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已經(jīng)被黑暗吞噬了小半。
薛天和白茅不緊不慢地朝著山頂走去,而山頂白玉觀音像底下,卻突然發(fā)生了變化,斗轉星移之間,場景變換。
韓若雪本來在觀音像半身的一處山石上,然而眼前突然一黑。
她一抬頭,山間夜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深宅大院,大紅燈籠高掛屋檐之下,白色綢緞纏繞在樹枝假山之間,窗欞上張貼著白紙裁剪的喜字。
看上去既像是在籌辦喜事,又像是舉行喪事,不倫不類,甚是古怪。
“喂……”
耳麥里的通訊全部斷掉,韓若雪看著這熟悉的場景,一幕幕記憶開始浮現(xiàn)。
眼前,似乎有一件輕薄的紅蓋頭飄蕩,若隱若現(xiàn)。
“鬼屋里的那只鬼王怎么會來這里?”
感受到體內(nèi)正在沉寂的靈力,韓若雪來不及細想,手伸進口袋里,掏出一串琉璃佛珠。
正是當初六峰地藏大法師托她贈予巫女安,可是巫女安沒收,她也沒找到機會將這串佛珠交還大法師。
如今正好派了用場。
佛珠甫一出現(xiàn),就大方光明。
光芒照破了她周圍庭院里的黑暗,一大堆鬼怪不知什么時候潛伏在左右,圍得她身邊水泄不通。
張牙舞爪,奇形怪狀。
韓若雪手中伏魔棍符文亮起,朝著周圍一圈橫掃下去,然而棍身還未接觸這些鬼域中的怪物,就聽見府邸中央傳來一聲怒吼。
“妖孽敢爾,大威天龍!”
佛家獅子吼發(fā)出金色漣漪狀音波橫掃整個鬼域,她眼前無數(shù)鬼怪被擴散的聲波攔腰掃過,嗷嚎地化作泡沫消散,伏魔棍落空,沒收住力道,打在旁邊的山石上,石粉飛濺。
府邸中央,九只天龍?zhí)匠錾碜?,口銜鬼域四方,硬生生抬著鬼域,向天空飛去。
韓若雪一個激靈,耳麥里傳來了聲音。
“通訊已連接!”
機械聲過后,耳麥緊接著傳來冉有急促的聲音,喘息聲顯示著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韓隊,快看天上!”
她一抬頭,月食之下,寥廓深沉的夜空中,九只百丈金龍齊齊張開巨口,猶如蟒蛇吞蛋一般,銜住了一個漆黑的鬼域。
巨龍金口接觸鬼域的地方,金色的佛光如同巨龍獠牙注射進去的毒液一樣,朝著鬼域周圍擴散。
法域,正在侵蝕著鬼域。
受到侵犯,鬼域府邸之中,頓然響起了一聲嗩吶,喜樂和哀樂緊接著一同響起。
一時之間,靜謐的西山之上,喜樂,哀歌,梵音,交織在一起,遠在幾里外的山頭上,林默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托腮,左手小指扣了扣耳洞。
“吵死人了!”
林默嘆了口氣,聽力太過靈敏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這么多聲音一齊涌入耳朵里,實在令人煩躁。
可這種關鍵時候,他又不得不聽。
“蘇文秀那個老鬼怎么也來了?看來邪眼會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
感嘆了一句,林默看向司夜,問道:“小司夜,你說老鬼跟禿驢那個會贏?。 ?br/>
司夜望著遠處天上大戰(zhàn)的雙方,淡淡道:“殿下,不過是螻蟻對米蟲罷了……”
額……
林默都被自家神侍的口氣震驚了,上下打量了這家伙兩眼。
你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新晉的超凡,好大的口氣!
似乎看出了自家殿下的疑惑,司夜解釋道:“哪怕不用無常大人,我百招之內(nèi),就能取他們性命……”
嗯?
小司夜雖然愛搞事,但是絕不是口出狂言的人,林默皺了皺眉頭,神目開始,看向了遠處的一人一鬼。
六峰地藏身化金龍,蘇文秀融入鬼域,兩大超凡一戰(zhàn)斗就是致命招數(shù)。
“小禿驢的佛心有瑕……”
林默遠在幾里外,也不怕西山上的人感應到自己,肆無忌憚地偷看著,那六峰地藏下半身融入到一條金龍的眉心,裸露在外的上半身上披著金色袈裟,雙手合十,閉目頌咒,口中真言增幅著佛力,全力入侵鬼域。
也正是因為他全力對付蘇老鬼,體內(nèi)凝聚的佛力不斷輸送到鬼域中。
此刻,林默才能盡情地窺伺他那一顆琉璃無暇的佛心,而不被他體內(nèi)的佛力察覺。
可是出乎林默意料,六峰地藏那顆佛心之上,分明有一絲根深蒂固的粉瘴深深地扎在里面,纏綿不斷,刻骨銘心。
“哈哈哈,紅鸞星動,一身佛力散了大半,難怪小司夜你說百招就能弄死他,也不知道那家小仙女,竟然勾得這清心寡欲的佛子都動了凡心,起了情絲,生了欲念,千般慧劍斬不斷,萬句箴言磨不滅……”
林默在椅子上樂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這六峰地藏,天生佛子,無垢無凈,從小飽受佛法熏陶,本該一心向佛,沒想到卻墜入情劫,想必白馬寺那些對他寄予厚望的老和尚,都欲哭無淚了吧。
“不過,這和尚這么賣力氣,怕是也存了將鬼域渡化成法域,重塑根基的心思……”
林默笑夠了,再一看和劉峰地藏僵持的蘇文秀。
一個幾百年的老鬼,竟然還沒拿下一個破了佛心的和尚,屬實奇怪。
“要么蘇文秀那老鬼有傷在身,要么就是他故意放水……”
林默睜大了神瞳,照遍了整個鬼域。
終于在一口井里,發(fā)現(xiàn)了蘇文秀那個老鬼的身影。
還是一副新郎官小白臉的打扮,只是面色有些蒼白,不過相較于全力輸出的劉峰地藏,他現(xiàn)在反而有點游刃有余的樣子,一看就沒有使出全力。
“這老東西能在陽間悠哉悠哉,平安活到現(xiàn)在,果然狡猾的很,知道白馬寺惹不起,根本不敢下狠手!”
井內(nèi)不止蘇文秀一人。
一具瑩瑩白骨躺在井底,骨架小,骨盆闊,一看就是身材嬌小的女人尸骨,林默馬上就想到了被蘇文秀庇護的那個能夠通過影相殺人的惡鬼,屠麗。
惡鬼在尸骨中沉睡,她骨頭的旁邊,一朵嬌艷的花開得正艷。
形似菊花,花瓣細長,前段勾起,似美人挑逗的食指,通體血紅,好似燃燒的火焰,有花無葉,名為曼殊沙華。
相傳生長在陰間忘川河畔,黃泉路邊。
非三途川的河水不能澆灌,非冥土不能成活,是滋養(yǎng)魂體的寶貝。
之前小司夜還是鬼嬰的時候,被薛天誤傷,差點魂飛魄散,汪如海找到均安寺,老方丈就說非千年尸玉、曼殊沙華不能救。
林默瞇起眼睛,細細看去,這曼殊沙華的地下的土果然不一般,是黑色,有如沙礫,飄著淡淡的黑煙。
而奇怪的是,任憑林默怎么看,這個叫屠麗的惡鬼全然沒有受傷的跡象,完全不需要用到曼殊沙華這樣的寶貝。
而且,蘇文秀正靠在井壁上坐著,蒼白纖細地手撫摸著慘白的頭骨,眼神中深情而溫柔,仿佛閃爍著星光。
隨著蘇文秀的撫摸,他身體里的精純鬼氣不斷地輸送進屠麗體內(nèi),聚集在她魂土的表面上,形成一顆顆詭異的蝌蚪符文。
“這蘇文秀在搞什么鬼?”
林默都有點搞不懂這只老鬼的操作了,外面家都要被人偷了,他還有心思在井里面撩撥人家小惡鬼。
戰(zhàn)斗的雙方,一方是有心無力,一方是有力無心。
一時之間,局面竟然僵持了起來。
金龍和鬼域,猶如九龍戲珠一般,在蝕月下宛如一副靜止的畫面。
然而,西山可不止這一人一鬼。
那些兩米高的怪物已經(jīng)突破了山腰的防線,一縱一躍,就是十來米,很快來到了山頂白衣觀音像面前。
韓若雪,冉有,蕭知善也在黃友德的命令下攔在了這些怪物的面前,而黃友德下完命令之后,縱身一躍,跳到了白衣觀音的掌心之中,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蓋之上。
一雙虎目,靜靜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上吧!”
伏魔棍拉伸到齊眉大小,韓若雪當先朝怪物沖了過去,一棍子杵在一只怪物的臉上,符文發(fā)動,怪物化作青煙消散,韓若雪看也看那只消散的怪物,棍子帶起風聲,順勢朝著另一只撲過來的怪物砸去。
每一棍,都精準地擊中一只怪物,韓若雪如同跳舞一樣,在怪物群中,蝴蝶穿花一般。
下腰,踢腿,劈叉,修長勻稱的身子十分柔軟,總能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躲開怪物的攻擊,手中伏魔棍時大時小,虎虎生風。
時而是棍,時而是槍,時而是判官筆,時而是短匕,十八般武藝,都被這一根小小的棍子,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冉有換上了一副鐵爪,化身狼人,月夜下更顯狂暴,揪住一只怪物,你一爪子,我一獠牙的,互相傷害著。
而蕭知善就奇葩地多,手握著一個迷你打字機,不管不顧地盤坐在地上,說也奇怪,一只怪物愣是走到了他面前,都像是看不到他一樣,從他身旁穿過。
帶著白手套從一個密封的金盒子里,拿一張血跡斑斑的白紙塞到打印機的進紙口。
“咔嚓咔嚓……”
雙手在金屬鍵盤上拉出幻影,一行行文字出現(xiàn)在白紙上。
“月全食之夜,一只怪物從蕭知善的身邊走過,朝著白衣觀音像走起,它的目光里只有神圣的雕像,卻沒看到腳下的石子,踩了上去……”
蕭知善一邊打字,一邊念叨著。
那只從他身旁跑過的怪物,朝著白衣觀音像狂奔著,一枚尖銳的石子狠狠地扎緊怪物的腳掌里。
雖然沒有痛覺,但是怪物的身體卻失去了平衡,在地上滾了幾圈,又滾回了怪物堆里,正當它伸出雙臂,撐在地面想要起身的時候。
“韓若雪向身后側翻著,躲過了一左一右的兩只利爪,手中的的伏魔棍伸長,狠狠朝地面扎去,她借此機會重新穩(wěn)定了身形,脫離了怪物們的包圍……”
那只倒地的怪物眼前,一根圓圓的金屬棍頭從天而降,取代了它視線中天上的蝕月,越來越近。
“噗呲……”
怪物的身影頓時化作一縷青煙,韓若雪卻似豪都沒有感覺,落地之后,手中伏魔棍繞著手腕轉動了幾圈,速度越來越快。
她猛一放手,棍子攔腰飛出,將撲過來的怪物的身體一一粉碎,棍子就像回旋鏢一樣,劃了一個弧線,將沿途的怪物消滅,又飛回了韓若雪的手中。
她撐著棍子,喘了一口粗氣,遠處的山路上又有怪物影影綽綽的身影,在樹枝上跳躍了過來。
“這些鬼東西根本打不完,死了又復活,黃隊,咱們得另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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