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抹夕陽也沉于地平線之下后,盧云超瞇著眼看了看遠方只能見著個微小輪廓的城市,皺了皺眉,一腳踩下了剎車。
“老大,今天就先到這兒吧?”說著,盧云超轉(zhuǎn)頭看向一旁同樣擰著眉的顧承禾。
顧承禾微微點頭,又扭身沖后排幾人說道:“晚上輪波守夜,還是按老規(guī)矩來,柯雅受傷了今天就不用守夜了,我一個人……”
“那個,顧老大。我也可以幫忙一起守夜的?!?br/>
顧承禾話還沒說完,坐在最后面的溫浩言就先一步招手說道。見人目光朝他這邊兒對過來了,才咧嘴一笑,繼續(xù)補充道:“柯雅要是休息的話,她的班我來替就行,再怎么說我也是個爺們兒,總不好光讓你們守夜的?!?br/>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那就成了擺明找著尷尬了。
顧承禾笑著搖了搖頭:“那小梁你正好替了柯雅,后半夜和我一起守夜吧。”
溫浩言點頭應下。
一旁霍巍然慣性話癆似的給他解釋道:“每天從夜里十一點開始,分成三波人守夜,一般是十一點到一點盧云超和葉磊守著,一點到三點是我和孫思杰,三點到五點是老大和柯雅,不過通常情況下五點大家都醒不過來,所以基本每天都是老大一個人從五點再守到六點多大家起床?!?br/>
溫浩言心說你們知道自己起不來,就不能把每組人守夜的時間稍微延長一下嗎。面上卻是表情不變,輕笑道:“那正好以后我跟著的時候,老大就不用一個人熬著六點了?!?br/>
霍巍然聽他這話,卻是皺了皺眉:“最后一波因為是熬黎明,那陣兒最困,所以最難守,你這是第一次守夜,要不還是跟我換換,你守第二波,我去跟老大熬最后?!?br/>
“你這可是歧視新人啊。”溫浩言挑眉,面色嚴肅,語氣卻是明顯的開玩笑意味。他說:“以前張柯雅一個女孩子都能守這波,我再怎么說是個男的,怎么就不行了?”
“所以說小梁你還是太實誠?!边@次都不用霍巍然了,那邊兒孫思杰已經(jīng)樂呵著接了話道:“讓柯雅跟著老大一起的話,她可以一直偷懶,老大也不管她。你要是跟著的話……”
“我能照顧點兒柯雅,我就不知道照顧點兒小梁了?”顧承禾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打斷了孫思杰的話。
孫思杰抬頭和顧承禾對視一眼,抬手撓撓頭嘿嘿一笑,再對上溫浩言的時候,話就變成了:“小梁放心吧,你就跟老大值最后一波,沒阿然說的那么玄乎,特輕松,真的?!?br/>
溫浩言點頭。
總覺得就算是末世,這幫傭兵在一起鬧騰,日子似乎過的也蠻樂呵的。
挺好的。
溫浩言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跟著眾人一起,在顧承禾的指揮下準備起了晚餐。
然而說是晚餐,其實就是大家一起下車找個空地兒圍坐成一圈,把后備箱里搜刮的食物拿出來,一人一兩個面包,再吃點兒罐頭就算完了。至于原本在溫浩言想象中該有的篝火,按照霍巍然的科普,喪尸喜歡光,如果在這兒燃火的話,周圍的怪物就會蜂擁而至。到時候取暖成功沒有另說,光殺怪物就得殺好久了。
“那總不能一直吃面包吧?”溫浩言啃了一口霍巍然之前那給他的長條狀面包,一邊用力嚼著口中有些干硬的食物,一邊開口問道:“不說會不會過期的問題了,這樣吃營養(yǎng)也跟不上吧?”
他這話一出,坐在對面的盧云超立刻一臉贊同的點頭:“你別說,其實我早就覺得我一路吃了很多過期面包了?!?br/>
“那也沒見你吃出事兒啊?!鳖櫝泻绦χ鴳换厝チ艘痪?。又將目光轉(zhuǎn)向溫浩言,才正經(jīng)道:“不開玩笑,收集糧食的時候我們還是稍微會看一下保質(zhì)期的。而且這不是在外面出任務么,現(xiàn)在到處都是荒廢的,在野外又不敢燃火,所以就先拿些面包罐頭湊合一下得了。小梁你要是想吃好的,等咱們回基地,我請你吃飯?!?br/>
溫浩言笑了,還不等他應聲,那邊兒小口啃著面包努力做出一副淑女樣兒的張柯雅就先不高興道:“老大真是的,什么話都讓你搶了?!?br/>
顧承禾趕忙抬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似的樣子:“噗,那你請,行了吧?”
張柯雅斜他一眼,也不置可否。下一秒,又將那雙大眼睛又對在了溫浩言身上,呼扇著眨了幾下,用目光告訴溫浩言,他要是拒絕,她現(xiàn)在就能悲傷到哭出聲兒來。
溫浩言心下感嘆一句,比起小姑娘來說,還是那展宏之好對付。面上卻依舊是笑意滿滿,淡定的接了話頭:“要請客也得是我請才對,哪有讓小姑娘出錢的道理。而且大家照顧我去A市,怎么說都得一起吃一頓才是啊?!?br/>
這話說出來,頓時就將張柯雅口中那種“二人約會”一般的感覺,立刻轉(zhuǎn)為了群體聚餐。
在場眾人也都不傻,聽他一說便懂了意思。二次被拒,饒是張柯雅動力滿滿,面上也總有些掛不住的樣子了,她點頭輕“嗯”了一聲,便縮著腦袋啃面包,也不再搭話了。
話題到這個地步,再扯下去就有些過分沒眼色了。沉默半晌,還是顧承禾重新找了個話題打破尷尬。
他咬了口面包,納悶兒道:“說起來,小梁現(xiàn)在是還沒去過任何一個人類基地嗎?”
溫浩言點點頭:“一直忙著找我弟弟,就盯著A市走,沿途城市里我怕有喪尸,也很少進城的?!?br/>
顧承禾了然:“不過A市那邊兒是重災區(qū),越靠近那邊兒,城里喪尸越多。你沒進城還是對的了。”
“所以才說咱們有緣呢?!睖睾蒲孕α似饋恚骸安徊m你說,今天還真是病毒爆發(fā)以來,我頭一次進城?!?br/>
霍巍然摸了摸下巴:“那要這樣說的話,小梁肯定也沒去測定過異能等級對吧?”
溫浩言納悶兒:“這東西還有等級?”
“當然有?!币慌匀~磊點點頭:“不過就看你那個雷的樣子,你絕對是高級的異能?!?br/>
溫浩言問:“這個異能等級高低有什么用嗎?”
霍巍然說:“異能等級越高,發(fā)動異能的時候需要的體能越少,異能的威力也越大。但是越高級的異能越少見,你看我們隊里雖說大多都會點兒異能,但是高級就只有老大一個人而已?!?br/>
“不過小梁加入以后,我們就可以說我們高級異能師有倆了?!?br/>
孫思杰淡定的接了話,眾人又哈哈笑了起來。
這頓說不上豐盛的晚餐,在笑鬧間硬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算是結(jié)束。之后按照顧承禾作為“前輩”的建議,溫浩言還是先上車窩在后座打算提前睡一覺了。
就像是顧承禾說的那樣,要是守夜守到一半撐不住睡過去,那才是真尷尬,不是嗎?
一覺不提。
溫浩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到有人在拍他胳膊,才微微睜開雙眼。
月色正濃,照著車門外顧承禾臉上的那道疤,在這么近的距離下猛地一看,還確實是有些嚇人的。
溫浩言摸了摸鼻子,放輕了聲音,跟著那人下了車。
一路走到車邊兒小坡上,顧承禾才示意到地方了,帶著溫浩言一起隨地坐了下來。
兩人坐下,顧承禾便柔聲對他說:“這塊兒視角好,有點兒什么事兒能在第一時間看著。今天地方選的還不錯,不出意外應該沒什么事兒的。你要是沒睡醒的話,靠著我再睡會兒?!?br/>
溫浩言搖搖頭:“說好了咱一起守夜的。我又不是個姑娘,不用你寵著?!?br/>
似乎是猜到他要這么說了,顧承禾表情也沒什么變化,只輕笑道:“我就想寵著你了,還不樂意?”
溫浩言一愣,轉(zhuǎn)頭對上那人視線,四目相對,那人眼中滿滿皆是溫柔。
兩人對視半晌,溫浩言問他:“這次為什么不裝了?”
“因為閻羅大人說,我裝也裝不像,還不如開始就跟你串通好了算了?!鳖櫝泻绦α似饋?,伸手將溫浩言攔了過去,等那人在他懷里找好個舒服的位置了,才繼續(xù)說道:“不過他還說,想找回來一些事情,就得先忘掉另一些事情。所以下次,或者下下次,說不定我自己都會忘了來跟您認親了?!?br/>
溫浩言皺眉:“什么意思?做任務還玩兒失憶?”
顧承禾搖頭:“也不算是失憶吧,會記得我來這兒是要做什么,還會記得我愛的人是你?!?br/>
溫浩言不解:“那你忘了什么?”
“身份。”顧承禾說著,下巴抵在溫浩言頭頂,又輕輕蹭了兩下:“我會不記得您到底是誰,也會忘了我自己的身份。閻羅大人是這么給我說的,我原本還不信,結(jié)果到了這個世界,在你來之前,我?guī)缀跻宋疫€有個身份是判官了?!?br/>
說完,停了兩秒,就像是生怕溫浩言不相信似的,他又輕聲補充道:“說來我自己都不信,記了千多年的判官守則,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br/>
他這話出口,溫浩言眉間皺痕立刻擰的更深了。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下撇了撇,他說:“閻羅大人他到底要讓你想起來什么???還能比你工作還重要?你要是全忘完的話,等二十年之后,我難道還要找個新……”
后面的話沒來得及出口,就被顧承禾突然印過來的唇全數(shù)堵回了口中。
溫浩言從來都不排斥這人親他,只是這次的吻,相對以前的那種溫柔卻帶著些小心翼翼來看,反而多了絲無畏的狂野。舌頭卷動的力度,再帶上幾乎要將人揉碎在懷中的擁抱力度,待這一吻結(jié)束的時候,溫浩言都覺得自己仿佛把渾身力氣都用盡了一般,癱軟在人懷里不想動了。
兩人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這么爽的,還確實是第一次沒錯。
也懶得去怪人突然的這個吻了,溫浩言又擰了擰身子,在人懷里靠舒服了,才將話題重新扯了回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br/>
“我永遠都是你的人?!鳖櫝泻陶f:“只是暫時忘了而已,等你回去,我也會跟你一起回去的?!?br/>
這么一說溫浩言便稍微滿意點兒了,只是眉間的皺痕卻又緊了些。他說:“要是能想起來的話,現(xiàn)在忘了還有什么意義嗎?”
“當然有啊?!鳖櫝泻梯p聲笑了起來:“如果能暫時忘了身份,我追你都追的能稍微有點兒底氣了?!?br/>
溫浩言一愣,隨之而來的是面部無法控制的發(fā)燙。他靠在這人胸口,正好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人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因為放下身份了,就可以放心大膽的表露愛意了嗎?
溫浩言有點兒不想承認,在這一刻,他心底居然燃出了一絲名為“期待”的情緒。
看來閻羅大人出的主意也不都是壞的啊……
心下想著,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微微向上勾了勾。
城郊的夜有些涼,不過顧承禾懷里暖和,就這么抱著,也覺不出一絲涼意。
兩人說了這幾句之后,溫浩言沒再開口,顧承禾也像是要抓緊時間享受這片刻安寧一般,安安靜靜的摟著他沒再吭聲。
圓月在正空高懸,伴著零零散散的星光,將夜色照的也不算太過漆黑。溫浩言仰頭看著天空,許久,才又將腦袋更向上了一點兒,從下方看向顧承禾的臉。男人雖說臉上那道疤有些煞風景,但是從五官和輪廓來看,這張臉還是帥的,帶著種純爺們兒該有的剛毅勁兒。
正想著,后者低頭,雙眼趁著月光,里面流轉(zhuǎn)出的情緒更是讓人瞬間想到了“溫柔似水”。
兩人對視一眼,顧承禾輕笑道:“好看嗎?”
溫浩言淡定搖頭:“丑?!?br/>
“丑你不是也挺喜歡看的嗎?”顧承禾笑的最都合不上了。
溫浩言挑眉:“那不看了?”
“不?!鳖櫝泻虛u頭:“大人看到看高興為止,一直看,天天看,時時刻刻看都沒事兒?!?br/>
溫浩言口中輕輕“嘁”了一聲,嘟囔了一句“說的好像誰那么樂意看你似的”,視線卻一點兒沒有要轉(zhuǎn)開的意思,依舊落在顧承禾臉上,淡定的盯著。
說實話,他現(xiàn)在其實也有點兒搞不懂自己是個什么心態(tài)。從心里角度來說,他絲毫沒覺得自己喜歡展宏之喜歡到想一直看著人的地步。可是就現(xiàn)在來看,不管是哪個角度,他都覺得顧承禾越看越帥。
“因為感覺不一樣了吧。”顧承禾輕笑著說道:“我說了,多試幾個款式,說不定哪一款戳著您心思了,您就喜歡上我了?!?br/>
溫浩言一愣,隨即撇嘴道:“恕我直言,就你讀我心這個臭毛病不改,換一百款我也喜歡不上?!?br/>
顧承禾表情不變,還是那副樣子,淺笑道:“這可說不準啊?!?br/>
溫浩言看他一眼,張嘴,卻是最后也沒說什么了。
因為知道這人是誰了,也就沒必要再撐著說什么一起熬到天亮了。況且這人懷里暖和的緊,要是不睡一覺的話溫浩言都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己了。
這樣想著,迷迷糊糊的也就睡過去了。等口中再次有異物感出現(xiàn)的時候,他才睜眼,對上的便是顧承禾放大的臉。
對方見他睜眼了,便主動結(jié)束了吻。
朝遠方揚了揚下巴,溫浩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天邊已經(jīng)開始微微泛起白光了。
“一會兒天亮了他們也差不多都該醒了?!鳖櫝泻陶f:“你要是還困的話,一會兒上車再睡?!?br/>
“不困了?!睖睾蒲該u頭:“不過我為什么有種咱們現(xiàn)在是在偷情的錯覺?”
顧承禾剛站起身子,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要是想光明正大一點兒也不是不行啊,做好準備出柜了嗎?”
溫浩言挑眉:“年輕人,我好像還沒答應你的告白才對吧?”
顧承禾攤手:“這不是您說像偷情,我才給出個主意嗎?”
溫浩言輕哼了一聲,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也懶得理他了。
就像顧承禾說的那樣,不一會兒,車上的人便陸陸續(xù)續(xù)的走了下來。溫浩言正打算下去山坡回車里窩著,卻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顧承禾在后面叫住了。
“你等一下?!?br/>
溫浩言轉(zhuǎn)頭看他。
顧承禾從腰間摸出一把□□,扔到他手里,順便說道:“本來想昨天晚上給你來著,后來說著說著就給忘了。異能者使用異能的時候會消耗自身體力,所以在多數(shù)情況下大家都是能不使用就不使用的。你自己注意一點兒,別太突出?!?br/>
溫浩言眨眨眼,隨即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將槍在手里轉(zhuǎn)了幾圈,又皺了皺眉。最后還是忍不住沖向顧承禾道:“這玩意兒我不會用?!?br/>
“我知道?!鳖櫝泻虘囊荒樀ǎ拖袼f的,這還確實是一點兒沒在預料之外。頓了頓,他繼續(xù)道:“但是現(xiàn)在是末世,要是不會用這東西的話會很難辦的??墒俏覀冞@些人里面槍法最好的盧云超要開車,作為槍法第二的我,今天就只能稍微委屈一下,在車上教你學會各種武器的使用方法了?!?br/>
溫浩言:“……”
這人為什么能這么不要臉?
深吸一口氣,他微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有小白可以……”
“當然記得?!鳖櫝泻堂嫔线€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說:“但是梁雨城應該只是個普通公司員工,在無人授課的情況下不應該掌握槍械使用方法,這是法則,那小怪物就算是都懂,站在法則的層面上看,它也沒理由教你的?!?br/>
溫浩言:“……”
這次還特么真的無法反駁了。
于是接下來的情況,就完全是顧承禾安排好的那樣,在他說要教溫浩言之后,就連一直跟他搶著和溫浩言親近的張柯雅都頭一次的沒有反駁。
“老大技術好,就我們這里面的,一半是跟著盧哥學的,剩下的全是跟老大學的?!被粑∪贿€生怕他愿意似的在一旁幫腔道:“小梁我跟你講,你好好學,說不定以后你不用異能都能橫掃一片了。”
溫浩言聽他說著,一邊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一邊卻忍不住反問:“老大可以不用異能就橫掃一片嗎?”
“噗,你這話說的?!被粑∪痪拖袷锹犞裁葱υ捔怂频臉妨似饋?,他說:“我跟你講說實話,我到現(xiàn)在為止也就見過老大用了一次異能。”
這著實是比想象中要強了好多,溫浩言眨眨眼,看向顧承禾的眼神兒也變了個樣兒。
后者輕笑道:“沒想到我這么厲害?”
溫浩言立刻搖頭:“老大說什么呢,我就是有點兒震驚而已?!?br/>
顧承禾知道他這話是說給周圍那些傭兵隊員的,便只是笑了笑,左耳進右耳出了。
就像是為了給他們營造一個絕佳的學習環(huán)境一般,在開車之后剩下幾人全都擠去前兩排了,最后一排只剩下溫浩言和顧承禾兩人。好在顧承禾也稍微顧及了一下周圍還有別人的問題,倒是一直認真的指導,也沒再做出些什么親密的舉動了。
然而只是這樣,那副認真勁兒卻莫名有種帥的不行的感覺。
這世界簡直有毒。
溫浩言心里想著,卻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心底一點兒不討厭這種被某人帥到的感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