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十一月，天氣漸漸冷起來，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增加了些許衣物。

    經(jīng)過將近三個月的發(fā)展，“放心”家政服務(wù)公司的業(yè)績蒸蒸日上。在方瑜的把關(guān)之下，公司的服務(wù)質(zhì)量自然都在平均水準線之上，不但能留下老客戶，還能靠著口碑吸引新客戶，公司的業(yè)績自然是越來越好。戚悅興起創(chuàng)辦這樣一間公司的念頭，并非是為了專注于這項事業(yè)，因此她平時并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在那兒，多交給方瑜處理。方瑜原本只是個普通的家庭型婦女，可這三個多月的時間歷練下來，她隱隱有了女強人的勢頭。在公司的事情上，盛琪琪顯然比戚悅更上心，有時公司有事，她甚至會向老師請病假過去。好在有戚悅盯著，再加上盛琪琪自己本身也有了學好的心思，因此她的成績在緩慢地進步。

    黎英邵那兒倒是不需要戚悅擔心，前世時那強烈的想要讀書的愿望，這一世就已經(jīng)有了，他的成績不用擔心，麻煩的是他的叔叔嬸嬸一家。雖然黎英邵一向報喜不報憂，沒跟戚悅抱怨過，但戚悅有時候跟他見面時能感覺出來。她最近考慮著，是不是該讓黎英邵搬出來，并已經(jīng)著手準備。

    慶臨二高的期中考試已過，戚悅的成績算是中等，對于這樣的成績，她還算滿意，畢竟她那么多年沒看過書了，一口氣也吃不成個大胖子。學校里的流言來來去去，關(guān)于她的，關(guān)于別人的，總也斷不了。一會兒說這個班級的某個女生跟社會人員好上了，還墮了胎，一會兒說那個班級的女生跟老師好上了，經(jīng)常走在一起，一會兒又說那個班級的一群男生集體躲起來抽煙，被老師抓到后賄賂了老師就被放了……學生生活實在是乏善可陳，大家也就指望著那些八卦留言來滋潤生活了。

    這期間，戚悅欠桑峻的那頓飯始終沒能還上，只因桑峻出差到國外了。很長一頓時間沒有收到桑峻總找借口發(fā)來的信息，戚悅竟覺得有些失落。對于這種不受她掌控的情感，她選擇了暫時逃避，能躲一天是一天。

    不過，桑峻拜托讓她看顧的汪曉，她總不好逃避，常常會多加觀察。而這一觀察，她就發(fā)現(xiàn)，汪曉最近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

    汪曉是個乍一眼看上去相當不起眼的女孩，但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其實長得很有古典美人的氣質(zhì)，十分耐看。她在班級里相當平庸，除了語文成績很好之外，其余的都只能算是過得去。這樣一個女孩，如果不是桑峻讓戚悅多看顧看顧，戚悅也不會多注意她。

    汪曉平日里喜歡看一些優(yōu)美散文，也寫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雖然沉默寡言，但看上去沒什么不對。但最近，汪曉似乎經(jīng)常走神，戚悅在學校里看到她時，總覺得汪曉的情緒似乎有些緊繃。但當戚悅不經(jīng)意間問三班的人汪曉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時，卻沒有人能回答她。如果不是學校里的事，莫非是汪曉的家庭出問題了？如果是學校的事，戚悅還能插手管一管，但如果是家里的事，戚悅就幫不上忙了。她總不至于直接跑去問汪曉她家發(fā)生了什么事，她能不能幫上忙吧？汪曉又不認識她，或許還會覺得她來者不善。

    戚悅打算再觀察個兩天，若汪曉的情緒低落不是因為受所看書籍的影響，她就把這事告訴桑峻，交給他處理。

    這天放學，戚悅因為要做值日，晚了些時間回家。慶臨二高有晚自習，目前參加的人不算多，這其中自然不包括戚悅。等她準備回家時，去吃了晚飯的同學陸陸續(xù)續(xù)回到教室，準備稍事休息就開始寫作業(yè)看書。戚悅跟路上遇見的同學道別，臨走前去了下洗手間，然后才往外走。經(jīng)過樓梯間時，有個身影忽然沖了出來，一下子撞到戚悅身上。

    戚悅反應(yīng)快，忙拉住對方，定睛一看有些驚訝，撞到她的人，竟然正巧是汪曉。

    只不過，面前的這個女孩，并不是平常那個文靜的姑娘，她鼻子紅通通的，眼眶里似乎還含著淚。

    戚悅遲疑道：“你……沒事吧？”她有點擔心汪曉是跟她撞到才哭的，那樣的話，她會過意不去的。雖說剛才的相撞，也說不清是誰對誰錯。

    汪曉并未抬頭，她的視線直直地落在地上，神情似乎有些異樣，連連搖頭道：“我、我沒事?！?br/>
    戚悅拉住她不讓她走，猶豫了會兒才道：“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說出來吧。說出來會好過一點?！?br/>
    汪曉似乎愣了愣，飛快地抬頭看了戚悅一眼，又像是受了驚嚇一般，忙用力搖頭，掙開戚悅的手向外跑去。

    戚悅沒能抓住她，只能看著汪曉逃走的背影，她甚至連撞到三班的語文老師都沒有停下。

    汪曉現(xiàn)在的情緒似乎很不對，不像是被撞哭了這么簡單。

    戚悅皺眉一想，決定追上去看看。她心里總覺得有一絲不安。

    因為沒能立刻追過去，等戚悅跑到汪曉背影最后消失的地方時，已經(jīng)看不到汪曉的蹤跡了。她并沒有汪曉的聯(lián)系方式，也不知道汪曉家的地址，想了想只能聯(lián)系桑峻，也不管他現(xiàn)在在國外能不能收到。

    沒想到短信剛發(fā)出去，戚悅就收到了桑峻的電話：“你走到門口?！?br/>
    戚悅快步來到校門口，卻見那輛有些熟悉的車正停在不遠處。她走近，駕駛座車窗搖下，露出桑峻英俊的臉：“本想給你一個驚喜……”

    戚悅沒在意，忙追問道：“你看到汪曉跑出來了嗎？她往哪兒去了？”

    桑峻回憶了幾秒，他是記得剛才有個女孩從校門口匆匆跑出來，但什么模樣卻記不清了?，F(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放學離開的高峰時期，出入校門的人不多，從時間上算，剛才的那個一定就是汪曉了。

    “上車吧?！鄙＞馈?br/>
    見桑峻似乎是有了眉目，戚悅立刻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跳上車。

    桑峻一見戚悅系好安全帶就啟動了車子，往汪曉離開的方向追去。學校附近人和車都不多，但二人車子開了一路，將近十分鐘的時間里，卻并沒有找到汪曉。

    戚悅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回想起她最后看到汪曉時對方的眼神，她很后悔那時候沒能強行將人留下?，F(xiàn)在汪曉到底去了哪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焦急地看著外頭的街道，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管桑峻是出于什么動機，既然他拜托她看顧汪曉，她就自覺對汪曉多了一份責任，要是汪曉真出了什么事……她不敢再想下去。

    桑峻開著車，卻一心二用，時不時觀察戚悅的表情，忽然出聲道：“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br/>
    他停車，給小江打了個電話，讓他聯(lián)系汪曉的家人，看看能不能聯(lián)系到汪曉。

    趁這時間，戚悅也給家里打了電話，告訴陳阿姨她要晚點回去。不找到汪曉，她怎么可能安心回家呢？

    “她應(yīng)該是走路的，走不了多遠。這段時間路上并沒有公交車開過，我們往回開吧，或許剛才看漏了?！鄙＞?。但如果汪曉是打車或者坐上了別人的車走的，那就不好說了。

    戚悅吸了口氣點頭道：“好?！?br/>
    雖說心中有著自責，但戚悅還是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驚慌失措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xiàn)在重要的是盡快把汪曉找到。

    車子開始往回開，速度開得很慢，還沒到學校，就發(fā)現(xiàn)前面有些人圍成一團，而一輛救護車剛好關(guān)上門，呼嘯著離去。

    桑峻忙停下車子，戚悅跳下車，剛走過去就聽到人們在議論紛紛。

    “這么年輕的女孩，還真是可惜??！”

    “看校服是那邊二高的學生吧？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就那么想不開！”

    “是啊……”

    是……汪曉？

    戚悅抓住一個人，飛快地描述了一番汪曉的模樣，經(jīng)過那人確認后，她立刻回到桑峻車上，沉聲道：“汪曉跳河了，剛才被人救起，救護車把人帶走了?！?br/>
    慶臨二高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深不過兩三米，要淹死人也容易。

    “坐穩(wěn)了?！鄙＞c頭道。

    救護車早已開了出去，不過這條路有很長的直道，桑峻驅(qū)車追上去時，隱約還能看到救護車，而它的鳴叫聲傳得更遠。

    一路沉默。

    之前桑峻讓戚悅看顧汪曉，因戚悅有點明白他的用心，雖并未敷衍，但也沒花太多心思。是她沒處理好，竟沒能攔著汪曉自殺。

    她的腦子有點亂，唯一希望的是，汪曉能安然無恙。

    桑峻追蹤著救護車的方向，偶爾看一眼戚悅，在對那個叫汪曉的女孩的擔心之外，他還多了份自責。為了親近戚悅而找了個遠的不能再遠的親戚為借口，竟真的出了事。本來與戚悅無關(guān)的事，是他硬生生塞給了她。

    二人抱著不同的心思和近乎相同的情緒，一路追著救護車來到了醫(yī)院。

    確認了被送入醫(yī)院的人果真是汪曉后，桑峻聯(lián)系了小江，讓他聯(lián)系汪曉的父母過來。戚悅則待在急救室外，焦急地等待著。

    桑峻放下手機走過來，戚悅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表情看不出端倪，然而她的視線卻有些恍惚地落在急救室的門上。

    他在戚悅身邊坐下，低聲道：“她會沒事的?！?br/>
    “嗯?！逼輴偝读顺蹲旖?。

    桑峻微微一嘆，伸手抓住了戚悅略顯冰涼的手。他的手寬厚又溫暖，一剎那戚悅只覺手掌一僵，想縮回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垂下視線，安靜地等待著結(jié)果。

    桑峻在一旁陪著她，也沒有說話，眉目如畫的臉上看不出他的想法。

    汪曉的父母很快就趕過來了，桑峻攔下了他們，簡單地說明了情況。汪曉的父母自然知道桑峻跟他們也勉強有那么點親戚關(guān)系，但遠得可以忽略不計，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兒看到他。不過對女兒的擔憂壓過了一切疑惑，二人了解情況后就焦急地等在外頭，等著醫(yī)生出來宣布結(jié)果。

    搶救的時間算不上久，急救醫(yī)生很快就出來宣布，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不知什么時候能清醒。汪曉不僅僅是溺水，跳河之后她還撞到了頭。

    知道自己之后也幫不上什么忙，戚悅向汪曉的父母告辭，準備回家。

    夜色已深，桑峻堅持要送戚悅回去。戚悅沒有拒絕，上車后，她低低道：“很抱歉?！?br/>
    她明明答應(yīng)了桑峻，要幫他看顧著汪曉，但汪曉還是發(fā)生了這種事。

    桑峻淡淡一笑：“該道歉的是我?！?br/>
    他轉(zhuǎn)頭看著戚悅，上身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望著她，低沉的聲音緩緩道出他陳懇的歉意：“其實我從來沒見過汪曉，她跟我的親戚關(guān)系遠得可以忽略不計。是我為了親近你才特意找出了這樣一個人，強加了這負擔給你。錯的是我，不是你，不必自責。”

    戚悅低著頭沒有說話。

    桑峻說的事，她過去隱約猜到過一些，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坦白?？删退闼拱琢?，也無法讓她的愧疚少一些。無論前因如何，在發(fā)現(xiàn)問題之后沒能及時處理，她自覺有責任。

    桑峻微微一嘆，大手伸過去，握住了戚悅緊握成拳的手。

    “你要自責，我也只好陪你自責。”他的聲音溫柔，“不過，我們還有更應(yīng)該做的事?！?br/>
    戚悅側(cè)頭看向他。

    桑峻道：“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你能救她一次，卻不能救她每一次，不弄清楚她自殺的原因，就無法真正救她?！?br/>
    戚悅默默地聽著，幾秒后抬頭道：“你說得對，這是我們現(xiàn)在必須要做的事?！?br/>
    她忽然想起那時候，她其實也是抱了死的心思，所以才會導致注射過量。那時候的她，早已被毒品侵蝕，繼續(xù)活下去，也不過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沒有一點希望。但汪曉還是個花季少女，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才會走上這樣一條絕路？

    戚悅低頭就能看到桑峻握著她的手。如果那時候，也有一個人，能費心來了解她，幫助她，引導她走出深淵……她又能不能抵抗住毒品的誘惑，硬生生地開辟出一條活路來呢？

    “如果”除了給人不切實際的希望，給人逃避的借口，總是沒有意義的。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就被戚悅拋到了腦后。

    桑峻送戚悅回家后，她沒驚動太多人，回了自己的房間。洗漱過后她才覺出有些餓，去廚房冰箱里找了點土司抹黃油吃下?；胤块g的時候戚悅碰到了出來看動靜的戚哲，見她一臉疲憊的模樣，他忍不住問道：“你怎么了？”

    “我沒事?！逼輴偛缓脤⑼魰缘氖抡f出，只搖頭道。

    戚哲張嘴還想問，戚悅卻道：“時間不早了，我先睡了，晚安?！?br/>
    戚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戚悅關(guān)上她的房門，站了半晌后惱怒又小聲地哼道：“誰稀罕管你！”

    但回到自己房間后，戚哲皺起眉露出了愁容。他記得戚悅從訓練營回來之后到現(xiàn)在，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疲憊不堪的表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難道是學校里又有人在捕風捉影說三道四了？

    他決定第二天去學校打聽打聽，誰要是那么無聊，他非得教訓他們一頓不可！

    戚悅準備采用的做法與戚哲相同，但目的不同。她給桑峻打了個電話，二人商量后各自分配了任務(wù)，桑峻負責調(diào)查汪曉家庭那邊的事，而戚悅則負責學校里的，雙管齊下，找出汪曉自殺的原因。

    好好睡了一覺之后，戚悅來到學校，準備從三班同學這兒找找看汪曉自殺的原因。

    汪曉今天沒來學校的事，并沒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她的父母幫她請了病假，沒有說明實情。

    戚悅便趁著去找戚嫣的機會，故意疑惑道：“那位喜歡看張愛玲的同學今天怎么沒來？”

    戚嫣當然不知道，于是戚悅便借機接過話頭，聊到了汪曉頭上。戚嫣對汪曉并不了解，能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戚悅故技重施，又從不同人那兒有針對性地套出了一些信息。

    就跟戚悅之前了解的那樣，汪曉實在是個沒什么存在感的人，在班里竟然連個要好的對象都沒有，三班里跟她關(guān)系最好的人，竟然是三班的語文老師梁成。這個信息，是三班的一位女生以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的，說“梁老師要是批評誰了，大家都覺得是汪曉打的小報告”。之后經(jīng)過幾個人的佐證，戚悅不得不相信，三班里跟汪曉關(guān)系最好的不是學生，而是老師。

    那么，這位梁老師，是不是知道點什么呢？汪曉不會跟同學說的煩惱，會不會跟梁老師說呢？

    戚悅決定去找梁成，看看他那里有沒有更多的信息。今天梁老師下午有課，有同學看到他中午就來了，戚悅就趁著午休的時間，跑去了語文老師的辦公室。

    慶臨二高各科老師的辦公室都是分開的，一科科分明得很。語文辦公室里只有幾個老師，戚悅一眼就看到了正埋首看著什么的梁成。

    “梁老師，您現(xiàn)在有時間嗎？”戚悅問道。

    梁成將正在看的一本筆記本合上放到一邊，抬頭看向戚悅，微微一怔，疑惑道：“你是？”

    “我是二班的戚悅?！逼輴偟溃拔矣悬c事想麻煩您一下。”

    “什么事？說吧。”梁成不算熱絡(luò)地回道。

    戚悅道：“梁老師，是這樣的，我是汪曉的朋友，最近她似乎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原因？”

    她想起昨天她跟汪曉撞上說過幾句話，而后來汪曉還撞到了梁老師，或許他看到她跟汪曉在一起了，那么她自稱是汪曉的朋友，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梁成皺眉問道：“昨天……是你？”

    “是我，昨天我們有了點小誤會?！币娏撼晒挥浀米约?，戚悅忙點頭道。

    梁成低頭想了會兒，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畢竟是老師，跟你們有代溝?！?br/>
    聽梁成這么說，戚悅有些失望，這條線索，就這么斷了么？

    “多謝，梁老師，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再見?！逼輴傊荒艿绖e。

    梁成卻忽然叫住了她，問道：“對了，你知道學校對門那家奶茶店嗎？她好像最喜歡去那里，聽她說那家奶茶店要搬走了，因為這個她可能心情不好?！?br/>
    “這樣啊……謝謝梁老師?！逼輴傔B忙道謝離去。

    校門對面的奶茶店嗎？雖說梁老師給了這樣一個信息，但似乎沒什么用。正常人會因為奶茶店要搬走而自殺嗎？怎么想都覺得太荒謬了。不過……會不會是因為別的什么相關(guān)的原因？

    比如說奶茶店的店長是個大帥哥，他跟汪曉關(guān)系曖昧，所以他要走了，她就很傷心以至于做出自殺這種不理智的選擇？

    戚悅決定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