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莫言在府門前停下了腳步,撫著胸口,慢慢調(diào)整呼吸。
“咳咳?!辈茇лp咳一聲,莫言很奇怪的看著他,“怎么了?”
曹丕突然舉起手,莫言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剛剛一直拉著他的手!莫言立刻甩開了他的手,一臉尷尬,“Sorry,這個純屬意外,你不要在意啊。”
“掃瑞?”曹丕皺眉,她怎么盡說些奇怪的話?“對了,謝特和歐克又是什么?”
莫言用手輕敲自己的額頭,天啊!她竟然在古人面前說起了英文,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找麻煩嗎?看來下次要好好管管自己的嘴巴了。
“家鄉(xiāng)話而已,其實沒什么的。”莫言趕緊編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原來如此?!?br/>
莫言見他并無疑問,便松了一口氣。拿著那久違的玉佩,細(xì)看起來,月光下的玉佩,依舊是那般晶瑩剔透。
終于把玉佩拿回來了,這也就意味著她馬上就要離開三國,回到現(xiàn)代了,按理說,她應(yīng)該很高興,可是心底里卻頗為難受,是因為對這里有感情了嗎?可是,再有感情,這里也依舊不是屬于她的地方。從前,現(xiàn)在,甚至以后,她都只是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女子……
“在想什么?”曹丕見著莫言發(fā)愣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詢問。
“沒、沒什么。子桓……”莫言垂下眼眸,略有感傷之意。
“怎么?”曹丕看著她,總覺得她似乎有些不對勁,她到底怎么了?
“子桓,如果我有一天,不見了……但那不是死去,而是徹徹底底從世間消失了……或許永遠(yuǎn)都不再出現(xiàn),你還會記得我嗎?”這,不是死亡,但是比死亡更加恐怖。人死了,最起碼還有尸骨,可是如果徹底消失了呢?明明存在過,真實過……可到頭來,一切都會變得虛無縹緲。這是不是很可悲?莫言不愿如此,她只想在這一切還沒有愈演愈烈時,趁早回了頭,斷了念。
“……”曹丕沒有回答她,而是默然凝視莫言。他甚至猜不透莫言話中之意。
“哎!我又何必庸人自擾?與其想這些,還不如過好每一天?!?br/>
“……”
“嘻,醉夢閣這下可熱鬧了?!币幌氲竭@個,莫言再次忍俊不禁,那口氣總算咽了下去。不然,她可得為此郁悶上好一陣了。
“真累……”走到屋門前的莫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呵欠連天。她轉(zhuǎn)過身,向曹丕揮手示意,“子桓,再見了……”
說完,莫言立刻關(guān)上門,她又背靠著門,把那冰涼的玉佩抓得緊緊的。
“再見了?!本o閉上眼,一滴眼淚滴落于冰涼的玉佩上。
她不屬于這里,她亦不是古人;她只是后人,而她也只屬于現(xiàn)代。玉佩既然已經(jīng)拿回了,那她也應(yīng)該快點找尋出回去的方法。
夢,終究是夢,又豈能當(dāng)真?就像是她與郭孝嘉的曾經(jīng)……
曹丕則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雖然不解莫言的話,也疑惑她與郭嘉的關(guān)系,甚至有一種莫名的嫉妒。但一想到她剛拉過自己的手,嘴角便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夫人,該歇息了?!碧m兒輕聲提醒道。
那被喚為“夫人”的女子,靜靜望著前方的背影,直到待那背影消失不見后,終于開了口道:“明早,去把那莫言姑娘喚來。一定要好生伺候著。不許有任何怠慢?!?br/>
“是,夫人。”蘭兒雖心有疑問,但也只是允諾點頭。
“我也有些乏了,蘭兒,回去罷。”
“是。”
“莫姑娘,莫姑娘,莫姑娘!”
朦朧之中,莫言聽到有人在喊她,她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誰???”
“莫姑娘,請快快起身,隨我去見夫人?!?br/>
“這是……”莫言被她這么一喊,也沒了睡意,揉了揉眼,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除了身旁的丫鬟,還有另外的四位丫鬟,皆都畢恭畢敬的站于床前。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點服侍莫姑娘?!?br/>
“是!”
“你們要干什么……停,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們別扒我衣服呀……”
“……”
莫言一直在掙扎,可努力了許久,依舊掙脫不了。既然沒辦法了,莫言干脆眼睛一閉,就任由她們在臉上涂涂抹抹吧。
“莫姑娘?”丫鬟輕喚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好了嗎?”
“恩?!?br/>
總算弄好了,莫言如釋重負(fù),趕緊起身看看現(xiàn)在的模樣。一身桃紅色裙衫,袖口邊、裙擺處皆繡滿了緋紅色的玲瓏桃花,而那腰間依然系著紫玉佩。墨發(fā)被那木簪挽成了隨云卷動的流云髻,而發(fā)髻的兩旁各有一朵小巧珠花。如是面若桃花,略施粉黛,就便已嬌俏可人,那模樣也足以惹人喜愛萬分,尤其是那雙清靈眼眸,更加令人難以忘懷。
“姑娘真的很美?!币慌缘难诀咭踩滩蛔≠潎@道。這姑娘雖然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卻獨有一番清新脫俗之意,細(xì)細(xì)打扮一番后,也的確讓人眼前一亮。真不愧是夫人看中的人,只是不知夫人要做什么,雖然自己跟了夫人許久了,但一直也猜不透夫人的心意。
“沒有啦。”被她這么一夸,莫言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既然莫姑娘已經(jīng)洗漱打扮完畢了,就隨蘭兒見卞夫人吧?!?br/>
什、什么?卞夫人?難怪這丫鬟看上去眼熟,原來是卞夫人的丫鬟,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要帶我去見卞夫人?
卞夫人找她作甚呢?莫言跟卞夫人從來沒有來往過,也就幾次無意碰見罷了,突然把自己打扮的那么好看,又要去見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言的腦中閃過無數(shù)的猜想,但總覺得不太可能,一一被否決了。于是問那丫鬟蘭兒得以求證,但是她說不知。無奈之下,莫言只能隨著她們?nèi)ヒ姳宸蛉恕?br/>
“夫人,我已把她帶來了?!?br/>
“恩,讓她進(jìn)來吧。你暫且就退下吧?!甭曇魠s是那般溫婉柔和,也讓莫言不再感到任何緊張,漸漸放松下來。
“是。莫姑娘請進(jìn)吧。”蘭兒推開門,微彎身軀站于側(cè)。莫言見她如此,也只好踱步進(jìn)入。一進(jìn)屋子,那蘭兒便把門關(guān)上。
莫言的心跳得更快了,這卞夫人找她究竟為了何事?而她是否真的害死了曹丕的親娘?那她的賢良淑德,又是否只是一種偽裝?
莫言低著頭,對著眼前的女子,俯身行禮,她在這里,倒是學(xué)到了不少禮儀規(guī)矩,她雖然很厭惡這些繁瑣的禮節(jié),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也只能勉強(qiáng)自己,做好這一切。
“坐下吧?!?br/>
“???”莫言一臉驚訝,她該不會只是叫我過來坐坐這么簡單吧?
“坐下。”卞夫人又說了一遍,莫言也只能聽其言,乖乖坐在她的面前。
莫言雖忐忑不安,但從禮節(jié)上來說,她應(yīng)該目視卞夫人。所以現(xiàn)在,她也只能揣著裙擺,眼眸落于眼前這位婦人身上。
綠沉色的衣裙,并未有太多的修飾,梳著當(dāng)下婦女間最流行的墮馬髻,僅用一支雕刻精美的鎏金發(fā)釵挽著,而偏垂于一旁。雖已身為婦人,可依舊是那般明艷端莊,更難得可貴的是身上那樸素雅致的氣質(zhì),簡直是與生俱來,而這府中的庸脂俗粉們又怎效仿?若不是她已經(jīng)有了孩子,莫言真的會懷疑她只是個未出嫁的少女。她不單單是保養(yǎng)得好,光是那高雅的氣質(zhì),就給她抹去了歲月在她身上的痕跡,也讓她如一個少女般美好。
這樣一位韻致女子,卻是從事表演歌舞的倡家女,她的氣質(zhì),著實不像……
“莫姑娘?你是否有心事?”卞夫人當(dāng)然看出了莫言的愣神,她也不多想什么,只是開口詢問。
“沒有、沒有。不知夫人找我何事?”莫言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立刻回神過來。
“沒有便好。莫姑娘可有親事在身?或者已有意中人?”
“親事?”莫言頓覺奇怪,她問這個有何意義?雖奇怪,但也并未有太多思考,直接回答她,“沒有?!?br/>
“那么……莫姑娘認(rèn)為子桓是個怎樣的人呢?”她優(yōu)雅的拿起茶盞,緩緩喝著,也似有意無意的細(xì)觀莫言。
“子桓么……咳,公子他人很好啊。”莫言已經(jīng)習(xí)慣喚他子桓了,換個說話來說,莫言也早已把他當(dāng)做朋友了,二人皆以名字相稱。只是在這府內(nèi),主子就是主子,奴仆就是奴仆,不可逾越,正因如此,在他人面前,莫言還是非常規(guī)矩的喊他公子。而這規(guī)矩實在是讓莫言郁悶得很,在現(xiàn)代社會,可是人人平等,而這里,有太多不平等條約了。
“雖然他一天到晚都擺著個冰塊臉,笑起來也冰冰的,可偏偏又是個面冷心熱、不善于表達(dá)、并且還很自大、極其別捏的家伙。夫人,您說他是不是如此呢?”
聞其言,卞夫人放下茶盞,忍不住輕笑出聲。也不知她笑的是莫言的爽快言語,還是笑莫言真的一語道出了曹丕的性子。接著,她起身走至梳妝臺前,從梳妝盒中拿起一支玲瓏剔透的玉簪子。又轉(zhuǎn)身走至莫言身前,“這玉簪子,是丞相當(dāng)日給我的聘禮,我也愛惜的很。而如今,我要把這簪子送與你。”
卞夫人替莫言插上這支玉簪子,又撫上簪子,言:“昔日漢武帝寵妃李夫人,以玉搔頭得盡寵愛。而如今,你卻比她愈加絕世傾城。”
莫言驚嚇得立刻起身,她明白卞夫人言中之意,她想以這玉簪子,讓莫言徹底困在這亂世中!她才不要做什么絕世佳人,她也不要什么傾國傾城,她現(xiàn)在的愿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回家!她立刻拿下這玉簪子,遞還給卞夫人,“夫人言重了。莫言自知輕重,從未有過癡心妄想。再者,公子實乃人中之龍,他日定會娶得絕世佳人,而莫言怎能相配?而這玉簪子更是夫人心愛之物,莫言又豈敢奪之?請夫人莫要為難……”
此刻卻換成卞夫人驚訝了,她的確是個聰敏清麗的妙人兒,那也怪不得子桓了。雖說子桓非自己所出,但也待他如親生兒子一般,他的一切,又豈會看不出?只是那冷傲的性子,只怕是難以開口了,而她也只能替他做這一切了??上?,他也永遠(yuǎn)會恨自己吧……今日一見,果然出乎意料,換成其他女子,只怕是一知半解,而她卻一點就透,根本不用多說什么。她真是個讓人不得不喜愛的女子,而卞夫人最擔(dān)心的事情也出現(xiàn)了,她倘若不拒絕這門親事,憑她的聰慧,或許就能成為子桓的賢內(nèi)助,而這一拒絕,只怕會成為子桓這一生的阻礙。
“夫人若是無事的話,莫言就先退下了?!蹦赃B忙行禮,尋思著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卞夫人怎么會誤會了自己和曹丕呢?她不是害了子桓的親娘嗎?又怎么會關(guān)心這事?而且曹丕命中佳人應(yīng)該是那位在三國時期非常著名的美女甄宓啊,雖然她的下場很悲劇,真是紅顏薄命……
未等卞夫人開口,莫言就已經(jīng)打開門了,可偏偏門外還站著一個人,而那人不是別人,就是曹丕了。
“你……怎么會在這兒?難道你……”莫言說話的聲音很小很小,因為此時的曹丕陰沉著一張臉,典型的冰塊臉,看得莫言心里一陣冰寒,難道他生氣了?可是為啥要生氣?為啥擺著一張臭臉?擺給我看?還是擺給卞夫人看?
“……閉嘴,跟我走?!辈茇]好氣的說著。
“???去哪兒?”
曹丕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更是惱火,一把拉過她的手,向前走去,完全不顧莫言的反抗。
而這一切,也全入了卞夫人的眼。
曾有詩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說的也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