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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把插水逼 風煙望五津看似一首極其平常的

    “風煙望五津?!?br/>
    看似一首極其平常的詩句,阮霽卻覺頗有深意。她想起幼時兄長常常以詩句暗語為信,若她猜得不錯,應是有人在約兄長私下見面。“風煙”之時,于“五津”相見。

    晨霧起風煙,渡五津的必經(jīng)之路,乃是城西郊外的岷江亭。

    這句暗語,便是會面的時間與地點。

    阮霽一臉云淡風輕地坐回原來的位置,提箸嘗了一口小二新上的菜,紫蘇魚冒著騰騰熱氣,不愧是鳳啟樓的大廚,這魚肉細膩爽滑,不帶一點兒腥味。

    阮霽又挖了一口炒蟹,啃得津津有味,“茶雪,下次再點個松鼠桂魚。”

    不多時,豆蔻湊完熱鬧折返,滿眼驚慌,“小姐,不得了,少爺被人打了?!?br/>
    “什么?”方才不是兄長先動手嗎?怎么反被欺負了?

    鳳啟樓的看客絡繹不絕,阮霽眼看著兄長與那位富家子弟起了爭執(zhí),昏天黑地打了場混架。沒想到三下五除二,阮卿讓的身手倒是不比以前,他醉意滿滿,被富家子弟的幾個家仆連揍帶拽,狠狠按在地上,似乎毫無還手之力。

    豆蔻沉不住氣,“小姐,咱們不管管少爺嗎?”

    “不管?!?br/>
    看著小姐一反常態(tài),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茶雪有些不忍心,“小姐,您別光惦記著松鼠桂魚,還是惦記下少爺吧,他都快讓人打壞了?!?br/>
    眼看方才還趾高氣昂的阮卿讓,此刻被反擊得一敗涂地,圍觀的人皆是哄笑。

    阮霽嘴上不心疼,但她的心中很是明白,兄長就算再不濟,也曾是隨軍征戰(zhàn)多年的護軍議郎,幾個家仆豈會是兄長的對手。

    想起方才的暗語,阮霽便寬了心,說不定兄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經(jīng)過今晚的“爭花魁”一事,便會坐實他風流浪蕩、自甘墮落的形象,她若是此刻貿(mào)然出手相助,或許會壞了兄長大事。

    果不其然,那位富家子弟眼看扳回一局,立即便一副討好之色追著金蟬兒去了,哪里還顧得上趴在地上的阮卿讓。

    就這么一小會兒,看熱鬧的茶客走的走散的散,只有阮卿讓拍了拍身上的污漬,悻悻地坐回位置。阮霽在角落里靜靜地觀察著,奏樂舞曲之際,兄長乘人不備,將那抹白絹揣進袖中,起身踉踉蹌蹌出了鳳啟樓。

    兄長果然是在聲東擊西!

    阮霽起身,連忙跟出了門。

    她一路尾隨,只見阮卿讓朝著南市的方向,過了好幾個街口,仍是步履不停。

    兄長應該連夜趕去城西的岷江亭才對!為何卻一直南行?莫非,是自己猜錯了暗語?

    街邊夜市熙攘熱鬧,阮霽腳傷還沒有好利落,才剛落后幾步,抬頭便尋不著阮卿讓的身影。

    “不好?!比铎V忽而一陣不安,“這是被兄長發(fā)現(xiàn)了?”

    阮霽連忙讓兩個丫鬟沿原路返回,她獨自抻著花燈路過街角時,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下。

    花燈燭火晦暗不明,阮卿讓半個身影隱藏在搖曳的光亮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聞一聲冰冷,“戲看夠了,回府去?!?br/>
    “兄長?!?br/>
    阮卿讓與先前判若兩人,他聲音低沉,兄長的威嚴不容阮霽反駁。

    “我不!”阮霽鐵了心,“要回,兄長便與阿霽一同回府。”

    阮霽站在雪地里,紅墻上映著一道清冷纖長的身影。

    她半抿著嘴,很是委屈,“兄長近日來行事反常。且無論旁人說什么,阿霽相信,兄長一定有非要如此的緣由。兄長可否告知阿霽?”

    阮卿讓喉頭發(fā)緊,他深知阮霽的秉性,她向來吃軟不吃硬,他只好溫和相勸,“為兄有要緊事,這段時間,便不回府了。阿霽乖,回府去,下月初一前,不可出府?!?br/>
    下月初一。此話一出,阮霽當場愣在原地。細作將于下月初一交接城防圖一事,她僅告知了鎮(zhèn)北王,兄長又是從何得知?

    雖說世上之事,難免巧合??蛇@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除非……

    她大約證實了心中那個大膽的猜想。

    兄長果真聽命于鎮(zhèn)北王。

    所以,兄長知曉自己于大慈恩寺遇到了細作,才對外慌稱病重,以防細作滅口。所以,行刺鎮(zhèn)北王的罪名才會輕易被原諒,兄長才能順利將自己從王府接走……

    阮霽想不通的諸多疑點,此刻細細思量,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是不知,鎮(zhèn)北王囑咐兄長去辦所謂何事?阮霽隱隱感到不安,照目前的情勢看,此事應當極其兇險,說不定會賭上兄長的性命與前程。

    她,絕無可能置之不理。

    “兄長去岷江亭,可是要見什么人?”

    阮卿讓眼中閃過一陣訝異,沒想到自己百般偽裝,竟還是被這個聰明伶俐的妹妹一眼識破。

    暗查細作,乃是奉了密令。阮卿讓職責所在,決不可能將親妹妹牽涉其中。

    “阿霽,有的棋子看似大用,實則無用。有的棋子看似被棄,實乃韜光養(yǎng)晦、以待時機。你可明白?”

    阮霽眼中升起一層迷霧,兄長話中之意,玄之又玄……

    事涉細作、淪為棄子……阮霽想起兄長這段時間在人前荒唐的行徑……她如得暴擊,愣在原地,好久都回不了神。

    “兄長不惜賭上阮氏一族、上卿侯府的名聲,只為做一枚棄子?”阮霽喉頭哽塞,“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兄長,真的值得嗎?”

    他聽出阮霽弦外之音,只答,“阿霽,你不懂。這件事我不做,也會有別的人做?!?br/>
    言及至此,阮卿讓似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絲憂慮,“我孑然一身,上無雙親需要贍養(yǎng),亦無妻兒需人照料。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兄長慚愧,只怕會連累你……”

    “兄長若不怕,阿霽便不怕?!?br/>
    阮霽明白,開弓沒有回頭箭。兄長已然下定決心。縱使這條路千難萬難,他也絕不會回頭。

    阮霽摩挲著那枚平安符玉墜,將它牢牢地塞進阮卿讓的手中。

    “兄長保重。我等你回來?!?br/>
    阮霽的話情真意切,令阮卿讓一陣動容?!昂妹妹谩;馗??!?br/>
    阮卿讓忍不住叮囑,“下月初一前,不可出府。”

    “好。”

    夜色蒼茫,很快便看不見阮卿讓的身影。

    此日深夜,阮霽病倒了。

    高燒徹夜不退,眾人皆以為小姐只是病情加重了些。

    唯有阮霽一人知道,這是心病。與兄長此一別,再見不知是何時。她的憂思像是散架的樹枝,被無妄的恐懼隨意攀折,又被肆意丟在炙火上燒灼,再被踩進深不見底的雪堆里。

    雪堆血跡斑駁,她用盡全力挖出來的,竟然是兄長的殘身。

    ??!

    阮霽從噩夢中驚醒,大顆大顆的汗珠如雨落下,胸腔因驚懼而近乎窒息,痛得眼前一黑。

    “小姐!”

    翟先生和茶雪豆蔻急得團團轉(zhuǎn),“小姐這到底是怎么了?”

    上卿侯府眾人一片愁云慘淡,正準備再去請裴醫(yī)官時,府上竟登門拜訪,來了一位年邁的醫(yī)官。

    醫(yī)官遞上拜帖,并自稱受阮公子所托,這才被請入了門。

    “小姐受驚過渡,憂思太甚,才會夢魘連連?!?br/>
    醫(yī)官以銀針撫脈,折騰了整宿,阮霽的病情總算是安穩(wěn)了下來。醫(yī)官于天亮之際悄悄離府,他乘坐一輛靜候府門路口的馬車,行蹤靜謐,連上卿侯府所剩無幾的仆人也未曾驚動。

    馬車走街串巷,等到停車之時,車上的年邁醫(yī)官早已換下喬裝,只走下來一位年輕俊美的書生,他身披素袍,悄悄入了僻靜小巷中一家毫不起眼的書院。

    書院里暗藏玄機,幾道暗室之后,赫然掛著一道赤字金身的牌匾,竟是“金縷閣”三個大字。

    金縷閣門前守衛(wèi)森嚴,書生再過幾道門禁,于書房中手寫秘信一封,交由一位青衣暗衛(wèi)。

    “回去稟告你的主子,下次再拜托我問診,可得有誠意。”

    青衣暗衛(wèi)收下秘信,眨眼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鎮(zhèn)北王府。

    邵鈞合上手中密信,抬頭悄悄看了一眼桌案前的鎮(zhèn)北王,按信中所言據(jù)實稟告。

    “王爺,孟山君回信說,阮小姐的病情已經(jīng)穩(wěn)定,再過幾日,便可大好,王爺不必擔心?!?br/>
    祁牧云神色冷淡,他看起來似乎與往常別無二致,邵鈞心中疑惑更甚,孟山君真是多慮了,王爺哪里像是擔心的樣子?

    “阮卿讓如何了?”祁牧云總算有了一點反應。

    “回王爺,今日凌晨,阮大人在岷江亭被一位胡商接走,屬下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這位劉姓胡商以香料謀生,在奉京城有十幾處宅子和商鋪,這段時間曾多次出現(xiàn)在鳳啟樓,似乎已經(jīng)觀察阮大人許久。”邵鈞似乎有些擔心,“王爺,是否增派一些人手,保護阮大人?”

    “不必?!逼钅猎泼挤鍧u收,眼尾閃過一絲深意,“不可打草驚蛇。好戲才剛剛開始。”

    “是。”

    一陣沉默。

    邵鈞又看了一眼手中孟山君的密信,孟山君掌管金縷閣,而金縷閣統(tǒng)管奉京城暗線,每日里探子們的情報多如牛毛。按照常理,一個侯府小姐生病,肯定不至于出動孟山君這樣身份的人。難道王爺是因著阮卿讓阮大人的原因,才對他的妹妹特意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