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愣，睜眼一瞧，正見兩只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我跟冷板凳的眉心。

    我小時候也打過手槍，老街上玩具店買的，十塊錢一把，只能裝空心的塑料子彈，靠槍膛里扳機聯(lián)動的一條彈簧制發(fā)，殺傷力幾乎為零。可是眼前這把，顯然不是跟你小孩子過家家。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一把國產(chǎn)的95式自動步槍，全槍長七百四十三毫米，口徑五點八毫米，重三點三千克，后坐力小，單、點精度高，便于攜帶；每支槍配五個彈夾，戰(zhàn)斗射速可達單發(fā)每分鐘四十發(fā)，連發(fā)每分鐘一百發(fā)。

    該槍最早于1997年，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和特種兵部隊的配用武器首次露面，后列裝部隊，現(xiàn)已基本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及武警部隊第一種大規(guī)模列裝部隊的小口徑突擊步槍。我心中一呆，難道是遇到人民解放軍了？

    這時，從那兩個大漢身后又走出一個人影，由于逆著光，我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一米七五左右的影子。他擺了擺手，叫那兩只黑漆漆的槍口從我們腦門上移開，然后他蹲下身，在一線天寬的巖洞口俯視著我們，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看了我們有十幾秒之后，那人操著一口山西味兒的普通話說道：“兩位老鄉(xiāng)，我們是臨省武裝隊的，剛調(diào)派過來，對這里的地形還不太熟悉，二位可知道蛤蟆嶺在什么地方嗎？”說著，遞給我們兩根煙。

    我一看，乖乖的，還是根硬中華！我跟冷板凳一對視，這才忽然意識到，為什么那人會態(tài)度突變，管我們叫老鄉(xiāng)了。

    我們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破爛得不成樣子，上半身大部分的布料已經(jīng)不見了，褲子勉強只能遮住重點部位，裸露出來的皮膚黑得跟煤球似的，隱約還能看見一道道結(jié)了痂的血口子，一吸鼻子，我的老天爺呦，那酸臭味兒差點沒把我熏暈過去！

    尤其是冷板凳胸前，還斜跨著一只軍綠色的帆布包，再加上他本來就沒什么表情，跟呆子差不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山野村夫。我的情況其實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糕，透過地上的水洼反射，我的老娘啊，我?guī)缀鯖]認出來那個頭發(fā)燒得跟柴火棍兒似的老包臉就是我！

    見我們傻愣著半天沒反應(yīng)，那男人還以為我們剛剛被那兩把槍給嚇傻了，笑著哄我們道：“兩位老鄉(xiāng)莫擔(dān)心，這是把仿真槍，打狗熊用的，不傷人。要不，你們先上來再說？”說著，他招呼了兩個大漢把我跟冷板凳拉上去。

    出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的地貌已經(jīng)大變，滿眼皆是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而我們現(xiàn)在正站在一座余脈的半山腰上，遠處眺望過去，只見殘陽如血，群山盤龍，云霧繚繞，好不壯哉！一時間，竟讓我有種“八百里秦川”的錯覺。

    再看那男人的隊伍，我真是嚇了一跳。他們一共有七個人，其中只有一個是女的，長得還挺俊，細高個兒，白瓷兒皮膚，鵝蛋兒臉，梳一束高挑的馬尾辮，穿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手上斜端著一把老蘇的ak47，嘴角正掛著一抹冷嘲的笑。

    剩下的六個男人，除了為首的那個“一米七五”之外，個頭都快有兩米高，一身的腱子肉，黑色休閑服，每人配一把95式自動步槍，背上背一個黑色的軍用背包，裝的應(yīng)該是子彈、裝備和食物之類的。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有哪個武裝隊的老鄉(xiāng)會打扮成這個樣子？這伙人怕不是什么善茬兒啊！

    “一米七五”從背包里拿出來水和面包，遞給我跟冷板凳。說真的，我的唾液立刻就沿著嘴角溢了出來，什么“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全他娘的拋在腦后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包就著礦泉水吃了個精光，最后還恨不得把塑料袋里的面包渣都給舔干凈了，事實上，我也真是這么干的。

    那“一米七五”一看我們連硬中華都不收，只認面包，心里更加確定了我們的“老鄉(xiāng)”身份，一擺手，其中一個大漢從自己背包里取出來兩只牛肉罐頭，我的老娘啊，當(dāng)時我的哈喇子就流下來了。

    陸陸續(xù)續(xù)地，我們又吃了些火腿腸、蛋黃派、壓縮餅干……總之，他們給什么我們就吃什么，一直吃到肚子鼓得溜兒圓再也吃不下了，我跟冷板凳才打著飽嗝，意猶未盡地灌了瓶紅牛，停止戰(zhàn)斗。

    在這期間，我也不是光吃不動腦子，細細把他們的身份想了一遍。那個“一米七五”大約四五十歲，留著一嘴山羊胡子，穿得也是這伙人中最接地氣的一個，近處這么一看，完全沒有剛才在巖洞底下望著時的那股威嚴勁兒，語氣神態(tài)，倒是跟喬乞有幾分相似。

    這倒是給我了幾分靈感，老喬最初的身份不就是土夫子么？雖然現(xiàn)在接觸過了，知道他其實就是個江湖騙子，連半吊子夫子都算不上，但是當(dāng)時，在那個環(huán)境下，我們一大伙兒人，還不是被他耍的團團轉(zhuǎn)？

    現(xiàn)在再看這個“一米七五”，真是跟當(dāng)時的老喬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連說話之前捏胡子的動作都一模一樣，難道說這就是他們土夫子的職業(yè)性動作？那老喬的模仿能力，哦不，是忽悠能力，真他娘的叫一個登峰造極！

    我心中忽地一愣，他娘的，“一米七五”要是土夫子的話，那這伙兒人，加上這一堆的裝備，豈不就是傳說中的……盜墓賊？！

    我跟冷板凳一對視，他輕輕動了動眼皮，叫我不要輕舉妄動，靜觀其變。這時，一直盤著腿坐在我們對面的“一米七五”突然清了清嗓子，笑道：“二位老鄉(xiāng)既然吃好了，那咱們現(xiàn)在也該談?wù)務(wù)铝?。?br/>
    我大學(xué)宿舍里有個同學(xué)是陜西人，沒事兒就愛嘮陜西話，聽多了我自然也就會上那么一點，冒充老鄉(xiāng)應(yīng)該不成問題。要是本地人聽，一聽就能識破，但剛才他說他們是鄰省的，那就好忽悠多了，退一萬步講，即便是他們聽出來了毛病，我也可以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我們這山溝溝里的口音就是這樣。

    這么一盤算，我心里就有了底，學(xué)著電視上演的，大山溝里樸實老鄉(xiāng)的樣子，脖子一梗，道：“額聽，你社！”

    中國的語言就有這么一點，不管你講的是哪兒的方言，只要當(dāng)下的談話情景有了，一般都能猜對，更何況，陜西話也不是那么難懂。

    “一米七五”捏著山羊胡點了點頭，笑道：“看二位老鄉(xiāng)的樣子，是在這深山野林里迷路了？”

    我腦子轉(zhuǎn)的飛快，原本他是想跟我們打聽什么蛤蟆嶺來著，可現(xiàn)在居然先問我們是不是迷路了，這不擺明了是在試探我們嘛，看我們究竟有沒有給他們指路的那個能力，或者說是有沒有利用的價值。你想啊，既然他們都已經(jīng)把這端家伙老底兒給我們看過了，我要是再說我迷路了，這深山老林的，他們要做掉我們兩個，還不是跟放個屁一樣簡單？！

    想著，我手一擺，克桑著臉說道：“伯四，再們遇到麻達嘍！直達有截大截大的狗慫，日他嘍！搖澀老則嘍！”

    “一米七五”一愣，這回他好像有點聽不懂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因為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說了些什么，一半是陜西話，還有一半是我自己臨時胡亂編的。

    冷板凳也看了我一眼，眼神非常復(fù)雜，不知道他是在夸我機靈，還是在罵我笨。那“一米七五”笑了笑，忽然轉(zhuǎn)過頭，對那個女的說：“燕子，你老家不是陜西的嗎，正好，你來跟他說?！?br/>
    我心里一咯噔，手心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他媽的，這回可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