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哪里,我送你？”耿梅在胡悅身邊停下車。她本來不想管她,但天空撒著小雪珠，又是下班高峰,過去的出租車沒有一輛空車,胡悅穿得單薄,在原地靠蹦跳取暖,不停往手心里呵氣。

    胡悅見是她,也沒拒絕，拉開車門上了車。后座還有兩個事務(wù)所的實習(xí)生,一起揚聲和她打了個招呼。

    在空調(diào)中胡悅舒服地搓搓手，“還是有車好?！惫⒚氛f,“車是我們老板的，這幾天不在,臨時借我開。”事務(wù)所的老板也是她的師兄，去年出來單干，開頭只想借她的證，后來發(fā)現(xiàn)她做事利落，慢慢生出“合伙”的心，不光工作上，還有生活中。耿梅和陳立的關(guān)系不好不壞地維持著，但也不會分手，她不愿給別人假象，把話攤開說清楚，反而師兄覺得她實誠，更加器重她，所里的資源盡著她用。雖然所小，但逍遙自在，讓耿梅對畢業(yè)后的去向猶豫了。再怎么讀書好，她本質(zhì)上不是做學(xué)問的人，更喜歡的是賺錢。

    在地鐵站入口剛放下實習(xí)生，胡悅的手機響了，是趙正陽讓她回寫字樓。如此耿梅勢必會送她回去，胡悅不由得歉然，“趙總想到一出是一出?！?br/>
    “沒關(guān)系。”耿梅記得那時胡悅對她的一視同仁，“有陣子你是我向往成為的人?！?br/>
    “我有什么好的?！焙鷲偸?，“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年輕貌美，學(xué)業(yè)有成，專業(yè)人士，還有一個好男朋友?！?br/>
    “好男朋友？”耿梅不解地反問。

    “哪個做老板的會把車借給員工開？尤其這么貴的車?！焙鷲傊钢阜较虮P上的車標(biāo)，“都說車是老婆，老婆怎么敢外借，除非是自己人?！?br/>
    “還真的不是?！边@次輪到耿梅失笑了，“我男朋友不在這，而且他到現(xiàn)在還沒有駕證。”陳立總是抽不出時間去考試，一拖再拖，反而耿梅先拿到駕駛證。

    “嘖，他也不怕你被別人搶走……”

    “誰會來搶我，他才不擔(dān)心?！?br/>
    “我們老板啊?！焙鷲偘胝姘爰俚卣f，“別以為我不知道，當(dāng)年你們是有好感的吧？第二天他巴巴地派我去學(xué)校送還那只手表。對了，手表還在嗎？”

    “不記得放哪了?！惫⒚氛f，那只手表她一直隨身帶著，以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一次可以原諒，再犯就是蠢。

    “可惜，你那只跟別人的不一樣，是名貴表?！?br/>
    “??？”耿梅聽不懂，不是說人人都有的紀(jì)念品嗎，她甚至感慨過老板不易為，招待費用小不了。

    “外面包裝袋都一樣，里面不同，是老板叫我特意為你買的，我不可能拿錯，你可以去商場查一下價錢，這種經(jīng)典款永不過時?！?br/>
    耿梅沉默，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要哄一個年輕女孩高興，太容易了，她又沒見過世面，一頭入了網(wǎng)。要不要還掉手表？不，來來回回的別讓人覺得她對他有幻想，“可惜我不知道，只能謝謝你們了?！彼p描淡寫地說。

    看來是真的死心了。胡悅想。

    耿梅路上一耽擱，讓陳立在餐館多等了一個多小時，“大忙人，有沒有想過我在這里等得心慌？”陳立指指手表示意她看上面的時間，“我打的都比你快。有時間幫別人做事，也不知道管管自家的生意?！?br/>
    “原來不是來看我，是來問罪的。”耿梅點頭，嘆氣，“可笑我一聽說你要來，班也不加跑得飛快來見你，原來是來討罵。”

    “耿梅，”說笑了一陣，陳立嚴(yán)肅起來，“我們過年把證辦了吧?！?br/>
    “我還沒畢業(yè)?！标惲⒁膊皇堑谝淮未撸⒚妨?xí)慣地拒絕，“等畢業(yè)了再說?！?br/>
    陳立早100次后悔過，當(dāng)初干嗎贊成耿梅考研。如果他反對，以她的性格不會跟他對著來，也就省下了現(xiàn)在的事。他當(dāng)然還能等，可家里不想等了，連一起回老家的人選都找好了。他也不想直接對上父母，說到這件事他們只有一種反應(yīng)，“行啊，那你們趕緊結(jié)婚，國家又沒禁止研究生結(jié)婚，有了孩子我們來看，絕不影響她的學(xué)業(yè)。就怕人大心大，踩著你過了難關(guān)，現(xiàn)在她還愿意回來嗎？”

    耿梅不是那種人。

    “她要是愛你，怎么會讓你為難？”

    “你也不怕我被人搶走，好歹我也是有財有貌的年輕成功男士。”陳立不想轉(zhuǎn)述父母的話，只能利用自身來點花招。一次次的小風(fēng)波讓他意識到，想要大事化小只能他不傳話，否則會造成兩邊越來越不滿對方。他想不通，兩邊應(yīng)該都愛他，為什么卻做不到和睦相處，難道真的存下心結(jié)了，時間越長越解不開。

    今天是怎么了，彼此都不是人民幣，為什么會以為有人要搶。耿梅承認，她之所以沒有離開陳立，僅僅因為她怕?lián)Q了一個人，同樣會有不同的問題。與其那樣，還不如陳立呢。至少已經(jīng)在一起那么久，熟知他的性格脾氣。

    有時，愛情可能只是一種慣性，因為懼怕變更而精心保持現(xiàn)狀。

    “我對你有信心，正如你對我有信心?！?br/>
    “可我媽對我們都沒信心?！北还⒚返睦潇o一激，陳立沒好氣地說，“反正早晚要結(jié)婚，干嗎不結(jié)了算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的東西多了，怕第一胎不是兒子，必須生了又生，直到生出兒子為止；也怕守在家里，變成黃臉婆，在你眼里變成無足輕重的家具；最怕的，還是每次都讓我給婆婆讓步，以成全你做兒子的孝心。

    耿梅只是說，“等我畢業(yè)，很快的?！?br/>
    又回到這一句，陳立泄氣。她是變了，他略為沮喪地想，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