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煜練完刀法，收工，然后去做飯。

    明山在秦煜起來后也就起來，披著大衣，坐在火爐邊上取暖。他在觀看秦煜練功，后者太過入迷，沒有注意到他。

    明山感慨道：“殿下練出了刀芒，不過并不顯眼，顯然是剛到了沖破境界，還不算穩(wěn)固。不過，再有幾日，殿下的境界就會穩(wěn)固?！?br/>
    “真是天縱之才，竟然在如此小的年齡就進(jìn)入這個境界，天下罕見啊。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破境，也是殿下將我的刀法精華融合的功效。”

    鎮(zhèn)上人起來的時候，驚訝的發(fā)現(xiàn)雪停了。下了近一個月的大雪終于停歇，這讓人們竊喜，不下雪，就可以去做事情，不至于待在家里無聊。

    有人聚在一起，商量著中午上山碰碰運(yùn)氣，在這樣的天氣里往往可以收獲滿滿。大家一拍即合，紛紛同意。鎮(zhèn)上女人開始著手準(zhǔn)備過年，他們敞開大門，掃積雪，除塵，將家里上上下下清掃一遍。

    過年，就要有個過年的樣子。

    中午吃飯時候，秦煜說道：“快過年了，正好也沒菜了，我想去向村里人買點(diǎn)過來?！睍b乄說

    “買，多買點(diǎn)，這就是我們的家，吃完飯入鄉(xiāng)隨俗，我們也來過個年?！泵魃綂A起一根青菜說道。

    小珠子就住在秦煜他們隔壁，現(xiàn)在，她的母親正在清掃家里，她也在干活。她的父親和鎮(zhèn)上的人上山去了。她想出去玩，可對于母親的命令他不敢不遵從，只好不高興的、作作樣子的擦桌子。

    她的小嘴嘟得老高，因?yàn)樗赣H剛剛罵了她。

    秦煜走進(jìn)堂屋，看見一個中年女人拿著掃帚在掃地，女人動作麻利、輕柔，堂屋里是土地板，坑多灰塵多，不好清掃，稍微一用力，就會騰起灰塵彌漫。

    小珠子看見一只黑色的長筒布靴踏進(jìn)來，一看來人的臉，立馬喜笑顏開，眼睛一亮。

    秦煜說道：“馬姨，請給我拿點(diǎn)熏肉和干菜。”

    中年女人抬起頭，她因?yàn)閯诶圻^度，風(fēng)吹日曬下膚色蠟黃，眼角有皺紋，但人很精神。可以看出，沒有被歲月侵蝕之前，她也是一個有些許姿色的女人。

    中年女人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外邊系著一個圍裙，以免在清掃時候被弄臟。她看著秦煜道：“小珠子，還不快招呼讓客人坐下?！?br/>
    “我站著就好?！?br/>
    小珠子眨眨眼，熱情的把秦煜請到火爐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來，一臉好奇的望著他。

    中年女人邊掃地邊說：“你是隔壁剛搬來的吧。你們在這住的還習(xí)慣吧?！?br/>
    “習(xí)慣，鎮(zhèn)上挺好的?！?br/>
    “你們倒是很少出來露面，我還以為你們是住的不習(xí)慣呢。習(xí)慣就好，我們鎮(zhèn)上雖然偏遠(yuǎn)，可是鎮(zhèn)上人心熱，好客。等你們多和他們接觸就知道了?！?br/>
    “你家還有兩位大人？”

    “我叔叔，和我玉姐?！?br/>
    中年女人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她將灰塵掃進(jìn)竹子編成的簸箕里，然后拿出去倒了。小珠子見秦煜看著她母親走出去的方向，輕笑道：“母親她馬上就會回來的?！?br/>
    不久，中年女人回來，走進(jìn)來的時候雙手往自己圍裙上擦，她剛剛?cè)ハ戳藗€手，現(xiàn)在手凍得通紅，一進(jìn)門就蹲在火爐邊烤手。

    “這天可真冷。”小珠子母親看著秦煜笑笑，“你是從南邊來的吧？去年聽說南邊天變了，挺亂的，有好些人都跑我們這邊來了，這不，好幾個月前就有一個小伙子在我們鎮(zhèn)里待過一段時間。”

    秦煜低下頭，眼眸低垂，道：“我們就是從南邊過來的?！?br/>
    “我就說嘛，我猜你們肯定是要到別的地方去，只是下雪了，雪大封山。你們是走小路的吧，我看得出來，我們這雖然偏遠(yuǎn)，但是走小路到下一個地方的話，就很方便了，只要一天多的時間翻幾座山，就到了?！?br/>
    小珠子母親熱情解說，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勤勞且熱情的女人。秦煜面對他的滔滔不絕，只是下意識的點(diǎn)頭，他低著頭，眼睛看著火爐中飄忽的火焰。

    “一看我一說就忘了，你等等?！毙≈樽幽赣H忽然意識到勤于所來的目的，匆忙起身進(jìn)屋。不多時，便將一塊黑乎乎的肉拿出來，同時手里還拿著一些干菜。

    “別看著黑，這是撒鹽后熏干，才這樣的，你拿回去后好好洗凈，煮的時候少放些鹽，這肉本身就很咸的。還有這些干菜，都是地窖里藏得野菜，也是腌過得。”

    “很好吃的”，小珠子在一旁添道。

    秦煜接過后，手中的干肉有一股煙火味，很濃，想必是剛從閣樓上取下來的，肉上還有黑色的硬灰。秦煜空出一只手，將早己準(zhǔn)備好的銀兩放在桌上就快步出去了。他已經(jīng)來過一次這，原因也是為了找點(diǎn)菜。

    結(jié)果小珠子母親很慷慨的白送了一些菜給他們，他塞銀子可人家硬是不要，只得做罷。雖然人家送的不多，可這畢竟也是幫了他們大忙。

    再說，銀子對于他們來說也是很需求的。

    秦煜走到門口時，向追出來的小珠子母親道聲謝謝，然后就幫她們把門關(guān)上。小珠子母親掂著沉甸甸的銀子，欲言又止，只好回屋，一邊嘴里念叨著：“這孩子才是”

    到了天快黑的時候，老天爺又開始飄雪。明山坐在火爐邊上喝燒酒，酒是秦煜買來的本地特產(chǎn)，味道夠勁，他很喜歡。在以前的時候，他就喜歡喝燒酒，將酒燒燙，然后一口灌下去，感到整個喉嚨食道都是又燙又辣，很舒爽。

    明山想起了以前的時光。

    鎮(zhèn)子里好像出了事情，人們很慌張，都打著火把，在村里大槐樹下聚著?；鸸庹樟了麄兊膽n愁的臉，他們彼此之間小聲低語。

    原來，今日雪停，村里的壯年男人都上山去了。可現(xiàn)在都晚上了，天又下雪，出門的人還沒回來，他們的家眷就很著急。因?yàn)?，山上很危險(xiǎn)，又下雪，很容易迷失在山里。

    來的人都很焦急，有孩童，有老人。其中就有小珠子和她的母親，站在一邊，眉頭緊皺。她的丈夫也是上山的人之一，母女倆現(xiàn)在都很擔(dān)心。

    正在一行人準(zhǔn)備動員人上山的時候，大家思念的人回來。只有一個人受傷，被一個高大男人背在背上，他的全身上下都是冰渣子，頭發(fā)亂糟糟的，看上去凄慘。

    一起回來的其他人都安然無恙，這讓他們的家眷都松了一口大氣。所幸神仙保佑，沒有出大事。

    小珠子母親快步上前，眼中含淚，那個受傷的男人就是她牽掛的丈夫。她問道：“這是怎么了？”

    有人回答：“我們碰到了一頭大老虎，在逃跑的時候董哥不小心摔下了雪坡，等我們找到的時候，董哥插在雪地里，被凍暈了?！?br/>
    受傷男人姓董，叫董大，年長于同輩人，人稱他是董哥。此刻，他狀態(tài)很不好，幾近昏迷，他的小腿摔斷，又在雪地里待的時間太久，身體都被凍得有些僵硬。

    不經(jīng)多說，高大男子便將董大背進(jìn)他們屋里，拿出被子披在身上，又將火爐子端近身前，用以取暖。鎮(zhèn)上人都擠進(jìn)了董家小院子，想要看看董大狀況，親友們更是在屋子里。

    頓時，火把光照亮了黑夜，在隔壁院子里飲酒的明山看著嘈雜聲音傳來的方向，連飲幾杯下肚。

    董大緩緩恢復(fù)，身上的冰雪都融化了，自家女兒與媳婦趴在他身前，眼眶紅潤，尤其是女兒，更有淚水滑落。在摔下山坡的時候他很恐懼，天寒地凍更讓他想念家人。

    對他來說，今天真是很兇險(xiǎn)，差點(diǎn)喪命。好在最后他們找到了他，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董大的痛感從小腿上傳來，這是他才意識到，他的小腿很可能已經(jīng)骨裂。他壓下疼痛，不想讓妻兒為他擔(dān)心。

    “我沒事，大家都回去吧，已經(jīng)很晚了?！?br/>
    見董大沒事，大家也都放心，在一番關(guān)護(hù)話語下也都回去。留下的也就是高大男子，這是董大同鎮(zhèn)發(fā)小，一起長大，關(guān)系很鐵，是他第一個找到董大，并把他一路背回來。

    高大男人道：“你的腿？”

    董大揙起褲腿，他的小腿腫了，鼓起一個包。小珠子與她母親倒吸一口，很吃驚，又很心痛，董大憨厚笑笑，說不礙事反正皮糙肉厚。

    “可惜，咱們鎮(zhèn)里沒有大夫，否則給你瞧瞧?！备叽竽凶诱f道。

    董大笑笑：“沒事，想起咱們小時候不也受過這樣的傷嗎？頂多這段時間待在家里不往外跑，過上十天半個月就好了。好了，你也回家吧，你爹還在家里等著你呢?！?br/>
    “也是。那我走了?！备叽竽凶愚D(zhuǎn)身離去，就剩下一家三口在屋里低語。屋里火光閃爍，將三個人影拉出門外，重疊在一起。

    轉(zhuǎn)瞬幾天過去，今夜，便是除夕。小鎮(zhèn)里喜氣洋洋，家家戶戶的主婦都在家里忙乎，按照傳統(tǒng)，她們的任務(wù)是做一桌豐盛的菜，然后一家人好好享受一年只有這一次的盛事。

    的確是盛事。

    這個小鎮(zhèn)子貧窮，落后，住的地方都是很隨意的用石頭壘成，平常過節(jié)的時候都沒有什么兩樣。只有在新年的時候才會好好對待，實(shí)在是他們只有這個時候有時間。鎮(zhèn)上的人都很勤勞，所以他們才可以自食其力。

    過年時候，才會讓他們變得慵懶，這樣，才有時間好好對待。

    今年雪大，封山，沒有出鎮(zhèn)的機(jī)會，所以他們沒有買到新的過年用品。但是他們有舊的，每每年一過完，他們就把東西儲存起來，以便來年少花錢。

    現(xiàn)在，他們找出門聯(lián)窗花年畫，貼上。秦煜走在路上，看見他們的門聯(lián)大都一樣，都是“和順一門有百福，平安一字值千金”“一年四季春常在，萬紫千紅永開花”之類，他們的窗花都有破損，但依舊被貼在窗子上。

    鎮(zhèn)上人都是世代的農(nóng)民，一個個大字不識，不懂外物，但知道過年該有些什么，這些東西都是齊得。

    秦煜回到家，他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一個扎小辮子的女孩坐在石階上，女孩穿著紅色的棉襖，整個人看上去胖乎乎的，很可愛。

    女孩正是小珠子，此刻她雙手托腮，大眼睛騰起水霧，看著天空出神。小珠子這幾天很煩惱，她父親受傷，雖然看上去董大沒什么大礙，可她知道那是在強(qiáng)忍著，她知道父親是不想讓她們傷心。

    小珠子每天都會坐在石階上發(fā)呆，沒有和鎮(zhèn)上其他小孩子出去玩。其他小孩子來找她，看她這樣，也不在找她。鎮(zhèn)上孩子們在大人們眼里很匪，但是都知道他們是懂事的。

    秦煜問道：“你相信我嗎？”

    小珠子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你給你爹泡水的時候，把它放進(jìn)去，讓你爹喝掉。你爹的傷就會好的?！鼻仂夏贸鲆涣Ｑ┌椎牡に?，從上面可以聞到隱隱藥香。小珠子顯然不太相信秦煜的話，沒有接受。秦煜皺眉，“你要不要？”

    “要?！毙≈樽右豢诖饝?yīng)。

    “你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包括你的父母。事后，也不許說出去，最好忘掉。否則”說道這秦煜斜眼看著小珠子，后者花容失色，將丹藥緊緊握住。只因?yàn)樯倌暾f這顆丹藥可以醫(yī)治自己父親?！胺駝t，藥效便會沒用。你爹也就沒有救好的可能了?！?br/>
    小珠子這時候并沒有想過少年是怎么知道父親受傷的。她看著少年，少年一身白衣落在她眼睛里，纖塵不染，不覺后者已走進(jìn)家門。接著她便按照秦煜所說的做了，果不其然，她爹的腿便不再痛了，只是仍然有些不便，走路時候一瘸一瘸的。

    董大性情大大落落，哪里多想，只當(dāng)老天保佑，讓自己的腿腳好了。鄉(xiāng)下人見識短淺，哪里知道藥丸的功效。

    別人問董大你腿怎么好那么快？董大憨憨笑著。

    小珠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沒有說出，她心里對那個不愛說話冷冰冰的孩童很是好奇，小孩子天真爛漫，想不通就不想了。她一抓到機(jī)會就去找秦煜玩耍，可是秦煜卻怎么也不理她，和他說話，像是對牛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