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和哮天君打頭陣。
他們沒有選擇從山包直通部落正門的大路。
而是繞著山包轉(zhuǎn)了一大圈,轉(zhuǎn)到了部落的東南方向。
不僅因為東南方向的地形高低起伏,還有稀疏的林木可供掩護。
更重要的是,這里是昨日激戰(zhàn)的戰(zhàn)場,殘留著大量戰(zhàn)斗殘骸,沒來得及清理。
無論是癱瘓的攻城戰(zhàn)車,還是巨石投手投出的石塊,以及天鷹火炮砸出的彈坑,都是現(xiàn)成的掩體。
正對戰(zhàn)場的城墻上,總計五座箭塔,在昨天的激戰(zhàn)中損壞了兩座,完好無損的三座箭塔上,駐扎著疲憊不堪的弓箭手們。。
阿蠻和哮天君偷偷探出腦袋,將散落在戰(zhàn)場上的殘骸盡收眼底。
又用石子和樹枝,畫了一張簡易的路線圖,反復(fù)涂抹,規(guī)劃行動路線。
阿蠻熟悉部落里的每一名弓箭手,知道他們的極限究竟在哪里。
野蠻人少年手腳并用,哮天君的肚皮也緊貼著地面,一人一犬像是兩條沒有厚度的影子,借助戰(zhàn)斗殘骸的掩護,游走在弓箭手的極限射擊距離之外,悄無聲息地向城墻逼近。
在狐妖的蠱惑之下,弓箭手的大腦已經(jīng)亢奮了整整一天,眼珠也干澀得像是要著火。
透過猩紅的陰霾,她們都沒發(fā)現(xiàn)異常。
阿蠻和哮天君潛行了足足百米,蜷縮在一輛搖搖欲墜的戰(zhàn)車殘骸后面。
接下來,就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
前方再無掩體,無論怎么潛行,都會進入一名弓箭手的射擊范圍。
他們只能等待。
等風來。
深秋時節(jié)的落葉,每到傍晚都會刮風。
每當這時,阿蠻都喜歡待在部落外面的小山包上,獨自欣賞金色的落葉在風中翩翩起舞。
那時候,恨鐵不成鋼的同伴們經(jīng)常斥責他不務(wù)正業(yè)。
直到此刻,阿蠻才知道,有時候風也能變成一件武器。
風來了。
落葉開始飛舞,宛若一場金色的細雨。
散落一地的鎧甲殘片,發(fā)出“嗚嗚”的嘶鳴。
原本耷拉著的旗幟,像是被注入了靈魂,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整片戰(zhàn)場都在瞬間蘇醒。
這一幕令兩名精疲力竭的弓箭手都瞪大了眼睛,神經(jīng)緊繃到了極點。
抓住機會,阿蠻用盡全力,在千瘡百孔的戰(zhàn)車殘骸上猛地踹了一腳。
“嘩啦!”
戰(zhàn)車殘骸徹底散架。
一只車輪也被哮天君推著,遠遠滾了出去。
“咻咻咻!”
神經(jīng)過敏的弓箭手,本能反應(yīng),張弓搭箭,將車輪射成刺猬。
趁著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車輪上,阿蠻和哮天君奪路狂奔。
哮天君不愧是天庭神犬,能不能和猴子大戰(zhàn)三百回合暫且不說,跑得那叫一個快,化作一道快若閃電的輕煙,瞬間就跑出了弓箭手的射擊范圍,跳進一個天鷹火炮轟出的彈坑。
阿蠻跑不了這么快,幸好還有靈狐助他一臂之力。
當弓箭手意識到自己射擊的僅僅是一只車輪,重新恢復(fù)警戒時,靈狐正好發(fā)動隱身能力。
而當靈狐堅持不住,解除隱身時,阿蠻一個魚躍跳出了弓箭手的射擊范圍,幾乎擦著地面,滾進了哮天君所在的彈坑。
“噗通,噗通,噗通!”
阿蠻心臟狂跳,大口喘息。
異樣的快意,融合在血液之中,被心臟泵向周身各處,令他的指尖和腳趾,都傳來酥酥麻麻的刺激。
從彈坑再前進七八米,就是巍峨的城墻。
泛著紫色光芒的城墻剛剛經(jīng)過升級,如同巍峨的山岳般不可逾越。
幸好,昨日激戰(zhàn)中,這面城墻就是對手重點進攻的目標,正中間一座箭塔被破壞得相當徹底,連帶著箭塔兩側(cè)的城墻都坍塌了大半,暫時用柵欄虛掩起來。
剛剛用幻術(shù)接管部落的妲己,還來不及掌握這些細節(jié)。
確認周圍再沒有更多弓箭手,阿蠻和哮天君找到坍塌處,鉆進木柵欄,順利越過城墻。
“竟然這么簡單?”
哮天君有些不敢相信,“城墻上這么大個破綻,就用木柵欄糊弄了一下,這也太隨便了吧?”
“其實是故意的。”
阿蠻小聲解釋,“既然城墻已經(jīng)坍塌了,大家商量說,是不是應(yīng)該嘗試一下,全新的防御方法?!?br/>
“什么叫‘全新的防御方法’?”哮天君大惑不解。
“炸彈陷阱?!?br/>
阿蠻指了指哮天君的周圍,“你的左邊和右邊都是隱形炸彈,你身后貌似破破爛爛的木桶是巨型炸彈,抬頭朝那邊看,那是搜空地雷和空中炸彈,后面還準備規(guī)劃幾座炸彈塔,專等敵人從城墻坍塌處一擁而入,就炸得他們天女散花。”
哮天君嚇了一跳。
對部落世界的危險程度,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他們在隱形炸彈和巨型炸彈之間,小心翼翼地穿行。
一人一犬,躡手躡腳,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恨不得暫時停止。
可惜坍塌的城墻內(nèi)外,存在太多變數(shù)。
阿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辨識隱形炸彈上,一時間沒顧及自己腳下,一根貌似堅固的木棍,內(nèi)里早就被火焰燒得焦黑,輕輕一踩,就發(fā)出“咔嚓”的脆裂聲。
這聲音落在神經(jīng)緊繃的潛入者耳朵里,不亞于晴天霹靂。
“哮天君,二號方案!”
在箭塔上的弓箭手探出腦袋,朝脆裂聲傳來的方向張望之前,阿蠻及時后退,緊貼城墻,整個人和陰影融為一體。
哮天君一咬牙,四個爪子抱在一起,圓潤無比地向前滾去,大大方方落入弓箭手的視線中。
箭塔上,循聲望來的弓箭手,看到了一頭滾來滾去的……小雪怪。
雙眼布滿血絲的他們,并沒有將這頭渾身長滿紫色長毛,憨態(tài)可掬的小動物,和植入他們腦中那頭“面目猙獰的血狼”聯(lián)系到一起。
“小雪怪”蹦蹦跳跳,好幾次都“不小心”踩到了燒焦的木棍,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脆裂聲。
弓箭手們沒有察覺更多異樣,觀察了一會兒,視線重新轉(zhuǎn)向部落之外。
危機暫時解除,阿蠻和哮天君都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他們必須面對鋼鐵叢林般的防御建筑。
加農(nóng)炮、迫擊炮、空氣炮、炸彈塔,還有一座特斯拉電磁塔,紫金交錯的堅固塔身上繚繞著銀色流紋,在夜幕籠罩下散發(fā)出華麗的輝光。
昨天對手驚濤駭浪的連環(huán)攻勢,都沒能沖開這道銅墻鐵壁。
就憑他們一人一犬,想要硬闖進去,也是必敗無疑。
幸好,阿蠻告訴哮天君,部落正在高速發(fā)展,成員日益增加,很多基礎(chǔ)設(shè)施都無法滿足日常需要,比如處理廢棄物的下水道。
部落里的掘地礦工,新近挖掘了一條從兵營直通防御陣地外圍的下水道,主體工程已經(jīng)完成,正處于收尾環(huán)節(jié)中。
阿蠻覺得,剛剛控制部落的狐妖,未必有心思讓掘地礦工繼續(xù)待在下水道里忙活。
早先在密林中周旋時,他也掃到了幾名掘地礦工的身影。
所以,只要他們能找到防線外圍的下水道出口,就能從地底繞開威力強大的防御建筑,直插位于部落核心的兵營。
到了那里,距離圣水瓶和暗黑重油罐,就只剩下一步之遙。
唯一的問題是……
“怎么會這樣?”
阿蠻和哮天君看著前方龐大如同山巖的身影,都有些傻眼。
那是部落里的巨人。
因為身形笨拙,移動緩慢,并沒有參與追捕。
而是待在防御建筑的外圍,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糟糕的是,他睡覺的位置,正好是阿蠻記得,下水道的出口。
左右繞了一圈,沒錯,出口被巨人堵得嚴嚴實實,就算阿蠻和哮天君變成兩條小蟲,都休想鉆進去。
“我來試試?!?br/>
趁著四下無人,哮天君跳到了巨人身上。
它蜷縮爪牙,悄無聲息,仿佛一根被微風吹拂的羽毛。
巨人鼾聲如雷,不停吧唧著嘴,像是在夢中回味著昨晚的大餐,并未注意到身上的“羽毛”。
哮天君爬到了巨人的下頜處,黏在身上的紫色長毛,都被巨人的鼻息,吹得隨風亂舞。
天宮神犬揚起尾巴,示意阿蠻站遠些。
隨后,將黏著紫色長毛的尾巴,戳進巨人的鼻孔,輕輕晃了一晃。
巨人的鼾聲戛然而止。
胸膛卻似風箱般急促起伏。
“阿嚏!”
巨人打了個驚雷般的噴嚏。
哮天君被他的噴嚏吹飛,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旋轉(zhuǎn)了幾十圈,才口歪眼斜地落到阿蠻身邊。
巨人像是要被噴嚏驚醒,蒲扇大的手掌在鼻子前面胡亂揮舞,驅(qū)趕并不存在的蒼蠅。
阿蠻和哮天君的心都拎到了嗓子眼里。
幸好,巨人沒撈到蒼蠅,吧唧了兩下嘴,翻了個身,又陷入了堆滿食物的美夢里。
原本被他壓在身下的下水道入口,正好露出足以容納一人一犬鉆進去的縫隙。
阿蠻和哮天君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慶幸。
五分鐘后。
鉆出下水道的潛入者們面前,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線。
有了前面兩道防線阻隔,再加上大多數(shù)部落成員都在密林中追捕“惡魔”,這里的防御相對疏漏,看不到多少人影。
此時已過黃昏。
最后一抹余暉都被連綿的群山吞噬,黑黢黢的天幕如同漲潮,逐漸淹沒了部落和整個世界。
這是一個無星之夜。
正好方便潛入者渾水摸魚。
哮天君仍舊是一副小雪怪的造型。
阿蠻則披了一件藍色長袍,又用下水道里的淤泥涂抹了嘴唇和下顎,偽裝成部落里的法師。
這是一場驚天豪賭。
只要有人靠近,就能輕易看出他們的破綻。
但分布在軍事建筑周圍的守衛(wèi),比他們想象中更少。
剛才的兩次有驚無險,也像是耗盡了他們?nèi)康膲倪\氣。
一路上他們都沒遇到半個守衛(wèi),在高處警戒的弓箭手和氣球兵,也沒有朝他們看上哪怕半眼。
穿過軍事建筑群,前方是由圣水收集器和暗黑重油鉆井組成的資源采集區(qū)域。
阿蠻踮起腳尖,已經(jīng)能看到采集區(qū)域后面的存儲區(qū)域,圣水瓶在黑夜中散發(fā)的幽幽紫光。
距離勝利,只剩最后一步。
然而,越接近目標,阿蠻心底就越是升起了危險的警兆。
“不對勁?!?br/>
野蠻人少年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總感覺哪里出了問題,我們的潛入,實在太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