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悅站在窗邊,視線仿佛看向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那里有她深愛的男人,有她求而不得的男人。蘇天景,如果活著不能得到你,那要是死了呢?你是不是就不會忘記我了?蘇天景,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你也不想知道。
那夜,大火燃燒整座別墅。
蘇元被濃煙嗆醒,狼狽的跑出了房間,逃到外面,傭人們還在努力的潑水,寧雪卻是怔怔的看著她的房間,淚水突然涌了出來。蘇寧悅!蘇寧悅!撕心裂肺的哭喊著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難過。蘇元呆呆的看著那個(gè)窗戶,寧悅還在里面?快!快救人!心底的恐慌正在的蔓延。可是卻沒人應(yīng)聲,小趙的臉上身上還沾著黑灰,高大的身影有些絕望。他是被小姐扔出來的,他聽到小姐說,趙叔!我去找母親了!讓他好好活著。臉上固執(zhí)的表情好像當(dāng)年那個(gè)站在病床前的她,天真又任性。
蘇天景接到消息時(shí),正在找理由不去新房。腦袋像是當(dāng)機(jī),身體卻瘋了似的,跑出了本家,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方向盤??粗呀?jīng)燃燒大半的建筑物,蘇天景瘋了,他想沖進(jìn)大火里,想去找他的寧悅,卻被男人拽住了衣領(lǐng)。
蘇天景!小姐已經(jīng)死了,她說讓你好好活著,你tm的就給我好好活下去,去后悔痛苦一輩子,給夫人,給小姐贖罪。小趙充血的雙眼很嚇人,身體卻在顫抖。寧悅,寧悅!蘇天景跪在地上,淚水模糊了雙眼。
天景叔叔!好久不見了!我就想好好的揍你一頓。天景叔叔!你每天這么忙碌,不怕精盡人亡嗎?蘇天景!都怪你,把我送進(jìn)了那個(gè)鬼地方!蘇天景!你的眼光真差!蘇天景!你喝醉了,我是蘇寧悅,不是柳青城。蘇天景!你一天是我的人,你這一輩子就都是我的人,你就是死了也是我的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從前的一幕幕回放在記憶里,寧悅從開始對他的排斥,到后來的親近。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的張揚(yáng)肆意,她的一切,原來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愿意去在意。
蘇天景!我到底哪里不好?蘇天景!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蘇天景!我是蘇寧悅,是柳青城的女兒蘇寧悅。蘇天景!你回來好不好?蘇天景!我已經(jīng)瘋了!曾經(jīng)在耳邊的歇斯底里,他卻以為放手才是對她好。痛苦湮滅了心臟,蘇天景仿佛是失去了靈魂的人偶,什么都聽不到了。
蘇寧悅的葬禮出乎意料的隆重,接連不斷的人前來拜祭。照片上的人眉眼淡漠,唇角微翹,像是在譏諷什么。蘇氏一族的同輩,幾乎在兩天內(nèi)都聚齊了,沉默的吊唁著自己崇拜的人。那個(gè)明媚耀眼的少女,就這樣決絕的離開了這個(gè)世界,以及其慘烈的方式抹去了自身的存在,求而不得的人,就讓其悔恨一生。
蘇天景一夜衰敗的身體,幾乎支撐不住參加葬禮。聯(lián)姻的新娘帶著嫁妝和補(bǔ)償回到了自己的家族,這種事不是封口就能止住的。蘇爺爺手背在身后,目光渾濁,他這輩子為了自己兒子做的兩件事,奪去了兩人的生命。經(jīng)此一事,蘇天越那一脈也不會親近了。
蘇寧悅漂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葬禮,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蘇天景,你后悔了嗎?那也沒有用了。她開始光明正大的跟在他的身邊,看他沉默不語,看他目光枯寂,看他被趙叔強(qiáng)迫進(jìn)食,讓他活下去。蘇天景漸漸的有了生氣,開始對著她的照片說話,把她的照片放在桌上,一起吃飯,抱著照片一起睡覺。他說,寧悅,今天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做哦。他說,寧悅,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禮物,開心嗎?他說,寧悅,要睡覺了,我會抱著你哦,晚安。他說了很多很多,都是寧悅生前想聽又聽不到的話,寧悅伸手穿過他的身體,目光微怔。
他們都說蘇天景瘋了,其實(shí)他只是活在了有她的回憶里。
寧雪自從她離世之后,就變了,她不再嬌柔軟弱,水潤的雙眸變得冷冽。她學(xué)著寧悅的姿態(tài),淡漠譏諷,抽寧悅喜歡的煙,喝寧悅喜歡的酒,卻在夜里泣不成聲。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嫉妒寧悅,嫉妒她的一切,嫉妒到想得到她的關(guān)注,想被她認(rèn)可。
寧雪還是沒能跟穆梓晨訂婚,兩人和平分手了,她開始在蘇氏歷練,一步步的往上爬。她還是不像蘇寧悅,她喜歡笑,用笑容去掩飾一切,用笑容談判,用身份去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她是蘇家寧雪,是蘇家嫡系,她學(xué)會了以自己的身份驕傲,學(xué)會了以勢壓人,全部都是在蘇寧悅死后才學(xué)會的。
站在她的墓碑前,寧雪偽裝的堅(jiān)強(qiáng)寸寸崩潰,蘇寧悅,我是你的妹妹,我只是想要這個(gè)身份,想要你承認(rèn)我這個(gè)身份啊。淚水簌簌的涌了出來。
然后,她開始折騰那個(gè)男人。
天景叔叔,姐姐已經(jīng)死了,你為什么還不去死呢?寧雪的眼神冷漠,臉上泛著詭異的笑容??蛷d的地面被掀翻的桌子,碗碟,飯菜。男人的頭上,衣服上也被灑上了許多,只是懷里緊緊護(hù)著相框。太過固執(zhí)的眼神看起來有些呆滯。寧雪發(fā)泄了怒火,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離開了。
蘇天景的唇角慢慢的揚(yáng)起笑容,寧悅!我這就給你重新做啊,不要急?。∈謸沃孛姹凰槠瑒澋?,鮮血溢了出來。寧悅想伸手觸碰,卻還是穿過他的身體,蘇天景,蘇天景。呢喃著他的名字,眼底是深切的思念。
蘇偉祺每隔兩個(gè)月就會來看看他,曾經(jīng)天真的少年已經(jīng)變得沉穩(wěn),小叔!我們在c市都挺好的,阿遙在學(xué)校成績很好,和同學(xué)相處的也不錯(cuò),就是老有女孩子纏著他。小叔,你說他該不該拒絕,他有點(diǎn)害怕。小叔,寧悅的離開,我們都很難過。我要是那時(shí)候不讓她離開,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小叔,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她那雙絕望的眼睛。小叔,你醒醒好不好?我們已經(jīng)失去寧悅了,不想再失去你了。青年抬起頭,已經(jīng)淚流滿面,雙手抓住男人胸前的衣服,眼神哀慟不已。寧悅捂住心口,不會痛了,伸手接不住蘇偉祺的淚水,笨蛋蘇偉祺,為什么要哭啊,我又沒有對你有多好。
寧悅的手描繪著他的臉,眉,順著往下,停留在唇間。看著他在睡夢中呼喚著自己的名字,看他蜷著身體哭泣,看他眼底的哀傷和絕望。蘇天景,你后悔了嗎?我知道你肯定后悔了,你都哭得這么傷心了。寧悅好像局外人自言自語。只是顫抖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穿過他的身體,像瘋子一樣,想抱住他,想擦去他的淚水。
寧雪心情不好時(shí),就會跑去折騰蘇天景。把他做好的飯菜,冰箱里的食物都砸在地上,用力的捶打著他的身體??墒撬麤]有一絲反抗,仿佛一點(diǎn)都不知道疼痛。唯有寧悅的照片被撕爛時(shí),才會兇狠的瞪著她,把她推倒在地,撿起撕成兩半的照片。寧悅!我們不理那個(gè)瘋女人!輕聲的話語對著照片說,有種詭異的可笑感覺。
寧雪坐在地上又哭了出來,蘇天景!你才是瘋子!你才是瘋子!她要怎么才能走開這個(gè)怪圈?寧悅沒去理會她,蹲在男人的身旁,蘇天景,我們不理她!你是我一個(gè)人的。只是她的話只能說給自己聽。
蘇天景就是一個(gè)魔咒,寧悅冷眼看著她步步深陷,關(guān)注越多,在意越多,最后無法忍受。寧雪的手捧他的臉,逼著他看自己,蘇天景!你看看我好不好?語氣哀求。男人的眼神太過單純,但里面沒有她。寧雪無力的松開了手,緊咬下唇,蘇天景!她已經(jīng)死了,死了六年了。你還要逃避到什么時(shí)候?回答她的還是無聲的沉默。蘇天景!我輸了!我不要再愛你了。你就守著她的照片過一輩子吧。寧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擦去眼角的淚水,走出了他的住處。
已經(jīng)六年了嗎?寧悅看著自己透明的手,再一次穿過他的臉頰,蘇天景!你怎么就這么招桃花呢?呢喃的話語沒人聽得到。寧悅睡在他的旁邊,看著他眼角的淚水,唇角微翹,蘇天景,你守了我這么多年,我已經(jīng)滿意了!所以你自由了。這一次,寧悅真切的感覺到自己要消散了,眷戀的看了他一眼,沉沉睡去。
蘇天景呆呆的躺在床上,心里的疼痛還在蔓延,寧悅,寧悅!我一點(diǎn)也不想自由。我想要你,想要跟你在一起?。⊙鄣诐庵氐陌?,整個(gè)人都被包圍。
冥冥之中,似乎聽到不知名的嘆息聲,還你們一世的緣分,看你們能否珍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