣。”

    慕浮琰向來敬重慕浮越，便也將絹花遞了過去，“本王的也給你?！?br/>
    只有慕浮策一動不動。

    不過司空顏本來也沒想要他的，他那么恨媚儀，應(yīng)該不會投給她。

    看著手中一下子多出來的三枝絹花，司空顏除了感激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多謝?！?br/>
    樓下的璇音姑娘正在表演長袖舞，一顰一笑都勾人至極。

    “三哥覺得這長袖舞跳得如何？”慕浮琰看得津津有味，問題還很多。

    慕浮越看了一眼樓下，淡淡道，“妖嬈太過，靈動不足?！?br/>
    “三哥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蹦礁＄蝗幌氲剿究疹佉彩俏杓?，便打趣道，“那讓司空姑娘回去跳給你看好了。”

    “我不會?！彼究疹伭ⅠR拒絕道，她是真的不會。

    卻不想慕浮越抬眸幽幽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認(rèn)真還是開玩笑，“不會可以學(xué)。”

    從來都是她要求別人，還沒有人敢要求她做什么。然而現(xiàn)在司空顏卻只能認(rèn)慫，誰讓她寄人籬下呢，“你想看的話，我一定好好學(xué)?！?br/>
    “被你收入府的姑娘都很聽話嘛?！币慌缘奶K衡笑著揶揄，他還想說什么，卻被樓下幽幽響起的簫聲打斷。

    宛若水泛漣漪的清幽與這喧鬧奢靡的風(fēng)塵之地似乎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和諧。

    是媚儀。司空顏轉(zhuǎn)身就看到了。

    “四哥你沒事吧？！”身后突然傳來慕浮琰焦急的聲音，他沒想到慕浮策會好端端地捏碎手里的酒杯，瓷片已經(jīng)劃破掌心，不斷有血滴落。

    “沒事。”慕浮策顯然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他看著樓下吹奏的媚儀，只覺得諷刺。

    這首《清瀾》是他送給溫琉的十六生辰禮物，他未能護(hù)她一世周全，連教她的曲子都落了風(fēng)塵之地。

    “都流血了，哪里沒事？”慕浮琰擔(dān)憂地抓住他的手腕，然而他并不知道該怎么做。

    “還是我來吧。”蘇衡在涑水時偶爾也當(dāng)當(dāng)郎中，他將慕浮策手里的碎瓷片清理干凈，看向司空顏，“帶手帕了嗎？”

    “……帶了?！彼究疹伷鋵嵑芟胝f沒帶，她不喜歡慕浮策，而且她素來愛干凈，這帕子要是染上血漬，大概只能丟了。

    “手帕太短了。”慕浮越看了她一眼，掏出隨身攜帶的短匕，在錦袍的內(nèi)層割下一塊布遞給蘇衡，“還是用這個吧?！?br/>
    蘇衡接過，迅速包扎起來，包著包著忍不住嘀咕道，“你這割的也沒手帕長??！”

    好不容易弄完，樓下媚儀剛剛好結(jié)束表演。

    鳳姨拍了拍手，含笑道，“各位爺看了三位姑娘的才藝，想必心中已有人選?，F(xiàn)在有三個標(biāo)著名字的花瓶，將由三個侍從抱著一樓一樓地展示，客官到時候把花放在想選姑娘的瓶子里即可，未投者算棄權(quán)?，F(xiàn)在開始――”

    說完，幾個穿著棕色衣服的侍從便抱著花瓶走了出來。

    眾人紛紛將花放在想選之人的花瓶里。

    轉(zhuǎn)眼就到了二樓，司空顏將手里的四枝絹花全放進(jìn)了媚儀的花瓶里。

    見她是女的，侍從已經(jīng)嚇了一跳，又見她一下投了四朵花，幾乎目瞪口呆，“姑……姑娘全都投一個人嗎？”

    “嗯，我都投給媚儀。”司空顏點頭。

    侍從看了看旁邊默不作聲的幾位爺，無奈轉(zhuǎn)身，“那小人告辭了?！?br/>
    “等一下?！蹦礁〔咄蝗黄鹕砟闷鹨慌缘慕伝?，“還有一枝。”

    侍從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花已插入了媚儀的瓶中。

    “四哥……”慕浮琰欲言又止，在他印象里，自那位叫溫璃的姑娘自縊宮中，四哥再沒有注意過其他女子。

    他下意識地去認(rèn)真打量起媚儀，卻發(fā)現(xiàn)她與溫璃竟有七分相似。難怪……

    三層樓都巡覽完畢后，鳳姨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清點了三個花瓶里的花數(shù)。

    幾乎沒什么懸念的，媚儀以得花數(shù)最高成為了花魁。

    然而她看起來并沒有多開心。

    “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蘇衡見眾人陸續(xù)散去，頗為詫異。

    “天色也不早了，該散了?！蹦礁＄炝松鞈醒鹕砜聪蚰礁≡胶湍礁〔?，“三哥，四哥，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點。”慕浮越點頭，又看向慕浮策，“你呢？回去還是……”

    “這么開心的日子自然要多喝幾杯?！蹦礁〔唠m在笑著，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我去媚儀那里討幾杯酒?！?br/>
    “幫我把這個帶給她吧。”見他要去媚儀那里，司空顏忙解開腰間的荷包。

    慕浮策接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目含探究，“這是什么？”

    “一些吃的，我上次答應(yīng)帶給她的?！彼究疹伈幌敫麖U話，遂如實道。

    慕浮策倒也沒有再追問，“三哥你呢？”

    “我和蘇衡去蘭吟那里坐一會兒，一起走吧。”慕浮越起身。

    司空顏跟著慕浮越去了二樓里面的雅間。

    蘭吟應(yīng)該知道他們要來，已經(jīng)點好熏香，泡好清茶。

    慕浮越見司空顏有些疲倦，柔聲道，“你去里間休息一會兒，我們走的時候叫你?！?br/>
    “嗯?！彼究疹伌_實有些累了，以往這個時辰她都是在流華宮看書，“這里有書嗎？我想拿本書進(jìn)去看。”

    “在青樓看書？！”蘇衡聞言“噗嗤”一笑，這丫頭看來跟他一樣是個書癡，“恐怕沒有?！?br/>
    誰知他才說完，蘭吟便笑道，“里間有個書架，姑娘隨我來吧。”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問東問西，所以便什么都沒問。

    司空顏跟她進(jìn)去，果然有一個小巧精致的書架，羅列著各式書籍。

    “姑娘想看什么隨便挑，蘭吟先出去了?！?br/>
    “嗯?！彼究疹侟c頭，反正她也不要人陪。

    慕浮策一個人來到媚儀門前，一如既往地沒敲門就闖了進(jìn)去。

    媚儀正在侍女的服侍下卸妝，到底是成了花魁，一回來鳳姨就給她配了兩個侍女。

    “你們先下去吧?！币娛撬膬x輕聲吩咐。她不愿讓別人看到她的狼狽。

    兩個侍女聞言便退了出去。

    “不知容王有何事？”她看著鏡中素面朝天的自己，嫵媚褪去，竟然有點陌生。

    “過了今晚，媚儀姑娘可就是‘千金笑’的頭牌了，本王怕以后見一面太難，所以就來了?！蹦礁〔邚谋澈髮⑺龜堊。Φ幂p薄而諷刺。

    媚儀在鏡中與他對視，“王爺既然知道，那以后就別破費了，媚儀承受不起?！?br/>
    “你承受不起也要承受。”慕浮策靠近她，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

    見她怔愣，他又拿起桌上的胭脂盒，挑了一點抹在她的唇上，笑得邪魅而陰冷，“男人大多好色，你這樣素凈是討不了歡心的?！?br/>
    媚儀靜靜看著他，唇上的酥麻像蛇的爬行，她微微彎起嘴角，透著輕蔑，“為什么不敢承認(rèn)你只是害怕看見這張臉。”她的臉若不是畫上濃妝，幾乎和溫琉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也是為什么當(dāng)初姐姐會代她入宮。

    唇上的動作明顯一僵，下一刻慕浮策已用力鉗住她的下顎，將她逼到鏡前，“你知不知道，若不是這張臉長得像她，本王早就毀了！”

    “是嗎？”媚儀輕笑出聲，毫不畏懼地看著他的眼睛，“好可惜你沒毀了，現(xiàn)在這張臉只會媚笑逢迎?！彼人私馐裁磿碳さ玫剿?。

    慕浮策果然松開了手，他知道媚儀在激怒他，可他偏偏要笑得比她開心，“媚笑逢迎的人是你，又不是她?！?br/>
    雖然心里不可避免地被扎了一針，媚儀的臉上卻依舊帶著笑，誰讓她不得不媚笑逢迎，“天色不早了，王爺還是請回吧?！?br/>
    “你不說本王也會走?！弊叩介T口時，慕浮策才想起司空顏讓他交給媚儀的荷包。看在慕浮越的面子上，他猶豫片刻，從袖中掏出扔在了桌上，“司空顏讓本王轉(zhuǎn)交的?！闭f完便離開了。

    媚儀拿起打開，淡淡的梅子香撲面而來，熟悉的味道讓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后。

    “原來你怕苦啊?！鄙倌晷Φ棉揶?，卻還是從懷里掏出一包梅子，“這是雪山梅，以后你喝完藥吃一個就不苦了?！?br/>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再也回不去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