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空月，嘖，真像個女人的名字，到底是誰給你瞎起這種名字?！碧K夏揶揄道。

    季空月的眼神籠罩上了一重陰霾，低聲道：“對我而言極重要的……獨一無二的朋友，這個名字是她留給我最重要的東西，你的言語，我不會容忍第二次。”

    蘇夏努了努嘴，擺手道：“好吧，算我失言，我閉嘴?！?br/>
    季空月沒有理他，低著頭似乎在看燃燒的篝火。蘇夏悻悻然轉頭瞟向躲在角落里的五木，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

    五木的臉上刷地一下失去了血色，被蘇夏用眼神逼迫著，不情不愿地挪到了火堆旁。

    蘇夏見他渾身像篩糠一樣抖著，嚇得似乎都快尿褲子了。也不想故意嚇他，咳了一聲，沉下聲問道：“剛才這家伙的話，你都聽見了吧？你現(xiàn)在直接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五木偷偷瞟了瞟季空月，似乎是害怕自己一開口，這冷面殺胚就把自己給砍了，咽了一口唾沫，小聲道：“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事情，什么御靈殿什么紫熒，我通通都不知道！我……我是被人抓起來的，我的姓叫苦依，苦依五木，我們苦依氏不過是躲在森林里的小氏族，后來來了一幫人，比狼還要兇殘，他們殺了好多人，燒了我們的房子，我被抓了去，被關在水牢里，沒吃沒喝，我簡直快熬不住的時候，有人打開水牢，問我要不要入伙，我只想活命，就答應了?？墒恰?br/>
    五木蜷縮成一團，似乎陷入到了極度可怕的回憶中，渾身抖得更厲害了，結結巴巴道：“可是……等著我的卻是無窮無盡的訓練，他們抓了幾百個小孩，很多人比我還小，教我們的人就好像一個惡鬼，他們都叫他惡龍。他每天都會殺一個人，殺我們當中最弱的，他教我們用匕首，教我們殺人，用各種高強度訓練折磨我們，不準我們有一刻鐘的時間休息，有人倒下，他就讓其他人拿匕首刺他，要不那個人最后自己爬起來，要不就被其他人活活剮了。我刺過別人，可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他們當時都還活著，可是帶著傷，實力下滑，最后就被惡龍殺掉了。可是……那和我沒有關系呀！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不管活的有多痛苦，我也不想死……”

    蘇夏聽罷，深吸了一口氣，和季空月對視了一眼，問道：“他說的那個惡龍，應該就是紫熒的手下吧？這個小子似乎只是惡龍抓來訓練成殺手的，應該也不清楚御靈殿的事情。”

    季空月的目光閃爍不定，似乎也在判斷五木話里的真?zhèn)??？次迥粳F(xiàn)在這幅樣子，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想了想，問道：“權且當你說的都是真話，可我問你，你偷了他的項墜和刀，又是想逃到哪里去？還是說你正準備帶著這些東西回去向惡龍邀功？”

    五木連忙搖頭，連聲辯解道：“不不，我死也不想回去，可我知道即使你不來追我，惡龍的人也不會放過我，我躲得越遠越好，所以我……我偷了這位大哥的東西，想拿去換盤纏……”

    蘇夏撫摸著古棘刀的刀鋒，哼了一聲道：“我好心幫你，你如果想走，我又不會攔你，你干嘛要半夜偷了我的東西走？”

    五木聳搭著腦袋，低聲道：“我……我不敢相信你……我怕……”

    蘇夏皺緊了眉頭，語氣里帶著一絲薄怒道：“我這么對你，你卻不相信我？”

    五木縮了縮腦袋，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一旁的季空月卻忽然開口道：“我能夠理解他，信任并不是人的天性，它需要情感作為基礎，當你經歷過他一樣的事情，你也無法輕易相信別人?！?br/>
    蘇夏聽罷沉默了下來，瞟了瞟篝火，又瞟了瞟季空月和五木，這兩人一個面寒如霜一個畏縮如鼠，蘇夏忽然有些煩躁，長嘆一聲道：“這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到處都是烏煙瘴氣……”

    季空月道：“這片土地已經分裂，從熾勒國崩潰開始，西境就陷入了紛爭不斷的局面當中。瀚北、滄烏之間的戰(zhàn)爭也愈演愈烈。御靈殿正是看到這樣的趨勢，才生出了蛇吞象的野心。不過他們很聰明，他們到現(xiàn)在為止都還在幕后行動，不到勝局已定，他們是不會跳出來的?！?br/>
    “聽你的話講，你似乎打算和那個什么殿斗到底？你這么做到底是為什么？”蘇夏道。

    季空月盯著蘇夏的眼睛：“我的目的并不重要，到是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蘇夏也盯著他不放，眼神里閃過一道精光，忽然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你說的那些東西，和我又有什么關系？天下大亂也好，御靈殿作祟也罷，又礙著我什么事？我本來就不屬于這里，我出來的目的本就是想四處走走瞧瞧，長長見識而已?！?br/>
    季空月淡然的目光仿佛看透了蘇夏的心，緩緩問道：“你當真是這么想的？”

    蘇夏哼了一聲，點了點頭，其實他并不是真這么想的，只不過聽著季空月話里話外，似乎都在暗示自己要去棲云谷里找那個什么御靈殿，又對這家伙很不爽，心里就有了逆煩的情緒，于是欺口說了這些話。

    季空月忽然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朝著蘇夏伸開。蘇夏吃了一驚，以為這家伙突然發(fā)難，下意識抬手去擋，沒想到那手向下一探伸向了蘇夏腰間，速度極快，蘇夏躲閃不及，竟然被人奪走了插在腰間的古棘刀。

    “你干什么！”蘇夏喝道。

    季空月一手握刀柄，一手握住刀鋒，冷冷道：“你好好看著，這把刀也許能讓你改變想法?！彼鋈灰怀榈叮朵h滑過手心，血順著刀尖低落在地，就這么一剎那的功夫，浴血的古棘刀迸發(fā)出森寒的光，刀身在光芒中，浮現(xiàn)出一行字。

    蘇夏之前也見過這一幕，所以當那行小字浮現(xiàn)時，他心里就一個激靈，仿佛有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腦海。

    “天舞傾世，統(tǒng)御萬靈?！?br/>
    蘇夏再一次看到、似乎還聽到了這句話，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含義，蘇夏卻覺得這幾個字把他迷住了。

    季空月放開了手，古棘刀竟然懸浮在空中，他伸手取下自己的劍，那把黑漆漆的劍上忽然也出現(xiàn)了一行發(fā)光的字。

    “天舞傾世，統(tǒng)御萬靈！”

    季空月放開兩手，長劍和短刀同時漂浮在空中，正緩緩地旋轉，蘇夏看見，劍身的另一面，也有兩個字，上面寫著：“寂月”。

    “看見了吧，我們的武器，都刻著同樣的銘文，而我發(fā)現(xiàn)，御靈殿的殿主們，也都有這樣的，刻著同樣銘文的武器。你說過，這把刀是你父親留下的，也就是說，你和御靈殿之間，也有著牽連?！奔究赵碌?。

    蘇夏怔怔地看著浮空的古棘刀，嘴里囁嚅著，眼神一點點變化。森寒的刀光覆蓋在他的眸子上，讓他的眼神憑添一絲冷酷。

    蘇夏腦海里關于自己老爹的記憶，幾乎是沒有的。族人們也幾乎從來不談起自己的老爸，所以在他心里，父親這個位置一直是空白的，只有一個沒有絲毫感情色彩的名字。

    或許曾經對父親有過期待、渴望，最后變成了怨恨，但到頭來，他一直被迫習慣著獨自一人的生活。他有柔然、蘇幽，以及兇巴巴的老頭子，這些人的存在掩蓋住了那內心深處的一片空白，讓他能夠開開心心的長大?？墒?，每當他獨自一人，面對這把刀時，心里那片空白就會被揭開，那時候他常常緊握刀柄，心中暗自發(fā)狠。

    那個不負責的父親，偏偏要留下一件東西，讓他不能一直無憂無慮，讓他無法逃避獨自面對那片空白時的恐懼……和難過……

    蘇夏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伸手抓住了浮空的古棘刀，緊握著，指節(jié)發(fā)白。

    他緩緩開口，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沒有騙我？”

    季空月目光一亮，仿佛一輪滿月透出通明的光，點頭道：“當然，一個字也不會騙你?！?br/>
    蘇夏吐出一大口氣，目光轉向了五木，道：“那好，我們去棲云谷，你帶我去找御靈殿的人，對，就是那個狗屁惡龍！”

    五木臉色煞白，拼命搖頭，顯然他打死也不想再回去。蘇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他不敢拿你怎么樣，他真要對你動手，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br/>
    季空月點頭道：“不錯，找到惡龍，再順藤摸瓜找到紫熒，抓住她，我們就可以得到更多御靈殿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