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于彥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睡不著,他想起了好多事情,也想起了好多人,他原以為那些人自己早應該陸陸續(xù)續(xù)忘得差不多了,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并沒有離開,一直住在自己的記憶深處。
過去這二十多年來的一事無成,讓他也一直覺得自己本該是個一事無成的人。念小學的時候被同學從后邊脫褲子,還是在上體育課的時候;也因為一些固執(zhí)和高年級的大高個打架,被揍得鼻青臉腫。但無論那些回憶有多不堪,他到現(xiàn)在細細回想?yún)s又有些熟稔,感覺美好、令人懷念。也從那時候他開始強身健體,鍛煉自己的體魄,一直到后來的高中,都沒有什么人敢招惹他。
初中時又迷上了國外讀物,他開始試著去理解母親曾經(jīng)說過的很多話,也漸漸開始有了自己的信仰,對于心中美好的真神的崇拜。
但是事實是真神欺騙了他,在之后的幾年不僅奪去了母親的健康,更讓他背負了本不應該在這個年紀背負的責任。于是他只能輟學去養(yǎng)家糊口,這期間他經(jīng)歷過太多太多,大起大落反復無常。
只是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個雨天,那個女人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那一刻的他才明白,什么希冀、什么幻想都是如紙張般易碎的,唯有現(xiàn)實你怎么扯都扯不斷。
再想至今時,他仍有做夢一般的感覺,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夢。一方神秘的帷幕漸漸拉開——他從中窺出了冰山一角,但也僅僅就是這冰山一角,就足以讓其萬分駭然了。
他也明白從那時起,自己走上了這條路,回歸曾經(jīng)的生活再無任何可能了。
這是一條不歸路!
只是,他心中始終有著那么一塊石頭落不下,那是他的堅守,亦或者是他還算一個人類所保留的東西......
他做不到像雪王座、炎弟這些存在的冷酷決絕,視人命為草芥,他無法做到親自出手終結(jié)那些敵人,盡管他深知這些人壞得很徹底。
當日他確實曾殺過幾個人:潘九、西多夫以及他們的幫兇,地下格斗大會前曾招惹的這幾人。但現(xiàn)在他細細一想,又覺得那天如此絕然的做法原因根本還是觸怒到了他最不該觸怒的地方:母親所在的醫(yī)院。
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他恐怕也無法做到這一步吧......頂多將其打個重傷然后跑路,也有可能連打都不會打,直接撒腿就溜。
“我究竟......是對還是錯,該怎么做......”
當屋內(nèi)的光線漸漸亮堂起來,于彥便清楚這漫長的一夜終于走至盡頭。
屋內(nèi)空空蕩蕩的,只留有他一人,也不知那位女神仙又飄到哪去了。那面墻壁上回所積的冰雪也已盡數(shù)清理,令人意外的是電視機竟還能用,也免得向房租方賠款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他明白日子還得繼續(xù),過去的事都已經(jīng)過去。
隨后他對著鏡子整頓一番衣領便準備上班了。
......
“今天讓我們歡迎有著‘西漠蝎王’之稱的人氣選手阿道夫·格林!他此前五戰(zhàn)三勝,今日是否能延續(xù)之前火熱的狀態(tài)呢?是否能夠阻擊下他的對手!?因為他的對手正是近來勢頭極猛的超級新星——”
“咸魚??!”
隨著主持話麥聲音在這片場地迅速地擴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逐漸升溫的氣氛,一場激情昂揚的血肉戰(zhàn)斗即將展開。這里是江月市的地下格斗大會,沒有退路唯有執(zhí)拗地一路向前!
在這里匯集著都市內(nèi)最出類拔萃的一眾強者,每個人的盤算或多有些出入,但有一個想法是共同的:勝者為王,誰都沒想過失??!誰都期盼著哨音尾聲時舉起雙臂的那一刻!
“于兄,這個叫阿道夫的選手與你過往所遇到的截然不同,你一定萬分小心......他這些年已經(jīng)參加過格斗大會足足七次了,是一個有著豐富經(jīng)驗、相當棘手的家伙。”李賢已做好了賽前的分析與準備,臉色看起來談不上輕松。
“而他之所以有著‘蝎王’之稱呼,還不是因為此人非常非常地陰險狡詐......阿道夫的小手段有很多,而且千奇百怪,難以揣測。為了達到勝利不惜任何代價,幾乎就是一個瘋子......”
李賢話還沒講完,便遭到了于彥的打斷:“等下,這格斗聯(lián)賽還能借助外物么?那豈不是作弊?”
“沒錯,就是作弊!但這里畢竟是地下,對于作弊這些很多觀眾并不在意。只要不太明顯,裁判方往往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而且老實講......對決的一方買通裁判,這在地下也都是常有的事?!?br/>
“還可以這樣?”于彥面容詫異,不禁發(fā)出一聲感嘆。
所謂地下,那是江月市鮮有人知的陰暗面,亦可稱之為“黑暗世界”,這里有著這里的秩序,也有著自己的規(guī)則。在地上許多并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物,在這里都能得到合理的包庇,若是沒有認清規(guī)則,通常都無法在地下生存下去。
這是地下的殘酷之處,卻也是地下的獨特之處。
“于兄你此前所遇到的那些對手,本質(zhì)上還都屬于正統(tǒng)格斗門類,因此什么狡詐的小手段都使得不多。但今后你需要倍加注意,畢竟在這地下很多人什么勾當都干得出來。”李賢在一旁點題道。
“好的......這些我都會注意的,哦對了!”
“怎么?”
“押注別忘了?!?br/>
“嗯......啊哈哈哈!”李賢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李賢自然知道于彥這番話是什么意思,雖然他覺得有點狂了些,但怎奈之前對方所帶給他的驚喜太大,也就完全能釋然了。
得多虧自己這么一位客戶,才能讓他最近的聲望扶搖直上,不僅從前那些冷眼相對盡數(shù)不見,每天還能接到各種談合作的電話,事業(yè)簡直煥發(fā)了春光。不過那些來電幾乎都被他拒絕了。
他是個明察秋毫的人,他看得出來如今的于彥,似乎還未曾展現(xiàn)過全力,也就是依然有所保留。
這是個讓人感到可怕的事情,江月市的地下格斗聯(lián)賽在整個夏國的地下世界都很有名氣,來參加的選手即使不是最頂尖的那批人類也絕不是泛泛之輩,比起普通人而言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然而饒是如此也沒能讓眼前這個男人施展過全力,那他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帶著一種想要窺出些許端倪的心態(tài),李賢開始認真地觀看這場比賽,不過比賽的進展之快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對這位難纏的對手,咸魚全程到尾都是一副防守架勢,不和對方展開過多的身體糾纏,對于對手的主動靠近他總是閃躲過去。
“呼呼!”
阿道夫緊追而上,他的動作也很是伶俐,發(fā)出了一陣又一陣緊促的風聲。只不過咸魚沒有給他近身的機會,像是總能預測到他一舉一動的路線,然后避之微毫。
在場外人看來,咸魚的做法無異于萌生怯意,并非強者所為,一時間引來噓聲紛紛。他們更想看到的是拳拳到肉的精彩肉搏戰(zhàn),而不是這種貓捉老鼠般的小游戲。
當然阿道夫并不那么認為,對方很明顯是在試探自己,想要試出自己的手牌,這種情況他也早已習以為常。
忽然,阿道夫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嘿嘿怪笑起來。咸魚看得不解,就在他這種不解的目光注視下,阿道夫緩緩伸出了自己藏于袖袍之中的拳頭......
咸魚再看,臉色微變。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不太能夠看清阿道夫指縫之間夾著的是什么器具。但據(jù)猜測應該是幾根針,幾根透明細小的尖刺。
“難怪......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將手部碰觸我,原來是做了這個打算,如果我沒猜錯,這幾根針上還沾上了毒......”咸魚心中默念道。
“怎么?是不是怕了?先告訴你吧......這上面的毒取自西漠迷蝎,一旦注入到你的體內(nèi),不出十步便會發(fā)作。然后呢......就會四肢無力,精神渙散,到最后連神仙也救不了了?!卑⒌婪驖M臉笑意地解釋著。
臺上兩人隔空對話,嚷嚷些什么,這不禁讓下邊觀眾看得有些不快。
“咸魚上去干他??!慫什么呢!?”
“老子押了你整整一百萬!你可別給老子輸??!”
“真墨跡......”
“假賽??”
也不知是不是下邊的噓聲促使咸魚鼓起了戰(zhàn)意,他的臉色漸漸舒緩,目光逐漸凝聚眼前。
“呦~這是做什么?終于打算認真了?”阿道夫見此,不禁嘴角微揚。
“既然你的手段已經(jīng)暴露,那我也沒有后退的理由了,只要躲過你的手掌那就行了是吧......”咸魚揮了揮手臂,眼神變得相當坦然,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的難度卻是不可想象的,在這不過十米長寬的場地之中,雙方發(fā)生接觸那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避過對方的攻擊就已經(jīng)不易,又想在不接觸對方手部的同時獲得勝利,那更是沒有什么可能。
而且當咸魚正欲動手之際,更糟糕的事情發(fā)生了......
在阿道夫的眼中,對方的身體忽然變得搖搖晃晃起來,像是失去了平衡感,險些就要跌倒。
“藥效終于發(fā)作了么......呵呵!”
咸魚聽聞此言頓時瞳孔一縮,咬牙道:“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他分明記得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切事,也分明至始至終都未曾與對手有過肉體上的接觸,避過了對手的一切攻勢,可眼下發(fā)生的情況卻該如何解釋?
“嘿嘿,只是在指甲縫里塞了點少量的有毒磷粉,你雖然躲過了我,但這些有毒物質(zhì)卻沒躲過,被你吸了個正著?!卑⒌婪蝓獠阶吡诉^來,眼里是難掩的得逞笑意,“不過你放心,這點毒還死不了,頂多睡個幾個小時?!?br/>
“卑鄙......”咸魚表情恨恨而又不甘,身形已是搖搖欲墜。
這一幕被對手看在眼底,阿道夫已走近至咸魚的眼前,笑意愈發(fā)的濃烈:“那就到此為止了,黑馬新人......”
“是的,到此為止了?!?br/>
一道低沉而又平靜的聲音,也不知從哪忽然響起,阿道夫怔了一瞬,忽然意識到這句話似乎并非出自自己的口中。
“砰!”
他還沒意識到怎么回事,突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天頂所照射的聚光燈猛地變得格外刺眼。
原來自己竟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如同小山般沉重的肉體驟然壓在了自己的身上,讓他瞬間動彈不得。
而當看清眼前那張面容、那雙清醒澄澈的眼眸后,阿道夫的眼神突地充斥著無與倫比的疑惑與驚恐:“這,這,這......你是怎么回事?”
眼前這個壓著自己的人,此時不是應該渾身無力,如同爛泥一般跌倒在地,再然后安安分分地昏迷過去,可此時......可此時???
阿道夫想不通,他大腦停止運轉(zhuǎn)般的完全想不通!
咸魚開口了,對方開口告訴他了發(fā)生這一幕翻轉(zhuǎn)的原因——
“你這迷粉是有點上頭,不過抱歉......我還挺抗毒的?!?br/>
說完,咸魚對著壓制住的那人,揮去拳頭便是一拳砸下......
(此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