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中眾僧經(jīng)過一番清點之后，空見在凈心耳邊低語兩句，凈心眉間隱現(xiàn)一絲不安。曾治賢在一旁察顏觀色，問道：“大師，二百七十八名僧人，除了方丈大師外，全到齊了嗎？”

    “這……”凈心得道高僧，心中雖有憂慮，也不會打誑語，老實地答道，“并沒有到齊，空色和空聞兩名弟子今日值班巡寺，從下午到現(xiàn)在沒有人見到他們……兩弟子失蹤，已經(jīng)報知了方丈，老納確是剛剛得知?！?br/>
    “那失蹤的這兩個和尚嫌疑最大了，也許就是他們偷了老頭子的蘋果然后跑了。”

    阿倫扯著嗓子喊起來，這次的話讓曾治賢聽著順耳多了。

    “啊——我還納悶?zāi)莾蓚€和尚晚上沒事跑山林里做什么呢？原來是偷了東西逃跑呀！”蘇靈這樣一想，也覺得那偷東西的賊便是那兩個差點被燒死的和尚了。想到這兒，不由得想起自己可憐的兩個蘋果，竟然去救了兩個賊禿驢，真是冤枉！

    蘇靈只差點便要說出那兩個賊現(xiàn)在就趴在方丈房里，想想還是不說的好，即使那兩個和尚是賊，可是一場大火已經(jīng)燒光了贓物，沒有證據(jù)，這偷盜的罪名便難坐實，沒必要開罪這法相寺的和尚們。

    “是呀兩位大師，連瞧老頭不順眼的黃毛小子都據(jù)事論事這樣認為了！貴寺的失蹤的這兩個弟子確實嫌疑最大了！希望貴寺給老頭一個交待。”

    曾治賢有了懷疑對象，雖然生氣，卻不那么焦急了，坐回蒲團，等著凈心和凈福答話。

    “老施主放心，那兩名弟子一回來，我們一定嚴(yán)加審問清楚給老施主一個交待?！?br/>
    “凈福大師，如果那兩個弟子永遠不回來了，怎么辦呢？”

    “如果他們永遠不回敝寺，那敝寺確實沒有什么辦法了……”凈福胖臉上依然掛著微笑，只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難看。

    凈心默然片刻道：“曾施主先不要認定賊子便是本寺暫時失蹤的兩名弟子，那兩名弟子平常確實頑劣，但還不至于犯盜戒，老納以為他們最多是偷偷下山玩去了。今晚既然搜查，那索性查個清楚明白！”

    凈心說完，喚來空見吩咐道：“速去把今夜留宿在本寺的眾施主全請到這里來?！?br/>
    蘇靈心里咯噔一下，心說：“這下可又熱鬧了。他一會兒來了，我……我要不要跟他說話呢？他會不會猜出一點點呢？”

    方丈室內(nèi)。凈智回坐到椅上，圓心便淡淡地道：“沒想到十二個蘋果竟然惹出這么多事……”乍一聽“十二個蘋果”凈智垂頭請罪道：“弟子向師叔請罪，弟子看那蘋果蘊含許多靈氣，對修道大有裨益，便一時貪心，自己吃了一個，給清風(fēng)道兄吃了一個。所以散給有緣人的蘋果就只剩十個了。弟子有罪，請師叔責(zé)罰！”

    清風(fēng)面上一紅，低下頭道：“大師請勿責(zé)怪凈智方丈，都怪晚輩不好……”

    “好了，不用再說了，蘋果，老僧交給凈智，便由凈智隨意處置，你們吃一個也不是罪過。你們的心事老僧怎么不懂？你們貪，貪的是修道，這個貪便是進步的動力，但不要過于執(zhí)著于貪，如果這個貪成了修道的障礙，就必須注意鏟除此貪念了！”

    清風(fēng)和凈智聽完這繞口令似的話，向圓心躬身道：

    “謹(jǐn)記師叔教誨?！?br/>
    “感謝前輩教誨?！?br/>
    玉陽子待他們撇過蘋果的事，便向清風(fēng)問道：“這些年我們觀內(nèi)弟子修煉法相寺道法的情況怎么樣呢？”

    清風(fēng)和凈智對眸苦笑，圓心瞧在眼里道：“怎么？這幾年來取長補短沒有效果嗎？”

    清風(fēng)稟道：“自從兩位前輩主張我們兩派不藏私，互換道法典籍取長補短之后，這幾年我們兩派長老幾經(jīng)研究，也沒找出道門和佛門功法融匯貫通的行功方法。所以并不曾讓眾弟子練習(xí)……”

    “老僧看那個寶靈丫頭施展‘菩薩手’很有幾分正宗模樣呢？怎么不是你親傳的嗎？”

    “什么？大師說寶靈會‘菩薩手’？”清風(fēng)張大嘴，愕然了?！盎蛟S是清雨師弟傳于她的?！?br/>
    “這樣啊，寶靈丫頭真是我們兩派的后起之秀了……”圓心道。

    清風(fēng)聽得圓心大師夸獎本門弟子，心里還是高興的，接著說道：“寶靈確實天資很好，沒想到她竟能學(xué)會菩薩手。”

    玉陽子輕咦一聲道：“清風(fēng)，凈智，玉真觀和法相寺中有多少長老學(xué)會兩門道法的？”

    清風(fēng)看看凈智，作答道：“只有晚輩和凈智方丈。雖然同時學(xué)會了‘菩薩手’和‘混元無極功’可是難以令兩門功法融合一體，兩門道法交替使用，中間便要耗費時間行功調(diào)息方能施展……”

    “這樣說來，學(xué)了也是雞助一般了……”玉陽子沉吟片刻道，“其實一法通，百法通，老道和圓心道兄用起對方的絕招來，并沒有覺得絲毫滯澀……”

    “師叔和大師豈是愚鈍的晚輩等能比的。”

    “前輩和師叔乃得道成仙的人中龍鳳，晚輩等望塵莫及……”

    “少拍馬屁了！”玉陽子眼珠轉(zhuǎn)向圓心，“道兄，看來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得幫你們一下了?！?br/>
    圓心道：“找出適合弟子們學(xué)的兩門道法的融匯之法，不是短時間能成功的。為今之計，貧僧看不如先加緊指導(dǎo)弟子們提高本門道法修行，正如道兄所言，一法通百法通，本門功法大成，到時兩門功法的融合便水到渠成了。”

    玉陽子深思一陣兒道：“道兄所言有理。不過老道看我們還應(yīng)互派一名長老分別為兩派弟子傳授道法，兩種道法由打根基時便融合，便于弟子們長期琢磨，透徹了解兩門道法的特點，取長補短，如此一來，說不定兩家道法會有突破，也非不可能?！?br/>
    圓心一笑道：“道兄所慮周詳，可以這么辦。貧僧也期待有更多像寶靈一樣的弟子涌現(xiàn)出來。”

    玉陽子笑笑道：“清風(fēng)，寶靈如果不是我觀弟子，圓心大師只怕要挖墻角了。”

    四人呵呵大笑。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商議出結(jié)果便各自散了。

    跟玉陽子凌空飛回玉真觀的路上，玉陽子還不停地詢問寶靈的情況，清風(fēng)心道：“寶靈這丫頭，把兩個蘋果白白給了兩個小禿驢，兩位前輩又這么看好她，我倒不好處罰她了。這個懶丫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若沒了師長督促全仗著天資，修為哪能提高這么快呀！忘恩負義的小丫頭，見了師祖就忘了師父了。唉——”

    一些留宿在法相寺的香客被請到戒律堂來，人不多，十幾個而已，但他們一來，整個戒律堂變得鬧哄哄的，好像開辯論會。

    淮河睡眼惺忪，一進殿堂，成彪、阿強和阿倫便迎了上來。蘇靈知道他來了，心里又像倒了五味瓶，不愿回頭去看他，悄悄躲到墻角。她一身僧袍，淮河根本沒去注意她。淮河的眼光不時地瞥向小名文文的那位女孩。

    那女孩縮在母親身旁，那中年婦女懷里緊摟著一個布包，跟幾個香客在發(fā)牢騷。

    “阿彌陀佛，施主們請安靜下來?！?br/>
    凈心話音響亮，壓過一哄嚷聲。十幾名香客漸漸安靜下來。

    凈心稽首道：“深夜打擾大家，也是出于無奈，希望眾施主諒解。因為曾治賢老施主夜里丟失財物，所以才召大家來，問一些情況?！?br/>
    他話音未落，十幾個香客又嘰喳起來。

    曾治賢皺著眉頭道：“香客們來齊了嗎？大師?！?br/>
    凈心伸手召來知客僧空見，寺內(nèi)大小事務(wù)，沒有比空見更清楚的了。

    空見掃一眼借宿的諸人，道：“只差一位男施主未到了。”

    曾治賢道：“是不是那位叫趙什么？叫趙大國的沒到呢？”

    空見道：“對對對，就是他。貧僧派人去找了？一會就會回來。”

    曾治賢心里有了些猜疑，也不再多說，看到淮河，便走過去笑道：“小伙子，你的蘋果沒丟吧？”

    淮河輕拍肚皮道：“放這兒丟不了！”

    曾治賢眼中失望之色一閃而過，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頭太倒霉，錢丟了是小事兒，救命的蘋果丟了，可真是氣人！”

    “老爺子丟了東西，保證跟我和我的人沒關(guān)系。我也不知道是誰偷了老爺子的東西，說完了。我們可以回去睡覺了吧?！?br/>
    淮河打個呵欠，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請大家來，希望大家不介意的話，讓曾老施主搜查一下，也好洗脫嫌疑……”

    凈福的話未說完，那位文文的母親便截斷話茬道：“把我們當(dāng)賊了，要搜身堅決不同意。朋友們，這私自搜身可是侵犯公民人身權(quán)的！我們不能白白受這侮辱，對不對？”

    這女人嗓門很高，又站在前邊，馬上引起曾治賢的注意，他見婦人緊抱著布包，態(tài)度又那般強硬，又疑心起來，便道：“那位大嫂恐怕還沒本事偷走老頭的東西，老頭又沒懷疑你，你這么害怕做什么？大嫂包里裝什么呢？”

    “蘋果！”

    眾人一聽這兩個字，都是一驚，本來很普通的名字，從白天開始變得不尋常起來。

    曾治賢愕然道：“蘋果？什么蘋果？”

    那婦人笑道：“當(dāng)然是白天方丈拍賣的蘋果了……”

    “你怎么會有這蘋果的？”曾治賢耐著沖動，“最后的三個蘋果，老頭得了一個，姓淮的小伙子得了兩個。你的蘋果又從哪來？不會是普通蘋果吧？”

    “我的蘋果是淮董事長送的?！?br/>
    蘇靈躲在角落里，聽到這婦人話里充滿驕傲之意，心里鄙夷：“你再年輕二十歲，他也不見得會送你呀！大媽！想靠漂亮女兒攀龍附鳳，見了有錢人就不知道害臊了。真是小市民呢?！?br/>
    凈心、凈福和曾治賢等人目光瞥到貼在婦人身邊的少女身上，就心下雪亮了。那少女兩腮發(fā)紅，淮河久經(jīng)情場，哪會在乎這個，被挑明了索性大膽地盯著少女看個不休。

    曾治賢望向淮河不用問，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這婦人沒說謊話。

    眾目睽睽之下，那少女羞澀難當(dāng)，奪過婦人懷中的布包。婦人怔道：“文文，你做什么？”

    文文也不說話，從包里掏出一只紅蘋果，把布包丟給婦人，幾步跑到淮河跟前，聲音不大，但因為都在看著她，沒人說話，話音顯得響亮許多。

    “給你！這么昂貴的東西，我不敢要?！?br/>
    淮河撇嘴一笑，笑得很酷，聲音溫柔：“我淮河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你如果不喜歡，是扔是送人，隨便你?！?br/>
    少女文文彎腰把蘋果放到地上，倔強地道：“我放到你腳下，撿不撿由你……”說完抽泣著甩袖跑出戒律堂。

    “文文！”

    婦人和淮河異口同聲地喚了一聲，都腳下動了動想追出去，卻收住了腳步。那婦人見淮河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蘋果，便唯恐別人搶去似的，繃著臉像跑百米似的沖了過去。

    “文文這孩子，朋友送的禮物怎么能隨便扔呢？真是太不懂事了。淮河，你別跟她計較，都怪我慣壞了她?！?br/>
    蘋果入手，那婦人臉上像綻開了花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曾治賢的眼睛自始至終沒離開那只蘋果，看見那婦人撿起了蘋果，他想了想，高聲道：“這位嫂子，你這蘋果賣不賣？”

    “這是淮河送給我女兒的，怎么能夠賣呢？多少錢也不能賣！再說，就算我女兒扔了不要了，它也是淮河的東西，我不能作主賣了它不是？淮河，給這是你的東西！”

    婦人說了一大堆，佯作要還給淮河，卻只半伸出手遞出去，一雙精明的眼睛細瞧著淮河的神情。

    淮河揉揉眼，冷笑兩聲，轉(zhuǎn)聲向殿門走去。

    “大嬸，我送出的東西不收回的。你愿意怎么處置，全由你。”

    淮河帶著成彪等人一走，那文文的母親搖頭嘆息，眼睛卻偷瞟著曾治賢。蘇靈在一旁悄悄作出嘔吐的姿勢，她本來有意把這婦人手中蘋果買到手，轉(zhuǎn)念一想覺得不合適，不說有個紅眼老頭會來爭，即使買了，光考慮把這唯一的蘋果給誰，就夠頭疼了，索性還是不買的好。

    這時，一名小僧跑進來，向凈心稟報道：“稟報首座，弟子找遍全寺，也沒尋到那位趙大國施主。”

    凈心長眉一軒，驚道：“今夜真是怪事連連，難道半夜不告而別，下山去了不成？”凈福胖臉上呈現(xiàn)難得一見的愁容，道：“如果是他攜了贓物逃下山去了，那恐怕曾老施主的財物難追回了。曾老施主明天少不得要報警解決了。”

    只聽曾治賢道：“難道真是他偷了不成？傍晚前他還曾找到我推銷他那只蘋果……老頭嫌他貪心，想著已經(jīng)有一個保命就夠了，便沒買他的蘋果……這是記仇報復(fù)嗎？”

    “真無聊！”蘇靈一股困意襲來，呵欠連連，悄悄沿著墻逃出戒律堂，匆匆回到客房倒頭便睡個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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