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看過去于川嚇得差點蹦了起來。

    “你干啥呢？”

    陸天昀神色正常，靠在門上，說：“我已經(jīng)換好了，為什么你這么慢？”

    “啊......”于川再一看，陸天昀果然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穿著跟他一樣的絲綢長袍，前襟隨意敞著，腰上的帶子也沒有系，他抱著手臂，體態(tài)輕松。

    于川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動作是有點慢了，“我馬上換好。”

    他低頭解腰帶，身后安安靜靜的，于川總覺得像拍鬼片，后背冒涼氣。他忍不住轉(zhuǎn)過頭，對陸天昀說：“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好了?！?br/>
    可陸天昀沒有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于川的身體。

    于川覺得自己汗毛都立起來了，他剛要開口再趕人，陸天昀忽然說：“那是什么？”

    于川一愣，“什么？”

    他看向陸天昀，發(fā)現(xiàn)陸天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背上，陸天昀看起來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于川反應過來了，他是在看他的紋身。

    想通了，于川不由松了一口氣，說：“是紋身，你沒見過么？”

    陸天昀歪著頭，似是在仔細觀察，“這是什么圖案？”

    于川站起身，說：“明王，不動明王。”

    陸天昀走過來，他在于川的身后微微彎下腰，仔仔細細地看著。于川知道他在看紋身，就站在原地沒有動。在這個黑暗的屋子里，于川赤著上身，覺得身體敏感得不行，陸天昀離得太近了，近得他都能感覺到那細微的，噴吐到他腰上的氣息。

    陸天昀說：“為什么紋這個圖案?！?br/>
    如果陸天昀給于川的第一印象是形象極為飄忽，那他第二個讓于川印象深刻的，就是聲音。于川覺得，這個陸天昀說話好像是沒有語氣似的，一直都一個調(diào)，聲音也不高也不低，聽著就像是剛睡醒一樣，軟綿綿的。

    于川忍住背上的癢意，說：“以前紋的，那時候也不怎么懂，看到這個圖案覺得好看，就紋了。”

    這個紋身是于川剛?cè)ラL水街的時候紋的，長水街在市北，離海邊很近，那里魚龍混雜，是市里最亂的地界。那個紋身是有一次于川打過一場架之后，路過一家紋身店時紋的。

    那時是晚上，店門口昏昏暗暗的，只有暗紅色的燈光，照在一張有些破舊的宣傳海報上，于川還記得當時他一轉(zhuǎn)頭，看見海報上那個瞪著雙眼怒目而視的形象，腳下竟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他進了店，問了老板那個圖案是什么，老板告訴他，那是不動明王。

    他身上只有這一個紋身，滿背圖。

    于川還在那回憶青春呢，忽然感覺一個小小的，涼涼的東西戳在他的后背上，于川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躲開，轉(zhuǎn)過身。

    陸天昀還維持了那個動作，彎著腰，一手拄著膝蓋，一手抬起來，伸出手指頭。此時陸天昀頭沒動，眼睛瞄起來看著他。

    “你你你......”于川舌頭都要打結(jié)了，“我，我怕癢，你看行，但是別動。”

    陸天昀緩緩直起腰，一句話沒說，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門關上后，于川第一反應是去柜子里，把那瓶水給打開了，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子。

    等他換好衣服，從小房間里出來后，又被門口的景象震住了。

    陸天昀把衣服脫了......

    他就穿了個褲衩，三角的。

    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這個褲衩的顏色，是明晃晃的橘色，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反正在頭頂?shù)拇蟮鯚粝?，還反著淡淡的熒光，

    陸天昀背對著于川，他的個頭很高，身材非常好，尤其是臀型，扎實圓潤，臀肌線條流暢地包裹在橘色的緊身褲衩里。陸天昀懶洋洋地往前走了幾步，于川看著那個屁股，感覺就像是一個大橙子在半空中飄來飄去。

    于川又覺得眩暈了。

    金色的愛心，粉色的拖鞋，還有這個橘黃色的褲衩......

    這個陸天昀到底是什么審美。

    陸天昀走到他面前，于川又聞到了有點膩的香味。

    “走吧?！?br/>
    于川低著頭，跟在陸天昀的身后，陸天昀轉(zhuǎn)頭看他，說：“你餓不餓？”

    于川搖搖頭，滿腦子是那個大橙子。

    陸天昀帶著于川離開這個換衣服的地方，往里面走，又開了兩個門，于川在手心出汗之際，忽然感覺到一股濕氣撲面而來。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景象，又默然了。

    半個小時后，陸天昀泡在一個巨大的溫泉按摩池里。

    于川面無表情地泡在他身邊。

    萬萬沒想到。

    這個金碧輝煌的流金，居然是個澡堂子。

    對啊，前臺領牌，門口換拖鞋，進屋扒衣服，這不就是大眾浴池一條龍么。

    想起自己之前的緊張焦慮，還有種種猜測。

    于川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

    陸天昀張開手臂，放松地躺在池子里，手邊放著果盤和酒水。他閉著眼睛，顯然很享受。

    于川轉(zhuǎn)頭看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好像陸天昀對他的種種心理，都了如指掌，只等著無聊之時揭開看熱鬧。

    “陸先生?！?br/>
    陸天昀睜開眼，看著于川。

    于川說：“你說解決那件事，到底是要怎么解決？”

    陸天昀歪了歪頭，說：“我不是道歉了?！?br/>
    于川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就這樣？”

    陸天昀說：“你不滿意么?！?br/>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庇诖ǖ哪槺粺狎v騰的水汽熏得有點紅了，他說：“要能這么解決，那最好了。”

    陸天昀重新閉上眼睛。

    心理負擔解決后，于川漸漸放松了，開始觀察周圍。

    這個澡堂子是在太大了，光這樣的小型溫泉池就有十幾個，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于川看來看去，發(fā)現(xiàn)這里除了他們倆，什么人都沒有。

    于川再轉(zhuǎn)過眼，發(fā)現(xiàn)陸天昀睜開眼了，正看著他。

    于川好意地笑笑，說：“生意不太好哈，主要是這地方太偏了，要是放市區(qū)里，這么好的環(huán)境肯定很多人來的?！?br/>
    “嗯?！标懱礻篮唵蔚剜帕艘宦暎瑐?cè)過頭，從一邊的果盤里插了一塊菠蘿，遞給于川。

    于川接過，點頭說：“謝謝?！彼诺阶炖铮乐?，一邊吃一邊贊不絕口，“這菠蘿真不錯，是無眼的吧。”

    陸天昀說：“什么叫無眼的?！?br/>
    于川自己干水果攤的，對水果再了解不過了，他細致地跟陸天昀講著各種品種的菠蘿，還教他怎么挑菠蘿。陸天昀一點不耐煩的神情都沒有，萬分感興趣，專心致志地聽著，不時還提幾個問題，于川一一解答。

    經(jīng)由這一個小時的泡澡，于川對陸天昀的印象有了大幅度的改觀。

    泡過了澡，陸天昀帶著于川去吃東西。澡堂后面就是餐廳，餐廳也很大，里面依舊只有工作人員，于川跟在陸天昀身后，忍不住說：“陸先生，你要不......先穿件衣服吧，冷不冷啊?！?br/>
    陸天昀搖搖頭，“我不冷?！?br/>
    其實于川也知道他不能冷，這屋里空調(diào)開的剛剛好，但是都從澡堂出來了，還穿著這么一條橙子褲衩，于川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

    可能有錢人都是這么玩的吧。

    兩人入座后，一個板板整整的服務員走過來，職業(yè)地說：“二位晚上好，請問需要什么服務?！?br/>
    陸天昀轉(zhuǎn)過頭，言簡意賅，“吃飯?！?br/>
    服務員冷汗下來，連忙拿出兩本菜單，分別放到陸天昀和于川面前，“兩位請?！?br/>
    于川翻開菜單，里面烏拉拉地一串一串外語，于川剛泡完澡，頭還暈著，就覺得這些字母都飛起來了。

    陸天昀說：“你想吃什么？”

    于川合上菜本，說：“我隨便，我不挑食。”

    陸天昀隨便點了幾個菜，服務員下去了。

    “你平時喜歡吃什么？”陸天昀說。

    于川想了想，說：“我啥都吃?！?br/>
    “沒有特別喜歡的？”

    “嗯......我想想。”于川手肘拄在桌子上，回憶了一下童年，笑著說：“小時候有一次，我?guī)业艿苋ド嚼锿?，晚上我們倆在山里烤紅薯?！彼粗懱礻?，說：“烤紅薯你知道么，就是把紅薯埋到地里，然后再上面捂小火，上面烤肉吃，等吃完了把土扒開，里面的紅薯也熟了?！?br/>
    想著想著，于川的聲音漸漸小了。

    那時他那么年幼，年幼得跟弟弟在一起時，偶爾都能忘記兩人的關系，忘記家里的長長短短。

    陸天昀總結(jié)說：“然后呢？”

    于川回過頭，“然后？沒然后啦，那時候就是最好吃的了。”

    陸天昀思索了一下，說：“你說的是肉，還是紅薯?！?br/>
    “......”于川覺得陸天昀的腦回路跟他差的有點多，他解釋說：“是紅薯，在山里烤的紅薯，那真是一輩子都忘不了?！?br/>
    陸天昀點點頭，往后一靠，騷包地打了個指響。

    這么大的餐廳，他們的座位還靠著窗，指響的聲音特別不明顯，但是服務員還是眨眼間就過來了，于川懷疑他們是不是一直在暗處盯著，陸天昀一抬手他們就沖過來。

    服務員帶著職業(yè)微笑，“陸先生，請問需要些什么？”

    陸天昀看著他，說：“我要山里烤的紅薯。”

    服務員、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