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別……”

    他只吐出一個字，就被從胸口洶涌而上的疼痛襲擊了，男孩猛地吞下了手里的藥，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只能蜷縮了起來，祈禱著這陣麻木的疼痛快點過去。

    迷蒙漸漸散去了，他手心滿是冰涼的汗水，快要睜裂的眼角和無意識咬住的嘴唇都在刺痛，他能夠感受到什么東西正朝著他撲過來，是命運？是死亡？隨后一切都飛快地褪去了。

    里昂慢慢的扶墻站了起來，那陣短暫的疼痛席卷走了他所有的體力——踢選拔賽的時候都沒這么累過。

    他還能跑多久呢？還能踢多久呢？這些他都不知道，除了踢球之外，他沒有興趣想其他的東西，只要有足球就行了，其余的就順延下去，這樣他就已經(jīng)滿足了，在這種漆黑的甬道里蠕動著的男孩揉了揉手腕。至于再次去太陽下踢球的奢望，他也不再想了。

    他又走了一會，一個女孩靠在墻壁上，側(cè)臉看著他，黑漆漆的通道里這女孩的金發(fā)宛如亮星讓他的目光不往那看都不成，他細細一打量，女孩胸大腿長金發(fā)飄飄，一身看上去就能抵他半個月生活費的裙子看上去還是訂制的，說是模特富家千金明星偶像無論哪個他都信，而且裙邊的?；沼悬c眼熟。不過這都和他無關(guān)，里昂只想趕快回去查看自己的傷勢。

    大胸女孩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里昂一番，直到他走近了也沒有讓路的意思，高挺著的胸使她大概占據(jù)了通道三分之二有效通過距離，里昂側(cè)著身子努力把自己的身子塞進剩下的三分之一，順便還是面朝墻壁，這才安全地走了過去，在走過去的時候里昂實在有點畏縮。

    女孩一直沒開口，就這么看著里昂從自己面前蹭過，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要讓你踢一場球，多少錢？”大胸女孩開了口，聲音微微有點發(fā)抖。

    里昂楞了，這個大姐吃飽了沒事來地下球場找球員，膽子也太大了，要是遇見的是剛才的流氓三兄弟不直接把她給摁了？

    里昂搖搖頭，看女孩的樣子是學生，想必是球隊經(jīng)理之類的角色下來物色球員，那要雇他踢球肯定是去踢校級聯(lián)賽，各路歐洲豪強勁旅他都和度假似得溜了一圈，現(xiàn)在回來踢校級聯(lián)賽不是欺負人是什么，他擺擺手，繼續(xù)往前走了起來。

    雖然的確很想抓住這一絲在陽光踢球的機會，但是這和雇傭兵似得實在有點違背體育精神，里昂在想要不要直接告訴對方自己有心臟病隨時會死球場上，現(xiàn)在踢球就是想快點自殺打消她的念頭。

    “那你來開價，什么價位都可以，只要我們付的起！”大姐看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有點急了，開口就大聲喊道，聲音在通道里回蕩著，震的里昂的耳膜有點疼。

    他嘆了口氣，決定把自己那點破事都說出來，但是大姐就像是想抓住什么一樣飛快的搶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們的前鋒離隊了，而且我們沒有替補?！?br/>
    替補都沒有到底是什么隊伍，準備打兩場就退賽嗎。

    “馬上就要開始踢資格賽了，如果人不齊的話校長也不能讓我們繼續(xù)踢下去……”

    校長？校長？！不會又是那個黑惡勢力校長吧！

    “你……你是我們學校的吧？校長都和我說了，你看過我們踢球?qū)Π?？?br/>
    我不是，我不是，我沒有！

    “大家都很努力，但是我們剩下唯一一個前鋒琳陽……歐琳陽現(xiàn)在的水平實在……”

    里昂的胃部突然抽動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聽的實在耳熟，而且他記得自己好像聽見那個倒霉校長提過，在他學校里有一支瀕臨解散的球隊，但是那支球隊是……

    “……大家都想接著踢球，女孩子就不能踢球嗎？！”

    ……是女子足球隊。

    “但是……”里昂總算開了口，他長長的頭發(fā)披在后頭，腰細腿長皮膚白皙光滑，當真是風姿綽約的漂亮姐姐。

    但是我是個男生啊。

    雖然里昂十分不想承認。

    但是情侶餐廳的氛圍果真曖昧又隱秘，垂著罩在每個座位前后左右的簾帷是半透明的黑麻布，頭頂唯一的一盞昏黃色的罩燈的光都有種粘稠感，昏黃色樹脂一樣滴滴答答的在人身上蔓延，外頭的鋼琴聲時斷時續(xù)，溫和的低音慢悠悠的都是懶懶散散的曖昧，偶爾的高音就像是有人輕輕用指甲在你脖子后頭點了點，轉(zhuǎn)頭過去卻誰都不在哪，狡黠的讓人無可奈何，每個的座位都是一個只屬于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的鳥籠。

    這里是剛剛夕陽卻已幽暗的密林，群鶯悄悄流轉(zhuǎn)。

    男孩的長發(fā)盤在腦后，梳成了一個發(fā)髻，上面還插著兩支發(fā)簪，垂下來的掛飾是怪誕鎮(zhèn)里的那只他最喜歡的豬，豬隨著他的動作一跳一跳，的鈴鐺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就像是一只在密林里踩動碎葉的貓的腳步。本來因為長時間沒曬太陽有點蒼白的手背，在燈光下都是柔軟的微紅色，對面的男人在依舊擦眼鏡，校長好像永遠都在擦眼鏡，但是就是不說話，男人抬起頭來，看見男孩的額頭上垂下了一縷頭發(fā)，都快要搭進了盤子里，就很自然地伸出手把頭發(fā)給他捋到了耳朵后頭，男孩抬起臉眨了眨眼睛，舔了舔嘴唇又繼續(xù)低頭開始吃了起來。

    中年大叔和秀美少年，這組合放出去出道都行了。

    但是吃飯的時候，總是要格外認真的，男孩垂頭并腿，臉頰上和倉鼠一樣鼓起兩個時大時的圓，叉子叮叮當當?shù)暮捅P子碰來碰去，食不言寢不語站如松坐如鐘，果然是堂堂正正的深閨大姐模樣。

    然后深閨大姐十分不良地當啷一聲把叉子放在盤子里，拿紙巾擦擦嘴之后，男孩的臉抬了起來。

    “那孩子是我介紹去找你的。”校長戴上眼鏡，一句話堵死了他的問話：“去玩玩也不錯，天天在地下，搞的身上都要長蘑菇了?！眘hukuαi

    “我是男生?！崩锇汉韧炅斯?，把杯子重重放了下去，說道：“他們是女足。”

    “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毙ｉL倒是飛快地戳破了里昂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