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茹兒道:“想不到大哥對吐蕃也這么了解?!?br/>
安墨城得意道:“當然,想打敗回紇,就得和吐蕃搞好關(guān)系。”
打敗回紇?安茹兒狐疑的看了安墨城一眼,安墨城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笑著掩飾:“這些事情你一個小姑娘家知道那么多干嘛?”
安茹兒見安墨城不說了,便知道他不愿意說的太多。吐蕃人好戰(zhàn),而且戰(zhàn)力強大,如果和吐蕃人合作……
安茹兒剛想到了什么,就聽到沿著楚河傳來一陣馬蹄聲,而且聽聲音似乎人數(shù)不少。大黑馬警覺的發(fā)出了一聲嘶鳴,安茹兒和安墨城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兩人都看出了一絲本能的,危險即將降臨的示警。
大黑馬不安而煩躁的踱步,安茹兒緊緊拉住韁繩才使自己不至于被它跌落下來。安墨城猛然‘抽’出彎刀,后面正在‘操’練的騎兵顯然也聽到了馬蹄聲,他們揮動彎刀相互和應,好戰(zhàn)的血沸騰起來,聲音‘激’越昂揚,似乎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戰(zhàn)役感到十分興奮。
安墨城對安茹兒大喝道:“你快回去!”
安茹兒剛要撥轉(zhuǎn)馬頭,一支羽箭就擦著耳際飛過,正中后面的一名騎士的‘胸’口,血‘花’四濺,那人哀嚎一聲落下馬,在草地上翻滾了幾下就不動了。
這是安茹兒自重生一來第一次見到部落的同胞死于非命,她幾乎是本能的,下意識的往后面一看,靜謐的楚河畔出現(xiàn)了幾十騎戰(zhàn)馬,他們穿著胡人中常見的赭紅‘色’胡服,清一‘色’‘蒙’面,手持彎刀,帶著凌厲的殺氣,向安茹兒和安墨城的方向疾馳而來,其間還有弓箭手不斷的向他們‘射’箭。
安墨城手下也帶了十幾人,可是從對方的進攻速度和技巧來看,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而且從他們不愿意暴‘露’身份這一點來看,他們這一次不是單純的挑釁,而是來要人‘性’命的。
安墨城的手下雖然一直在練兵,可是他們都是族里的牧民,要論戰(zhàn)斗力,顯然和對方不是一個等級。
安茹兒一刀擋掉一支羽箭,高聲道:“大哥,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快撤,回去召集人手再戰(zhàn)!”
安墨城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他點點頭,大聲命令撤軍,同時命一人先快馬回去報信。
可是這個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名回去報信的人剛騎出數(shù)米,就被一箭‘射’中后背倒在地上。
安墨城罵了一句,戰(zhàn)馬向前躍動,手中彎刀直指天宇,猶如鷹擊長空。他身后的人馬也緊緊跟上,鐵‘色’沉沉,馬蹄轟然間,天與地一片滾滾的蕭煞。
安墨城一刀砍翻一人,轉(zhuǎn)頭對同樣陷入戰(zhàn)局的安茹兒吼道:“茹兒,你的馬快,快點回去!”
安茹兒笑道:“大哥是要拋下我不管了嗎?”
安墨城頓了頓,安茹兒堅定的笑容令他動容,就在這遲疑的一瞬間,對方的彎刀豁開了他的肩膀,染紅了他赭‘色’的衣袍。
彎刀是一種歹毒的兵器,它并不像劍那樣一劍封喉,瞬間取人‘性’命,而是最大程度的在敵人身上留下一個傷口,草原遼闊空曠,千里奔襲,往往還沒有到營地,就因為血流盡而死。
安茹兒見安墨城血染戰(zhàn)袍,眼中一凜,縱馬上前,一刀挑開對方的刀勢,安墨城中刀之后,臉‘色’有些發(fā)白,動作已經(jīng)落了疲態(tài),好在他的親衛(wèi)將他團團圍住,對方一時也難占到便宜。
安茹兒從來沒有這樣上陣殺過敵,可是此時生死攸關(guān),她也顧不上害怕,努力控制自己手中的刀,瘋狂的揮砍,可她畢竟是個‘女’子,力度和速度和對方都不能比,很快就落在下風,完全靠馬匹的靈活躲閃著。
安茹兒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對方刀刀都是要人命的殺招,來勢洶洶,而且這里離部落并不算遠,這些人能夠準確的找到部落練兵的地方……
一定有內(nèi)‘奸’!
可是現(xiàn)在安茹兒根本顧不上想那么多,手和眼完全不受控制的,機械的,不要命的砍殺著。
安墨城見安茹兒顯然已經(jīng)支持不住了,他靠近安茹兒,大聲嘶吼:“快走!”
刺客已經(jīng)將他們團團圍住,想要逃出去,只能殺出一條血路,如果是那樣,就會有人為了保護她而死,安茹兒不想這樣,她再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族人枉死,所以安茹兒此番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反正這條命也是撿來的,為了族人,為了兄長,再死一回也是值得的。
安茹兒朝安墨城笑了笑,一張雪白的俏臉上滿是殷紅的血點,說不出的凄‘艷’。
安墨城看出了安茹兒的心思,心中大動,暗暗道:“對不起了,茹兒。”
安墨城從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猛的刺向大黑馬的‘臀’部,大黑馬陡然發(fā)出一聲哀嘶,不要命的發(fā)足狂奔起來。
大黑馬是大宛名種,生的神駿高大,一下子瘋跑起來沖勁十足,饒是這些訓練有素的殺手,也不是大黑馬的對手。
安茹兒完全沒有想到安墨城會這樣,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大黑馬已經(jīng)跑出數(shù)丈之外,跳出了包圍圈。
安茹兒一下子大哭了起來,淚水不斷的涌出眼眶,她活了兩世,一直隱忍住內(nèi)心的情緒,此番生離死別,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滿腔委屈一直累積到現(xiàn)在,此刻,全部到了一個臨界點,驟然爆發(fā)。
刺客見安茹兒跑了出去,幾個人對視一眼,又策馬去追安茹兒。安墨城這邊的壓力頓時松了下來,他看著去追安茹兒的幾個人,心中隱隱明白了原由,沖著安茹兒跑遠的方向大喊:“茹兒,要小心!”
和安墨城的聲音一樣,安茹兒的眼淚很快就被風吹的干涸。大黑馬一直往前橫沖直闖,安茹兒耳邊除了風聲就是夏日楚河潺潺的流水聲,水聲越來越大,楚河也越來越寬闊,原來大黑馬一直順著楚河在向南跑。
背后的馬蹄聲如影隨形,不死不休。安茹兒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些人窮追不舍,現(xiàn)在是要她的命,而這世上想要她命的人,除了莫柔芷,恐怕找不到第二個了。
大黑馬被刺了一刀,就算再神勇,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奔跑,速度也開始慢了起來,后面的人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更加不慌不忙。安茹兒心中發(fā)急,如果剛才和大哥一起戰(zhàn)死,她毫不猶豫,慷慨赴死,可是像現(xiàn)在這樣,不明不白死在莫柔芷的刀下,她實在不甘心。
楚河湍急的水流提醒了她,如果她現(xiàn)在棄馬跳河,水流雖然急,但說不定還能有一絲生機。
安茹兒慢慢歪了身子,把身體的重心放在右手邊,后面?zhèn)鱽硪宦暪依諠M的聲音,安茹兒猛的向河中心跳,與此同時,那支歹毒的箭‘射’中了她的后背。
安茹兒忍不住叫了一聲,就在她的衣擺沾到水面的一剎那,她周身一暖,落進了一個懷抱。
安茹兒在恍惚間對上了一雙深沉又熟悉的鳳眸。
左羽宸!
雖然安茹兒對他本能的排斥,可是隨著她的中箭,她最后一絲力氣也無,任由左羽宸抱著掠過水面,穩(wěn)穩(wěn)的站在河邊的草地上?;琛浴埃牭搅俗笥疱防淅湎铝?,將刺客盡數(shù)絞殺。
安茹兒醒來的時候,聽到的仍然是楚河的流水聲,她掙扎了一下,只覺得后背劇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左羽宸一直守在安茹兒身邊,見安茹兒醒了,俊臉上掩不住驚喜:“你醒了?”
疼痛讓安茹兒很快就清醒過來,她立刻朝自己身上看,外袍被脫下了,后背那么疼,應該是中了箭,傷口用細布包扎過,還隱隱有‘藥’味,說明左羽宸已經(jīng)替她處理了傷口。
安茹兒環(huán)視了周遭,發(fā)現(xiàn)還是剛才她中箭的地方,那些刺客已經(jīng)被盡數(shù)斬殺,七零八落的倒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安茹兒掙扎的爬起來,左羽宸嚇了一跳,一把攥住她的手:“你去哪里?”
左羽宸沒有用勁,所以安茹兒一甩就甩開了他的手,左羽宸剛觸到她冰涼的手指,就覺得手中一空,心中也莫名的空了一塊,一陣失落。
安茹兒自顧自走到一具尸體前,‘抽’出匕首在那人身上翻看,卻什么也沒翻到,她不死心,繼續(xù)去翻下一個人的。
左羽宸愣了片刻,便知道安茹兒在找什么,他走過去把安茹兒拉起來,低聲道:“你傷口才包扎好,不要再‘亂’動了?!?br/>
左羽宸的口氣是安茹兒從來沒有聽過的,表面帶著訓斥,仔細聽卻能品到一絲關(guān)切和安慰,安茹兒一陣好笑,若是前世左羽宸能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
安茹兒自嘲的笑笑,這都什么時候了,她面對左羽宸的時候,還是會本能的分析體會他的情緒,是前世的執(zhí)念太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