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濱城別樣寂靜,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碼頭上辛勞的漁民正在準(zhǔn)備出海。蘭克和白重羽早早便起了床,或許是夜晚的依舊不去的炎熱,或許心中等候已久的興奮,二人皆是一夜無眠。雇的馬車變成了兩輛,上面整齊的擺滿了一個個木箱,里面無一例外的裝滿了晃眼的銀餅。早在初到南濱城時,蘭克就將身上的銀票盡數(shù)換成了現(xiàn)銀,二人一人一輛的驅(qū)趕馬車前行。
南濱城不算太大,只有半個幕芙島的大小,用不了一炷香便可以騎馬橫穿。這里沒有高聳的樓閣,多數(shù)都是用海泥和木磚堆砌的小平房。土生土長的南濱人留下的很少,房子里大多住著的都是等待換防的官軍。蘭克他們住的客棧地處城中心,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了幾根油條,還未等嘴里的油炸味散去,便已到達(dá)昨夜老兵提到的驛站。本以為早到的蘭克二人,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有些睡眼朦朧的老兵站在門口等候。
胖子上前奉承道:軍爺當(dāng)真是我輩楷模,如此守時守信,小人平生僅見。此路定有勞苦之處,待上島后一定備酒宴犒勞軍爺,軍爺切莫推辭。
說著又將一塊銀餅塞進(jìn)了老兵的手里,這些傳令兵一年本就攢不下幾個錢,哪里見過如此大方之人,立刻和氣笑言的說道:我本也是奉命行事,你們既然這么有心,一路上我自會好好照應(yīng)。酒宴什么的就不必了,多提我在轉(zhuǎn)運使大人面前美言幾句豈不更好。我叫周老三,叫我三哥就行。好了!咱們就盡早上路吧!
說罷周老三便跳上前面的馬車,三人繼續(xù)沿著南街向著一處軍營行去。森嚴(yán)的軍營常人不可進(jìn),單單面前的路障哨卡就有好幾個。衛(wèi)兵本要檢查木箱,但在看過蘭克手上的路引后,即刻讓道放行。這里駐軍并不多,僅有數(shù)百人,但個個都是軍中的jing銳。馬車很快在指引下,穿行在軍營之中,不久巨大的嘯叫聲便傳入眾人耳中。在一個寬闊的演武場,馬車停了下來。即使見過飛象的蘭克,也震驚于眼前的一切。數(shù)十只顏se各異的巨獸匍匐在空場之中,脖子上都帶著一個手臂粗細(xì)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鎖在一個深深陷入地下的鐵釘之上。時而揚天嘯叫,時而拍打翅膀,在蘭克他們出現(xiàn)后,幾十雙長于尖頭兩端的大眼睛齊齊的看了過來。與之前在上東巷看到的巨獸不同,眼前的飛象只有其十之二三大小。還未長成形的后爪,托著圓圓的肚子站立,前爪不時抱著尾巴撫摸,對任何人的到來都極為感興趣。
周老三對于蘭克二人的驚異見怪不怪,碰了碰身邊有些愣神的胖子,又接過韁繩來,囑咐后面的蘭克跟上。馬車在巨獸間小心翼翼地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只毛發(fā)泛黃的飛象面前。下車的周老三毫無懼se的走近飛象,拍了拍它圓潤的肚子,又說了一句怪異的話,飛象居然就乖巧的搭下長長的脖子,像小狗一樣用頭磨蹭著他的腰間。
轉(zhuǎn)身看著蘭克二人,一邊手搭在飛象頭上,一邊說道:我們就在這里等著,一會兒會有人來打理你們的行李。這里的飛象都是不到半歲的幼崽,因為破殼出身的時辰各有不同,所以皮毛顏se也不盡一樣。不過再過兩年就會成年,到時有se毛發(fā)均會脫落,最后都會變成淺灰的樣子。它們每一頭都由一個巴伯騎士從小養(yǎng)大,也僅受那一人驅(qū)使。巴伯人不愛錢財,但極其好酒,如果你們馬車上有酒,最好一會兒都給騎師拿去為好。這樣的幼崽,加上騎師最多只能四人搭乘,但別看它們比成年飛象小得多,卻更加的靈活,飛行起來快如閃電,如果天氣好ri行萬里也不在話下。
說著說著一眾小兵也走了過來,將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放在麻繩編織的網(wǎng)兜里,系緊網(wǎng)口穿上鎖鏈,再把鎖鏈的兩頭扣死在飛象的腳頸之上。接著幾個小兵爬上飛象的后背,將由鐵鏈制成的甲衣套了上去,背部的鐵甲上還有三個由手臂長鐵鏈連接的牛皮扣帶,這是用來系在腰上防止跌落的。小兵們做的差不多時,一個皮膚油黑打扮怪異的少年走了過來。他腳上沒有穿鞋,身上由野獸的毛皮掩蓋,看似十幾歲的樣子,但高大無比,健壯的胸肌上涂著白se的符文,這就是典型的巴伯人裝扮。
巴伯人并非來自別國,而是生長在大月東北內(nèi)陸一個特殊的地方。那里由大片森林覆蓋,沼澤河流貫穿其中。那里沒有稻田,更沒有工坊,人們過著鉆木取火、打獵捕食、以草建房的原始生活。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有自己的部落,只聽從長老的號令,絕不踏出森林半步。令他國羨慕不已的飛象,也誕生于此處。飛象身軀龐大卻xing格溫和,又受巴伯人的咒語驅(qū)使,經(jīng)常搭載著巴伯人一起捕獵取水。再加上只有巴伯人會種的植物——源竹,是飛象唯一愛吃的食物,因而這里的人從小便與飛象玩耍,大月百姓稱為的神獸,對于他們來講不過是至親的玩伴而已。森林中與世隔絕的巴伯人無人知曉,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場大火。猛烈的閃電點燃了林中的灌木,大火隨風(fēng)很快便蔓延開來。當(dāng)時正好有一隊虎賁游騎在附近巡弋,見大火覆蓋的林中有人逃出,便立刻前往救人,就這樣神獸飛象和巴伯人來到了世人的眼前。無數(shù)的糧米、魚肉、美酒被送到森林之中,大月皇帝還下旨將此地命名為巴伯郡,是唯一一個不受大月管轄的郡府,任何人不得擅入。善良的巴伯人被誠意所感動,開始和大月官軍一起培育飛象,并派巴伯騎師進(jìn)入軍中,才有了后來大月在戰(zhàn)場上的所向披靡。
胖子見巴伯騎師來到,立刻取下馬車中的酒袋送上。十兩一斤的陳年老窖,幽香撲鼻,酷愛美酒的巴伯人無法抵擋。少年大灌了一口,對著蘭克露出憨厚的笑容。周老三拿了幾件厚重的棉衣,要求蘭克白重羽穿上,說是上天后風(fēng)會極大,連強壯的騎士都要加上一身皮草。很快穿戴整齊的三人,就被攙扶著登上了飛象,系緊扣帶,三人皆是抓緊鐵鏈,趴在飛象背上。騎士再次查驗了下鎖鏈,用黑布裹住了飛象的雙眼,這才不緊不慢爬上了飛象,坐在了頸根部。
隨著年輕騎師一段高亢的咒語,平臥的飛象展開了長達(dá)五丈長的翅膀。旁邊的小兵早早就退去,有力的雙翼上下擺動,地面灰煙瞬起。咒語以一聲叫喊結(jié)束,飛象的雙翅突然加快,頭一縮一伸,奮力的飛了起來。突然的升空,就像千斤壓身,疾風(fēng)肆虐臉龐,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身后的地面越來越遠(yuǎn),南濱城漸漸的變成了手掌般大小。斜飛升空的小飛象,眨眼間便離地百丈有余。又隨著騎師的一聲叫喊,飛象才平身向前。這時在背上的三人,才可以大口大口的呼氣。跟著周老三一樣轉(zhuǎn)身坐起,三人面向尾部??聪蛑苓叄懙拇蠛?焖僖苿?,陽光下的南濱城漸漸消失在遠(yuǎn)邊。
月后巷通善寺,望月樓上,一如既往的檀香,一如既往的清茶。小和尚濟(jì)慧抱著一只信鴿守在一旁,靜仁欣慰的看著手中的字條。
這小子真有辦法,能想到那個地方,我還是小看他了。
主子,要不在傳書給島上我們的人,再多幫他一下。濟(jì)慧問道。
不!這點小事,難不倒他。太子快來了,你們也要收斂一點。去把小鬼叫來,這次他們白家又要走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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