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馬不停蹄地趕路時,吳光左顧右盼,希望能夠找到些能吃的東西,可是野草莓才剛開始開花,當然更別提山楂果子了。他們找了些無毒的樹葉咀嚼了起來,在過河的時候也喝了一些山泉水,吃了幾顆岸邊找到的野果子,但這都只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撲滅他們獨自中的熊熊饑火。
他們繼續(xù)前進,崎嶇的道路消失了,之前的灌木、草地、巖石、百里香、山艾樹、香花薄荷、巖石薔薇也全部消失了,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一個滿是落石的斜坡上,這必定是地震后的遺跡。他們開始往下走時,腳下不停有小石子滾動,很快地,就有更大塊的碎石被擾動往下落;不久之后,整個山坡都陷入騷動,頭上和腳下的斜坡似乎都開始移動,眾人不得不開啟脈門使用靈術(shù)來抵擋,在一團混亂和驚人的巨響中,吳光看著整座山不停地往下墜,而在同伴的保護下,十四個人成功地懸停在了空中。
然后,他們輕輕落到山坡變矗立的松樹中,這也是連接山坡和大荒原的地方。很快地,危險就過去了,那些重大幾十噸的巨石從他們身邊滾過去。
“沒有你們我可真的完蛋了,怎么也想不出來為什么冒險會帶上我這個普通人?”吳光不解地問。
“我也是這樣覺得的?!睓M三冷冷說,“一路上會有不長眼睛的石頭和各種我們也料想不到的危險,如果妖族人把我們包圍了,誰也保不準這里的人中會有人死去。但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死了,誰也不會記得。”
太陽已經(jīng)落入山后。四周的陰影逐漸加深,不過,由于遠方山坡上的樹木比較低矮,他們依舊可以看見大荒原上的往下。他們盡快地向前走,走上往南的斜坡,這里長滿了松樹。安道爾走在前面,用最基礎(chǔ)的魔法為眾人開路。與此同時,森林則是越來越暗、越來越安靜,那個晚上,連一絲一毫可以把大海氣息帶到眾人耳邊的微風都沒有。
“我們還要繼續(xù)走嗎?”吳光問,這時天色已經(jīng)黑到他只能看見紅廬山的胡子在自己身邊動來動去,死寂的氣氛更讓眾人的呼吸成為了噪音。
由于沒有開啟脈門,吳光在各方面都不如這些頂級靈術(shù)師,耐力、爆發(fā)力以及精神力,總的來說,他比所有人更容易勞累、更容易感受饑餓和口渴。
冒險隊中所有人都深深知道這點,不過這位樹國人并沒有放棄,而是盡最大努力一點一點跟在他們中間,盡量不拖累冒險隊的步伐。有時他的腳步慢了,于是又踉踉蹌蹌地小跑起來,又是餓得實在不行,只好眨巴眨巴眼睛咬住嘴唇繼續(xù)前進。從始至終,小說家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一直默默地、默默地前行。這些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他們越來越確信安道爾選擇吳光是正確的,說不定他真的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呢?
“再走一下就好了!”安道爾說。隨后,在吳光身上施加了一個小小的魔法,以此來減弱前行對他體力的消耗。
經(jīng)過了似乎是永無盡止的跋涉之后,他們來到了一塊沒有樹木生長的空地,月亮已經(jīng)升起來了,正安靜地照著這地方。雖然周圍沒有特別之處,但他們覺得這里有些古怪。
此時,他們聽到遠方傳來一陣號角聲,那是種沉悶、哀傷的聲音;在右方則是傳來更靠近的回應(yīng)聲,左方不遠處也有了回應(yīng)。這是獸妖中的狼妖,月光下的號角聲,它們正在呼喚自己的同伴呢!
吳光在幾天前的晚上曾聽安道爾說過狼妖的故事,他們是妖族中的旅行者,經(jīng)常在夜晚中周游四方。他們有著詩人般浪漫的情懷和對遠方的向往,總會一邊吟詩一邊趕路,豪放的詩句響徹天空,和人族中的游吟詩人十分相像。加上獸妖崇尚武道,這些愛吟詩的狼妖則被稱為大名鼎鼎的詩武妖俠。
“我們該怎么辦?”杰內(nèi)西斯冷靜地問,“在抵達黑白雙皇星之墓前最好不要與妖族接觸,來的是狼妖,他們可不會像青丘陵的狐妖對人族那么友好。”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安道爾說,“狼妖都是很厲害的戰(zhàn)士,從號角聲推斷,至少有接近二十位詩武妖俠。”
“與這個數(shù)量的狼妖開戰(zhàn),恐怕會直接暴露我們的位置?!鼻镲L說,“我們最好躲起來,等他們離開之后再商討下一步計劃?!?br/>
“只能這樣了?!卑驳罓枱o奈地說道。他拿出白色魔法杖,在地上輕輕一碰,半徑十米的魔法陣開始形成,把眾人包裹在其中。他們跑到魔法陣中更為隱秘的松樹下,然后跳上了二十多米高的樹干。如果在旁邊的話,我們能看到吳光先生被紅廬山抱上樹枝,躺在他懷中時那驚悚的表情。他們隱藏得特別好,這一系列的動作如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猶豫。雖然是才臨時拼湊出來的冒險隊,卻有著非凡的默契。
“這些狼妖還真是喜歡到處折騰,好好的地盤不守著,翩翩吹著號角到處跑,不然憑借他們的實力,團結(jié)起來還是足夠向圖山狐妖發(fā)出挑戰(zhàn)的,”阿林說。
“可不是,狼妖的實力在獸妖中算是很強的存在了。喏,你看,他們來了——”阿森指了指前方,然后眾人都壓低了嗓子。
森林中的空地成為了二十余位狼妖聚集的地方,他們都騎著馬,圍成一圈相互交談著。在圓圈中心是一位體型不太壯碩但十分英俊的狼妖,柔軟的長耳朵,尖銳的虎牙,還有白皙的皮膚和清澈的雙瞳。他們相互交談著,吳光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聽得懂他們的語言,但由于距離太遠而顯得模糊不清。冒險隊其他人由于是頂尖靈術(shù)師,對聲音比吳光要敏感數(shù)十倍,即使隔了這么遠也能很清楚地聽到。安道爾曾告訴過吳光,妖族和人族有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關(guān)系,即使近千年沒有接觸,語言溝通方面依舊沒有太大的障礙。
雖然吳光幾乎聽不清,但安道爾等人卻知道了很多內(nèi)容!盡管狼妖喜歡在妖族世界流浪,但絕不會冒險踏入三個地方:一個是由花妖圣地萬花潮,第二個是圖山狐妖的地盤,第三個便是青丘陵一帶。如果他們在這里停留過久,定會引來青丘陵之王、妖王李軒。除非,他們聚集在此是有重要的事情發(fā)生,看來,狼妖、以及整個獸妖都有一場規(guī)模龐大的行動要展開了。前來會面的四方不同的狼妖,每一個勢力大概都有五到六個人,每位狼妖均是勢力強大的靈術(shù)師,其實力絕不在十脈門之下。
狼族驍勇善戰(zhàn),但內(nèi)部不統(tǒng)一,一旦狼妖大規(guī)模集結(jié),那將會是一支很強的戰(zhàn)斗力。他們擁有非常高超的戰(zhàn)斗技巧,戰(zhàn)斗時把生死拋之腦后,武器裝備精良,而且常在夜間突襲。這樣想來確實是令人毛骨悚然,如果此時他們突襲青丘陵,恐怕會給狐妖帶來很多麻煩。但安道爾始終相信李軒,有他在,青丘陵絕對不會被輕易攻克,即便是萬花潮女王駕到,作為一帶妖王的李軒定能為族人找到出路。安道爾從來不需要為這位老朋友擔心,青丘狐之王是獸妖妖王中十分強勢的一位。
樹上的冒險隊員們都屏住了呼吸,雖然他們都是十二脈門的頂尖靈術(shù)師,再加上有紅廬山、杰內(nèi)西斯以及秋風劍豪,對付二十個靈力高強的狼妖并不算什么,但在妖族人的領(lǐng)地里冒險最忌諱的就是暴露自己的行蹤。于是,眾人靜靜地站在松樹上觀察著狼妖們的集會,在安道爾的魔法陣中,狼妖是無法發(fā)現(xiàn)冒險隊員的靈力波動的。
“今天的情況怎么樣?”圓圈中央的狼妖低聲問,它站在月光下,冰冷的眸子變得鋒利,“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入了青丘狐的領(lǐng)域,在這里集會很危險,如果把李軒招惹過來,很可能我們誰都走不了?!?br/>
“領(lǐng)主請放心,我們已經(jīng)獲得了狼妖其余四部的支持,這樣的話,除非萬花潮女王駕到,即便是圖山的老太婆來了,也不足為懼!”東面一位強壯的狼妖用驕傲的口氣說道,“我們狼妖是時候該揚眉吐氣了,不能總是被圖山那群狐貍壓制著......”
“這是歷史性的時刻,狼妖一族將從此走上巔峰的時代!”西面一位要下附和道。
“我們先要先找到黑白雙皇的寶藏,然后統(tǒng)一狼妖一族,隨后攻打圖山成為獸妖之首,最后,進攻萬花潮成為萬妖之首——”北面一位身材矮小、眼神犀利的狼妖答道。
“嗯,”南面為首的女性狼妖沉默了片刻,抬頭道:“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復(fù)興狼妖需要犧牲很多,哪怕是我們的生命——”
二十余位詩武妖俠同時將目光投向圓圈中央的那位男性狼妖,很明顯他是這里所有狼妖的首領(lǐng)。
狼妖首領(lǐng)說:“好吧,各位,相信站在這里的都已經(jīng)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我們克服無數(shù)艱難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未來或許會失去更多,但絕不能停下腳步。我并不想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因為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他把眾人投來的目光還給了他們,“我們是詩武妖俠,承載的是超越生命和金錢的信念,為了哈赤努爾一族的未來,讓我們在月光下吟誦孤傲的詩句,為明天拔劍,為未來而戰(zhàn)斗——”
他的話點燃了狼妖心中的干柴,他們舉起手中锃亮的銀劍、堅硬的盾牌、大得夸張的弓箭,齊聲吶喊“哈赤努爾萬歲——”,他們揮舞著長矛,用武器敲打著盾牌,微弱的月光下,狼妖的雙眼如同一對對明凈的月亮,照亮了黑夜。所有的狼妖都下馬聚在一起,將首領(lǐng)圍在中間。他們把美酒倒在嘴里,用奇怪的語法朗誦起自己認為浪漫的詩來:
天邊的巨獸啊,
羽毛如白雪飄落。
曾看到過南方的海嗎?
烈風中搖擺的心,
是失落和瞬間的依戀。
無數(shù)幽靈的幻影,
帶走群星的憂傷。
悲哀而荒廢的
無法挽回的歲月,
為何要哭泣曾幸福的時光。
失落的魂魄啊,
在四方游蕩中傷逝。
回來!
回到我們的詩句中!
回到六月的樹林里!
回到那山上,那扇門邊!
前進!
伸出手指碰星星!
拿起武器戰(zhàn)四方!
圓潤的歌聲已逝。
如今爾等為奪回樂土而戰(zhàn)
回來吧!
曾經(jīng)的榮光。
回來吧!
失落的故鄉(xiāng)!
躺在灰燼中仰望天空,
點亮幽暗的天空。
呀!呼!呀!呼!
聲音落下,狼妖們?nèi)缤W電一般消失在夜色中,頃刻之間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