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是精于鍛造的種族，中土八成的著名兵刃都出自這一族之手。矮人王索林用審視一柄利刃的目光打量面前的人類女性，從她的藍眼睛尖下巴到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纖細手腕，再到她38碼的腳——怎么都看不出她有一腳將阿佐格踢吐血的能力。

    深藏不露？

    “我是索林·橡木盾，索恩二世之子，索爾之孫?！彼髁职凑照y(tǒng)方式介紹自己，以表達對這位可以說是救了自己的女性的尊重。

    你們這里流行對陌生人報上家譜的嗎？我連全名都沒報，是不是輸了？薇格心想。

    來自地球的女人根本沒get到這個身世的牛逼之處，她熟練地收緊登山包背帶，咔噠兩聲合上胸口和腰間的插扣，又拉緊沖鋒衣袖口的松緊帶，一副整裝待發(fā)的模樣?！澳阒老律降穆穯?？”

    中土北部進入寒冬要比南部更早，時節(jié)已近深秋，渡鴉嶺海拔很高，山頂湖泊一個月前就已經(jīng)凍出堅實的冰層，冰瀑在不遠處的湖面盡頭沿崖壁垂懸而下，這一側(cè)顯然不是下山的路，索林帶薇格往反方向走去。

    另一側(cè)的山崖同樣險峻，只是沒有冰。從這樣的山崖向下攀爬，要點有兩個：隨時保證有三個支點支撐身體重量；用下肢承重，而非上肢。

    薇格在自己背包里翻找，并沒有發(fā)現(xiàn)繩索，附近也沒有能夠充當繩索的藤蔓，這意味著她只能做徒手無安全繩的攀爬，很危險，但并非做不到。薇格的背包是與她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薇格在里面找到一把求生刀、一只水壺、一塊帶鎂條的打火石、一只望遠鏡和少量壓縮餅干。

    就在薇格準備運用她父親傳授的技巧徒手攀下巖石時，索林從不遠處牽來了兩只巖羊，這是他的坐騎。長著彎角的矮胖巖羊以難以置信的馴服跟著索林，索林把其中一只巖羊的韁繩遞給薇格：“它們可以帶我們下去?！?br/>
    “說實話我只會騎馬?！鞭备袷种篙p拂巖羊的犄角，那訓練有素的食草動物親昵地磨蹭她掌心，這讓索林有些意外，這生物平時可沒那么喜歡人類。

    “與騎馬要領(lǐng)相同?！彼髁终f完便翻上他的巖羊，薇格也只好跟在他身后，巖羊?qū)λ齺碚f高度不太夠，薇格的腿尷尬的支著才能不蹭到地面，這訓練有素的生物馱著她在巖壁間跳躍，一點都不費力的樣子。

    下山的路途中，許多矮人前來與他們會和。薇格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當下情形：矮人、精靈、人類、巨鷹等種族與半獸人展開了一場惡戰(zhàn)，聯(lián)軍方面慘勝。在這場戰(zhàn)爭里，矮人王索林失去了他的兩個侄子。

    這里發(fā)生了一場慘烈的戰(zhàn)爭，薇格多少做了一點心理準備，在看到山下主戰(zhàn)場那尸橫遍野的慘狀的時候，才沒有彎腰嘔吐出來。

    薇格這么多年見過的最血腥的場面便是獅子撕扯羚羊或者斑馬的尸體，那在她看來是生態(tài)鏈條中的一環(huán)。戰(zhàn)爭絕不是。她努力把目光從那些尸體上移開，不去看他們的死狀?？炊嗔朔亲鲐瑝舨豢?。

    也未必，過去的一天里大腦收集到的能用來做噩夢的素材太多，“成堆的尸體”這種毫無特色的素材真未必排得上號。薇格抓了抓頭發(fā)，感覺自己好像短時間內(nèi)收到的刺激太多，已經(jīng)有點麻木了。

    孤山下，聯(lián)軍正在收割失去指揮的半獸人。一些半獸人躍入急流河試圖沿水路南下，另一些則慌不擇路逃往幽暗密林的方向。這些被打散的半獸人可能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給單身的旅行客造成麻煩。精靈已經(jīng)收隊，河谷城內(nèi)的戰(zhàn)斗結(jié)束得更早，死去的精靈遺體整齊的擺放，他們都戴著面甲，但從露出來的半張臉也能看出，這是個平均顏值極為出色的種族。

    薇格默不作聲跟在索林身后，看、聽，就是不說，盡可能多地收集這個世界的信息，免得一開口就暴露自己不是來自這個宇宙。河谷城遺址的建筑和那些人類的穿著、兵刃顯示，這里的文明大約是中世紀水平，但每個種族的發(fā)展程度未必一致。精靈們正在無差別救助人類、矮人的傷者。從三個種族言語間對半獸人的態(tài)度來看，半獸人是邪惡的生物，與其他物種天然處在敵對立場上。

    這很容易理解，那些奇形怪狀的類人型生物看長相就屬于混亂邪惡陣營。

    薇格不自覺地在內(nèi)心將這些種族按照陣營九宮格分類，并擅自因為顏值把精靈們歸入了守序善良。

    作為一個混在矮人隊伍里的人類，她實在非常顯眼，說鶴立雞群可能有點從種族特點角度欺負人，但事實就是這樣。她打定主意先跟住索林這個欠了她人情且頭銜里有“king”的矮人，從他這里得到足夠關(guān)于世界的信息后，再考慮下一步要怎么辦。

    索林帶薇格下山后也并沒有要求這個神秘的女人去跟長湖鎮(zhèn)的人類會和，薇格顯然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她救了我的命，幫我殺死了阿佐格?！彼髁謱ψ约盒掖娴耐檫@樣介紹道。此言一出，哪怕最討厭人類的矮人也不好反對薇格這個人類女人跟著他們了。

    在孤山下，薇格見到了甘道夫。

    那位灰袍的老人實在非常顯眼，不是因為他那高大的身材，而是因為氣質(zhì)，從他亂糟糟的胡子和長發(fā)中透出的看穿一切的智慧氣質(zhì)。當他穿過人群朝薇格走來，矮人們也都停下動作等待他，薇格就知道，自己恐怕很難繼續(xù)蒙混過關(guān)了。

    “索林，我的朋友，我真高興看到你在這。”甘道夫彎腰與索林擁抱，一語雙關(guān)地打招呼。

    矮人王者頓了頓，他聽懂了甘道夫的雙關(guān)語。在這場戰(zhàn)爭的前半段，他被那些差點埋葬他的金子所蒙蔽，安穩(wěn)地待在孤山城堡內(nèi)，守著孤山的財富，坐視自己的族人、精靈、人類與半獸人廝殺，幾乎丟了偉大都靈族的意志。“我犯了錯誤，甘道夫，”他說道，他松開巫師的手臂，眼睛直視對方，毫不掩飾自己的愧疚，也不打算為過去的行為辯解?！拔冶荒切┙鹱用杀瘟穗p眼，我?guī)缀踝兊貌皇俏遥回敻煌淌??！?br/>
    他們管這叫做“龍病”，說孤山的金子帶有詛咒，會讓人像巨龍一樣，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的使命和信仰，視財寶如生命。但索林沒有提到龍，他不打算這一切推給史矛革。

    “你還是你，索林，這些傷痕作證，追隨你的同伴也可以作證?！备实婪蜉p拍索林肩膀，他把目光轉(zhuǎn)向薇格，來自地球的人類女性微笑著與他對視。

    雖然索林沒有介紹，但薇格看得出，面前是一位巫師。他巫師得太標準了，幾乎符合地球人對童話中會召喚冰雪隕石暴風雨的強者的全部想象。薇格不知道自己在這樣一位強者面前還能不能隱瞞自己的來歷。

    薇格的擔心是正確的，甘道夫確實是一位強者，除了不會召喚冰雪隕石暴風雨。作為一位邁雅，他本質(zhì)上其實是一名次神，灰袍巫師的形象只不過是他的化身。甘道夫在注意到這個人類女性的同時便發(fā)現(xiàn)她的不凡，他本以為薇格與他懷著同樣的使命降臨此世，接著卻又發(fā)現(xiàn)，薇格并不是他的同伴。

    “你來此，想必帶有使命?！备实婪驔]有問她的名字，而是直入主題。

    這位巫師戴著尖尖的灰藍色帽子，身著灰袍，長長的白胡子垂至腰間，渾身充滿“我什么都知道”的氣息。薇格感覺自己找到斯塔克的關(guān)鍵可能就落在他身上了。她翻身下羊（沒錯，她一直騎在羊身上，因為不想踩滿地的血和尸體），用同樣充滿裝逼氣息的姿態(tài)與甘道夫?qū)υ挕?br/>
    莫非這也是一位巫師？圍觀的矮人們猜測道。

    “我來找一個人，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薇格回答。

    “是什么人？”甘道夫問道。

    “他與我來自同一個地方?！鞭备衲＠鈨煽傻鼗卮?。

    “他的名字是？”

    “他未必還記得自己從前叫什么，”薇格頓了頓，還是說出那個在她的世界響徹地球的名字，“他叫托尼·斯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