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理解。
恐怕吉爾伽美什到死都無法理解,自己為什么會突然遭受背叛吧?
但是,這一點卻是連遠坂時臣自己都在事后微微感到訝異的。
為什么自己居然會這樣近乎偏執(zhí)的現(xiàn)在就讓英雄王自殺?
為什么自己的念頭居然會那樣偏執(zhí),甚至一度超越了要去尋求魔術(shù)師根源的愿望?
為什么自己連絲毫猶豫都沒有,就對英雄王下達了自殺的命令?
……
但這些懷疑在遠坂時臣將手上令咒全部用來讓英雄王自殺后,一切就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
任誰都無法想象遠坂時臣居然會讓自己手里最大的底牌兼唯一的英靈Archer自殺,可川上紅葉偏偏依靠著與這個男人斷斷續(xù)續(xù)的簡短聊天,將這個可怕的念頭一點一點施加給他——究其原因,大概就在于遠坂時臣即使身為魔術(shù)師,但其心靈本質(zhì)依然屬于人類這個范疇。
所以,這個男人會被川上紅葉的話語影響,甚至被種下潛意識的催眠,也就完全不覺得奇怪了。
壞心眼的將對遠坂時臣的心里催眠設(shè)定為“Archer死亡后就立刻清醒過來”,這個被打亂計劃的慌亂男人果然立刻跑去找了言峰璃正。
但是,言峰璃正早就成為川上紅葉的棋子。
年過半百的老人不僅心甘情愿對川上紅葉獻出了手里的全部令咒,更在遠坂時臣前來尋找自己索要令咒時,毫不猶豫痛下殺手。之后更是放火燒了整個言峰教堂,保證日后教會就算有所懷疑,也絕對找不到任何線索。
從河邊椅子上站起身,川上紅葉連去探望一下雨生龍之介的尸體的念頭都沒有。
最初開始就只是一場心甘情愿的利用,事到如今再去貓哭耗子假慈悲,掉幾滴鱷魚眼淚反倒顯得虛偽。
利用就是利用,哪怕揭穿她也不會否認。
再說,明知被利用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執(zhí)行……可不是只有雨生龍之介一人啊。
“間桐先生,愛因茲貝倫家的人偶就拜托您啦~”
喃喃的低語如同預(yù)言,Berserker的御主嘔出一口血,卻還是強撐著瀕臨崩壞的身體發(fā)動令咒——川上紅葉從言峰璃正那里得到的令咒,立刻就為這個呈現(xiàn)衰敗死相的男人派上用場。
毀掉遠坂時臣,毀掉間桐家,毀掉毀掉毀掉毀掉全部都毀掉。這幅殘破的身軀已經(jīng)時日不多,倒不如最后為了葵的孩子、為了櫻付出一切。
葵很傷心吧?明明凜和櫻都是那么乖巧可愛的孩子,可就為了那所謂的魔術(shù)傳承,非要將其中一個過繼出去。
不需要魔術(shù)也能活下去??!這個世界有那么多美麗的風(fēng)景,為什么就非要執(zhí)著于虛無縹緲的魔術(shù)根源呢?
還有間桐家!那個可惡的骯臟的該死一萬遍的間桐臟硯!地下的蟲窟哪怕被火燒掉千千萬萬也不足為惜!那里浸染了櫻的多少血淚多少悲傷!
……
他沒能及時殺了遠坂時臣和他的英靈為葵報仇,那么至少、至少要將葵的孩子,要將葵為之日日落淚的櫻救出來才行!
為了這個目的,將余下的生命統(tǒng)統(tǒng)賣給川上紅葉又有什么關(guān)系?!
Berserker,Lancer,Saber……一切英靈及其主人的思考與想法,都在川上紅葉暗中鋪設(shè)的軌道之上。和一旦被打亂計劃就手足無措的遠坂時臣不同,川上紅葉哪怕計劃出現(xiàn)變動,她也能立刻隨機應(yīng)變更改計劃。
更何況,她的計劃如今還未出現(xiàn)變動。
心理輔導(dǎo)把玩著手里的終端機,未遠川上的海魔卻傳來了悲痛哀嚎。
那是痛失摯友的憤怒與悲傷。
可川上紅葉卻置若罔聞。
她確實喜歡混亂、喜歡攪亂局勢,可海魔這樣反人類的存在卻是絕對不能存在于世——并非川上紅葉對Caster有偏見,而是她目前還不想見到世界毀滅。
這個世界上還有那么多有趣的東西沒有看到,還有那么多有趣的人沒有遇到……或許有朝一日她厭煩了世界,毀滅世界這個選項能夠映入她的眼中,但對于目前還在不斷發(fā)掘樂趣的川上紅葉來說,提早將世界這個巨大副本給GameOver可是一點都不劃算。
“哈哈哈!余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欲圖暗算Saber——”
變數(shù)出現(xiàn)。
但川上紅葉僅僅只是對這位Rider露出了興味的眼神。
紅發(fā)的壯漢豪邁非常,即使失去了可以駕馭雷電肆虐天空的牛車,可征服王的氣勢依然令人心生仰望。那是為了追求彼端之海而橫跨沙漠,胸懷遠大卻也能夠保有天真熱忱,不拘一格的十分具有人格魅力的人。
“王……啊……”
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那種想要追隨的心情。
說到底,人類這種生物哪怕說是群居動物,但若是離開了誰,卻也不是活不下去的。至于發(fā)自內(nèi)心的追隨與崇拜,這樣宛若追尋火光的飛蛾一般的本能,川上紅葉也是不懂的。
可不懂,就不代表她會不尊重。如同她會在暗地里等著看綠王理想失敗的笑話,卻也會在同時為青年那份純粹的心情而付諸努力一般……
注定失敗的夢想是一回事。
但為了夢想而全力拼搏又是另外一回事。
“嘖,所以我才討厭那個英雄王啊——太過相似的話,果然就會互看不順眼。”
正如人會為自己沒有的東西而心生羨慕一般,也有的人會心生嫉妒。不巧的是,吉爾伽美什的“高傲”,恰恰就是川上紅葉沒有,且又會嫉妒的東西。
——想要肆意瀟灑的活著。
——可活著,又是為了什么呢?
能夠看穿整個世界人心的心理輔導(dǎo),唯獨不懂自己內(nèi)心深處渴望著什么。哪怕她勾勾手指就能攪得天翻地覆,可一個丟了過去又對未來毫無希望的人,終究還是卑微到了塵埃里。
越是思考,心情就越是糟糕。川上紅葉咬了咬下唇,決定更改計劃。
“間桐先生,讓Berserker把愛因茲貝倫家的人偶藏到間桐家,記得留下能夠讓Saber發(fā)現(xiàn)且追蹤過去的線索,我隨后就和你一起趁機將櫻救出來。還有索拉,讓Lancer撤退后掩護Berserker,你本人先來我這邊一下……稍微有些事情要和你交代。”
可是,川上紅葉又會有什么事是要和索拉交代的呢?
“愛令人盲目,即便是智者也可能淪陷而做出錯誤決定。愛最自私也最無私,為了保護所愛之人,可以不擇手段甚至犧牲自己在所不惜?!?br/>
“但同樣的,愛情會輕易轉(zhuǎn)化為憎恨——正因被深愛,所以才會遭到憎恨?!?br/>
索拉,你可別忘了,Lancer認同的那位御主——肯尼斯·艾爾梅洛伊·阿其波盧德,可是被你親自送到我手里了啊。
×××
肯尼斯與其是被索拉送到川上紅葉這里的,倒不如說他是被自己曾經(jīng)深愛的未婚妻如同對待垃圾一般丟到這里的。
全身纏繞著繃帶的金發(fā)青年,即使狼狽卻依然在眉宇間暗藏驕傲??赡呐滤麖姄伪憩F(xiàn)出以往的模樣,但在川上紅葉的眼里,青年依然只是個近乎廢人一般的存在。
“我可真是不懂啊,肯尼斯先生究竟還有什么可以支撐您的驕傲的——您的未婚妻對您棄之如敝屐,甚至反叛奪走您的令咒;您的身體被魔術(shù)師殺手破壞殆盡,魔術(shù)回路悉數(shù)出現(xiàn)巨大問題而成為廢人;唯一忠于您的騎士則被蒙騙,對您眼下的境況也是無從知曉……”
心理輔導(dǎo)撥弄著肯尼斯被索拉折磨的手指,饒有興趣看著對方冷汗直流卻抵死不肯示弱的表情。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強行以外力掰正手指骨的痛楚蓋過了肯尼斯的自尊,金發(fā)的青年痛到全身肌肉都在抽搐,
可看到他這幅可憐模樣的川上紅葉,卻對年輕的魔術(shù)師露出溫柔到幾近虛幻的笑容。
“很痛吧?但這可是為了讓你恢復(fù)而必要的痛苦喲~”
“究竟是就這樣作為廢人茍延殘喘下去?還是忍耐痛苦破繭成蝶再次將你身為魔術(shù)師的榮光奪回?”
“吶~選擇吧,肯尼斯先生~”
只是將掰折的手指正回來,那份痛楚就已經(jīng)讓肯尼斯無法抑制的流出眼淚了。
但在聽見川上紅葉的話語后,渾身纏繞著繃帶的金發(fā)青年卻收住了痛呼的聲音。
“……奪回……”
明明眼淚鼻涕都不像樣的被痛了出來,可肯尼斯卻渾身都在散發(fā)一股絕不認輸?shù)念B強氣勢。
“我要奪回?。蹋幔睿悖澹蚴俏业挠㈧`,這場圣杯戰(zhàn)爭的勝者也只有我才對!還有那個外道的殺手!絕對、絕對絕對要將我承受的這份屈辱數(shù)倍奉還——”
眼中燃燒了熾天的恨意。
面對這樣的肯尼斯,川上紅葉則撩起左臂的袖子,笑瞇瞇的將數(shù)枚令咒種進肯尼斯的體內(nèi),同時將他破損的魔術(shù)回路進行修復(fù)。
“好啊,我來幫你吧……但是如你所見,我是有代價的。”
“你要什么……?”
“簡單~只是你作為魔術(shù)師的知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