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宋飛鴻打著燈籠,正準備出門接人。正巧撞上母女倆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回來。
這場景宋飛鴻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了。
宋墨玉抿唇笑笑:“回來了,爹、娘,我先回去休息了?!?br/>
她走進內院時,透過墻上鏤空的石窗,發(fā)現(xiàn)弟弟宋之衡正掌著燈站在豬圈前。
宋家是鎮(zhèn)上的富戶,房子也氣派,是一個兩進兩出的宅子。
一邊的院子供一家人生活起居,分為一間正房、兩間廂房、一間廚房。另一邊的院子則砌了豬圈,養(yǎng)著從村里農(nóng)戶那收來的肥壯生豬。另外在院子里擺放著殺豬宰羊的一應用具,還有一間茅房。至于賣豬肉的鋪子,就開在這間院子的大門前。
“你在這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宋墨玉突然問。
“啊——”宋之衡冷不丁聽到有人聲,嚇得大喊大叫。等他借著油燈看清是誰后,立馬露出嫌棄的表情:“宋墨玉你是不是故意嚇我的?”
“明明是你自己在這發(fā)呆?!彼文癯沃饷媲暗呢i圈看了一眼。
這里正關著兩頭大肥豬,它們白花花的肉上滾滿泥漿和草屑,正在食槽那里吭哧吭哧地干飯。絲毫沒有意識到明天它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宋墨玉看著豬:“之前不是喂過一次了嗎?怎么又喂?”
宋之衡不滿地瞪著宋墨玉:“人家明天就要被宰了,還不能吃頓撐的嗎?”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多喂點?!彼文衽呐牡艿艿募纾懊魈煸鄣獨⒇i?”
宋之衡覺得宋墨玉總問些無聊的問題:“不殺豬難道殺你?”
“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說話的?!”宋墨玉直接一巴掌呼到宋之衡后腦勺。
“哎呦!”宋之衡揉著頭,齜牙咧嘴地哼氣。
他抬頭正想罵宋墨玉,卻發(fā)現(xiàn)宋墨玉兩眼放光,而且還說:“明天能做好吃的了?!?br/>
“什么好吃的?”宋之衡聽到這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晚上分明吃得很飽,可眼下感覺又餓了起來。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蓋著爆香煎蛋的豬油面。
就算他不喜歡這個姐姐,可他也不得不承認,晚上這頓是他最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尤其是那面條,不知道加了什么東西,香得讓人欲罷不能。
“明天你就知道了?!彼文裆炝藗€懶腰回房去了。
“咱阿玉今天挽著我,和我說了好些話?!奔o嫣躺到床上,臉上帶著笑,“更好玩的是今天出去碰到甘娘子那群人,她們嘴碎了幾句,結果被阿玉說得落荒而逃。”
許是真的高興,紀嫣看著面色都比之前好了些。宋飛鴻認真坐一旁聽著,打心里高興。天知道宋飛鴻平時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之前看到女兒溺水、妻子暈倒,急得眼睛都紅了,還在背地里流了兩滴眼淚。
沒曾想就過了一天時間,妻女都安然無恙還和好如初,更重要的是女兒終于想明白,不再迷戀那李修文。
夫妻說著夜話,紀嫣又把宋墨玉說要當廚子的事提了一下。
宋飛鴻卻搖頭,篤定女兒干不長久:“你當廚子是什么清閑好做的差事?太累人了。咱家阿玉你還不知道嗎?被咱倆寵得從小到大嬌滴滴的,最怕吃苦受累。連曬個太陽都會中暑,走上幾里地腳都會長水泡。雖說她今天做的這頓飯菜味道還不錯,但在家里做做飯跟當廚子是兩碼事。如今阿玉想明白了,想必不會再成天往外跑,可以在家多陪陪你。等你身體好些,還可以教她繡繡花做個荷包什么的。等她年紀再長兩歲,我一定給她選個好婆家。保準比那李家好百倍?!?br/>
紀嫣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認同了丈夫的說法。女兒現(xiàn)在怕只是一時新鮮,說要做廚子也定是隨便說說,過兩日就該連家里的廚房都不想進了。
“好了,你快歇下吧。明天雞叫就得起來殺豬。”
“哎!”宋飛鴻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又換上黃白色的中衣后才敢躺到妻子身邊。
他是個屠夫,身上總免不了血腥味、豬糞味,各種各樣難聞的氣味。
可偏偏他娶的這個媳婦以前是讀書人家里的小姐,書香之家的人氣質清雅,生活講究,日日焚香總是要的。紀嫣是家道中落才讓他娶到。
這鎮(zhèn)上的男人別說每日洗澡了,就是每日洗腳都做不到。宋飛鴻為了紀嫣,幾乎是十幾年如一日。每天不過忙到多晚,有多累,都要把自己捯飭干凈,散散味道才上床。
紀嫣靜靜地躺在丈夫身側,聽到傳來熟悉的沉重呼吸聲她才放心。
一個粗魯?shù)耐婪蚝鸵粋€讀過書的小姐,怎么看都是不般配的。宋飛鴻常常說是他運氣好,娶了賢妻。紀嫣卻覺得她才是運氣好的那個,在失去母家庇佑要跌入塵泥時,嫁了一個愛她如珍寶的人。
這頭夫婦倆已經(jīng)睡去,那邊宋墨玉卻才靜下心來。
夜晚最寂靜無人的時候,宋墨玉總是最清醒。這是獨屬于她的時間,不會有人來打擾。她可以安靜地,好好想一想。
宋墨玉從空間里拿出紙和筆,在上面一條一條地列出明天想做的飯菜,順便又用意識探入空間里清點明天需要用到的調料。
古代的豬可都是用五谷雜糧、豬草養(yǎng)出的,是最純正的天然豬。
東北那邊年關殺豬的時候就喜歡做一系列的殺豬菜,把豬身上的每個部位都能做成不同口味的菜。
不過老爹殺豬的豬肉是要用來賣錢的,自家吃用留下的部分肯定少。
但有樣東西卻是不僅不賣也不留下自己吃,一般都會直接丟掉的。
那就是豬下水!
豬下水味太重,難入口,只有最窮最窮的人家或者荒年的時候才有人吃這東西。宋飛鴻以前把這些東西囫圇到一塊,賣五文錢都沒人要。
宋墨玉想著想著就倚在床邊睡著了。
許是因為原主這十幾年都沒怎么鍛煉過,又溺過水,身體還弱,宋墨玉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醒來時,陽光已經(jīng)照到臉上。宋墨玉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腦子里一咯噔!
她怎么睡到現(xiàn)在才起來?!宋飛鴻不會已經(jīng)把豬下水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