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族孩子站在一戶人家的院子前面,這戶人家的院子很大,房屋是紅色磚瓦房,看著很漂亮。
這是一戶有錢人,因此,屋子里一定有吃的。
鬼族孩子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昨天晚上他在河邊撿到一條快要死的魚,這條魚不知怎么被河水沖到了河灘上。他小時候聽母親說起過,生病的活物是不能吃的。但是偏偏在那個時候,他居然沒想起母親的這句話,饑餓的感覺實在是難以忍受,他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便將那條魚生吃了。自從吃了那條魚,他便明顯感到不對勁先是感覺胃里翻騰地厲害,然后便是眼前不住地眩暈,看什么都是天旋地轉的。
這兩天他一直再想,當時應不應該吃那條快死的魚。這時候情況便非常有趣如果他是在腸胃絞痛的時候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是不應該;如果他是在疼痛平息一些的時候想的,答案便是應該,因為那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吃的。
到了如今,鬼族孩子實在是餓的跑不動了,而眼下的這間屋子,似乎是這山谷中唯一的住戶。
窗紙透著蠟燭的白光,屋里傳來說話的聲音,顯然這家里現(xiàn)在正廳里,這對鬼族孩子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他可以悄悄地摸到漆黑的廚房,偷些吃的出來。
打定主意,鬼族孩子貓著腰順著院墻悄悄走到后門口,把眼睛從縫隙中向里面看去,里面漆黑的一片。他找了塊石頭墊著腳,翻過了墻頭,掉在了一堆干草上,發(fā)出了明顯的聲音。
“誰呀?”屋里的人警覺地問道,片刻,后門開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漢子舉著蠟燭走了出來。鬼族孩子躲在干草堆的陰影里,一動也不敢動。中年漢子檢查了后門附近,沒見到有人,這才嘟噥著重新關上門,回到屋里去了。
鬼族孩子暗暗僥幸自己逃過一劫,于是起身悄悄摸到廚房里,黑燈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只能憑著手的感覺,胡亂抓了幾個玉米棒,塞到懷里。
就在他懷揣著幾根玉米棒,走到廚房門口準備離開時,接著月光,只見墻后面有個晃動的影子!他心里一驚,正準備往后退時,墻后面一個東西已經狠狠地砸了下來,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頭頂,鬼族孩子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再醒過來地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一個破床上,床頭放著一只燃燒殆盡的蠟燭,門外傳來一男一女兩個聲音。
先是女人的聲音“你可看清楚了?果真一千兩銀子?!”
男人的聲音則十分粗魯“我今日去城里的鋪子,親眼見得那告示文書,告示上寫的清清楚楚,最近長安皇子帶人殺掉了所有鬼族俘虜,不過還是有鬼族的小孩逃脫了,如果有人能捉到一個鬼族小孩,就能送去給朝廷換那一千兩銀子?!?br/>
女人似乎非常興奮“那太好了,明日一早,我倆就把這小鬼送到官衙里去,換一千兩銀子回來!不過,真不敢相信,這小鬼居然這么值錢,要是多幾個這樣的小鬼,咱倆這輩子可就發(fā)達了。”
女人的話似乎提醒了男人“對呀!告示上只說捉到一個鬼族小孩賞銀千兩,可并沒有說一共跑了幾個,說不定一共跑了好幾個小鬼,咱們好好問問這小鬼,讓他把同伙供出來!”
然后就是兩人小聲的商量聲,過了一會,兩人不知從什么地方找來一根繩子,走進來一起把鬼族孩子吊在了房梁上。
男人望著鬼族孩子恐懼萬分的面孔,臉上寫滿了扭曲的興奮,他厲聲呵道“小鬼!你其他的同伙呢?他們藏在什么地方了?告訴我,免得受苦!”
“我沒有什么同伙,叔叔嬸嬸,我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才偷了你們幾個玉米棒,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們放過我,求求你們”鬼族孩子說著,豆大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男人冷笑一聲,掄起手里的棒子,猛擊鬼族孩子的膝蓋,嘴里罵道“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是不知道老子的厲害!”
這一棒打的甚重,鬼族孩子慘叫了一聲,痛的整個臉都扭曲了模樣。
“怎么樣,快說!你把同伙藏在哪里了?”
鬼族孩子雖然聰明,但畢竟年紀幼小,何曾見過這個陣式?哇的一聲便哭了起來。
男人見鬼族孩子哭了,不由得與女人對望了一眼,俱都哈哈大笑。
“讓我來試試,”女人說著搶過男人手中的棒子,雨點似的向鬼族孩子身上打來。
此后,男人和女人交替著打,整整打了一個多時辰,鬼族孩子多次經昏迷了過去,又被涼水澆醒接著打。直到兩個人都打累了,依然沒問出什么,這才丟下鬼族孩子,回屋睡覺去了。
鬼族孩子的一只腳骨頭完被打斷,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血痕,就這樣被吊在房梁上整整一夜,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過來的。以至于后來很久以后,他只要回想道那天晚上,都會感到一陣鉆心的恐懼。
第二天上午,當男人和女人來到房間里的時候,鬼族孩子已經昏死過去,兩人用涼水潑了三次都沒有醒,不禁有些慌了神。
“不會是死了吧,死了可就領不到賞錢了?!迸司o張道。
男人把手探到鬼族孩子鼻子前面,皺了皺眉頭道“還有氣,只是這樣子說不準能撐多久,從這里到官衙還要兩個時辰的山路呢?!?br/>
“先放下來,灌他一碗米湯再說,不能讓他死了?!?br/>
“好,我去熬湯,然后準備馬車,你把那繩子解開,放他下來?!闭f罷,男人離開了。
女人手忙腳亂地把鬼族孩子從房梁上解下放到地上,又解開了綁住雙手的繩子,可是綁腳的繩子已經被鮮血浸透,綁的又太緊,怎么也解不開。女人俯下身子,找了半天才也沒有找到繩結,心里一怒,準備用刀子直接割開繩索。她把手伸到背后的地上去拿剛才放在那里的那把刀,卻意外地抓了個空,當她回過頭時,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她的眼眶!沒等她呻吟,刀子又從她眼眶中拔出,刺向了她的咽喉!
女人倒了下去,喉嚨噴出大片的鮮血。
鬼族孩子殺掉女人之后,割開了綁住自己腳的繩子,他試圖站起來,卻徒勞地摔倒下去——他的腳受傷太嚴重了。鬼族孩子強忍著劇烈的疼痛,靠著墻一瘸一拐地摸索到門口,只見一匹馬正拴在門口吃草,旁邊空無一人,馬背上還系著一個紅色的布包,看樣子裝著些金銀盤纏。不遠處的廚房里,煙囪上冒著白煙,男人正在里面煮粥,并沒有發(fā)現(xiàn)屋里的異常。
鬼族孩子解開馬的韁繩,一股求生的幫助他拼命爬上馬背。
駿馬被抽了一鞭子,嘶鳴了一聲,放開四蹄狂奔著沖出了院子。男人聽到馬鳴從廚房里跑出來,只見鬼族孩子騎著馬已經跑出了很遠,再也追不上了
此后的日子,鬼族孩子一直騎著這匹馬向南逃命,好在馬背上的那個布包里有不少銀兩,他用撿來的麻布將自己的頭蒙上,不讓別人看出他鬼族的樣貌,每到一個地方,便蒙著面去農家買些吃的帶上,然后接著跑。最讓他難熬的是身上的傷,有些已經化膿,折磨地他日夜不得緩解。
就這樣又過了大約十來天,他來到到了一座巨大的山腳下。鬼族孩子從小在戰(zhàn)俘營中成長,當然不知道這就是狼山,但是他只發(fā)現(xiàn)這附近的城鎮(zhèn)里并沒有懸掛追捕他的告示——這說明他很可能已經逃出了王族的地界。
站在山腳下,望著茫茫的大山,他又陷入了迷茫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一個舉目無親的孩子,又如何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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