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力是……”

    老頭子，你在用秘密，換我的自由嗎？

    那你有多少秘密呢？

    “我的聽力異于常人。至于眼睛，我的確是色盲，只是體檢時逃過了檢查。那么能不能介紹下您呢？”

    “我們是一處研究青色陽光事件的組織。就像你所知道的一樣，這類組織也不止我們一個，每個組織各懷目的，我不說我們是絕對公平正義，至少我們不會像某些人把你們往死里整?！?br/>
    往死里整？審問我們那幫人？！

    “不對啊，如果你是色盲，你是怎么確定那是青色陽光的？”老人突然皺眉。

    這時候我倒輕松了。在我身上，發(fā)生了他無法理解的事。我是不是要將他一軍？

    “老先生，你是不是先說說，你們的調查結果？”

    “是一種波長介于弱伽馬射線和倫琴射線之間的電磁波。目前各方面匯聚的資料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個平行世界產生量子穿邃現(xiàn)象，對地球北緯三十度的區(qū)域造成環(huán)狀影響?！?br/>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人停了停，他的聲音透露出不耐煩。盡管只有一點點。

    “該你了?！彼闷痄摴P，雙手放在桌面下，身體后傾靠在椅背上冷峻地凝視我。

    “行。我先說我的能力。簡單說個我玩過的小測試，以分貝計算，可以聽見一分貝音量的內容，低于一分貝也絕對沒問題?！闭f著，我就聽見液體滴在地上的聲音，挺輕的，但是絕對不成問題——對我來說這一滴鋼筆墨水就像耳藥水滴在鼓膜上一樣清晰。

    鋼筆不見了。好吧，要么你的能力是未卜先知？我還沒說我的能力你就知道拿鋼筆做測試？

    “鋼筆墨水滴在地上多難弄啊?！蔽倚χf。

    老人微笑了。

    “行。聊聊?！彼炎烁潘梢恍N起二郎腿，喝一口茶。

    “數(shù)學意義上的維度知道嗎？”老人突然和我聊起了我最害怕的數(shù)學？

    “我不是很清楚?！?br/>
    “我也是一知半解，最近看到篇文章挺有意思，說一維啊，就是一個點，它是所有，它又什么都沒有，它是1，也是0。從點開始延伸出線和面：二維是兩條互相垂直的線構成的面，有趣的是，在二維里，一個火柴人要站穩(wěn)，需要兩根火柴——兩個支點就夠了；來到三維，三維是三條互相垂直的線構成的體，有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在三維空間里，一個二維火柴人要站住的話，至少要三根火柴棒，就像東方明珠和埃菲爾鐵塔那樣?！?br/>
    我倒剛看了一百的公眾號，怎么巧了，他們都想到一塊去了？

    或許……這場交易還能繼續(xù)。

    “老先生，您說到這個，”我也變換了坐姿。

    我了解到，你知道的很多，老爺子。

    “您看有趣不，所有高維度都可以切割成低維度，以我們最熟悉的三維變二維，一張照片，一幅畫，一部電影，都是三維世界被切割成一張薄片。同樣的，二維世界的面被切割成無數(shù)條線，線再被切割成無數(shù)個點，回歸一元世界。那么反推上去，三維世界是可以被四維世界切割而成的。”

    老人似乎有點被我點燃。他的身體前傾，點點頭道，“沒錯，從數(shù)學意義上講，四維空間，是有四條線互相垂直的空間。人腦無法想象。但是它們改變我們，就像我們改變一幅畫，難點也就是改變一部電影。你們經(jīng)歷的事件，很可能和維度有關系。對影響者產生三方面的影響。基因變異，因果命運，元初信仰——改變基因，扭轉命運，形成信仰，這在地球認知程度內都是做不到的，但是在你身邊，在我們身邊都發(fā)生了，從青血鎮(zhèn)出來的你，可能比我更深有體會。我隱約懷疑，這是高維度某一事件的作用。

    根據(jù)我們手頭的資料，在你的家鄉(xiāng)青鎮(zhèn)，以廣濟寺和臥虹橋為中心的半徑兩公里內是一處事發(fā)點，與你有關系的基因穿邃者就有顧北，也就是你，蘇信，龔豹，龔龍，肖遇年，郭宇，夏青，何心旅。這是量子粒子態(tài)最為穩(wěn)定，存活概率最高的一組。除了天生體弱承受不住異世影響的蘇信，其他人都活到現(xiàn)在。”

    內心縱有萬馬奔騰，我現(xiàn)在只能強忍激動？聽到蘇信，阿年的名字的時候整個身體的血液涌向大腦，如果這個老人是一扇門，我現(xiàn)在哪怕粉身碎骨都想闖進去！

    老人還在繼續(xù)?！芭まD命運的有蔡美麗，單曉婷，周晴，張之虞，這一組，不光是你們這，全球各地的信息都是女性。是目前最神秘也可能是解開碧青陽光之謎的關鍵?！?br/>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你再過三十秒就會崩潰朝我撲上來，但是我覺得有必要和你坦誠相待。我們是有著相同信仰的人，那就是揭開真相?！闭f完他又抿一口茶葉，道，“最后一組，他們呢形成了極端靈魂的信仰，將所有熱情、愛和勇氣投入信仰里。然而這組全軍覆沒：高剛，張之夏，蔡建鋼，他們對某種宿命的信仰瘋狂執(zhí)著，或許成為了一時一勢的大英雄，但代價是離開這個世界?！?br/>
    忍不??！忍個屁！炸了。

    我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拉住老人。

    “蘇信啊??！大胖，哦何，何心旅！！蔡美麗！！……”恨自己，連要問什么都不知道……光這幾個名字說出口，就讓我徹底崩潰。

    你的三言兩語，你口中冷冰冰的幾個名字，你簡簡單單的這一組無一幸免，好像他們是賭馬的馬匹？開獎的號碼？還是他媽的你的棋子？！

    老人說，“我就說三十秒后你會朝我撲上來?！?br/>
    ？！

    這是你的能力？我拽著老人衣領的手松開來。

    “我也知道聽了這句話你就會松開手。”他示意讓我冷靜一下，等我坐回椅子上，抹抹眼角，呼吸稍微平穩(wěn)，他說，“我沒有什么超能力。你記住，只有在北緯三十度的，十到十六歲的少年才在二零零一年十月，遭遇那次事件。我的能力是電腦給我的，它在這里。”老人指指自己的腦袋?！耙黄⌒〉男酒Ｋ苡么髷?shù)據(jù)分析出人的行為可能，并以概率排序在我面前。你剛才聽完我說的與你相關的人物情況后，撲上來的概率是62%。在聽到我講自己能力的時候冷靜下來的概率是89%。上帝不會擲骰子，一連串行為形成的結果不是隨機的?！?br/>
    死寂。

    老人端起暖水瓶，那茶葉上下沉浮，大概把水染成了那種青綠的顏色。

    “顧北，你還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信息嗎？”老人的聲音竟帶著一絲挑釁。

    “顧北先生。以我們對你的了解，你經(jīng)歷了基因改變而形成了一些特殊能力。我也知道有很多事情你蒙在鼓里，現(xiàn)在我不可能一一解答。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接受成為我們的代理人，是一個選擇。我們會給你提供一切輔助，但你要做的，是無條件完成我們給你的任務。對于這些任務，你只要知道都是為了揭開青光之謎就足夠了。”

    我的大腦像cpu超頻三十六倍，快爆了。

    嘴里卻陰陽怪氣地吐出一句，我就怕您老不夠換的呀。

    在這個基地的另一間密室。

    “龔先生，一般我們不會這樣建議。但鑒于我們對你的了解，本身行動果斷干練，思維迅速，并且你受綠光事件產生的這個特殊能力，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如果你能夠充分發(fā)揮自己的能力，我倒覺得你可以一試?！?br/>
    龔豹面前是一個瘦小的女孩。

    “什么計劃？說來聽聽?！褒彵粠С鲞@個封閉的宅邸時，還以為天上掉餡餅有什么好事發(fā)生。沒想到被一路銬著到了這個鬼地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惡夢代理人和幻夢代理人。簡單說，完成組織指定的任務。在此期間組織會繼續(xù)進行對你們的傳喚和調查。不久之后或者現(xiàn)在開始，所有曾經(jīng)和碧青陽光事件有關的當事人，估計都會遭遇離奇事件。比如被灌上莫須有的罪名，家庭成員突發(fā)惡性事件，身份突然消失等等。因為除了我們，所有組織都開始行動了。

    “代理人制度，這是一則全新的嘗試，沒有經(jīng)過n.u.n議會通過，更不可能公布與眾，所以你們一旦接受，就自愿接受成為社會灰色地帶的邊緣人。至于具體的任務，我們會循序漸進，讓你們逐漸適應并真正發(fā)揮出自己的能力后，再想事件真相逐步深入。在這里發(fā)生的一切，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相信你們非常善于保守秘密。

    幻夢代理人執(zhí)行除與殺戮相關的其他任務，比如營救、治療、支援、輔助。惡夢代理人，很簡單，執(zhí)行殺人的工作。所有工作都是與二零零一碧青陽光事件有直接關系，涉及危險和困難程度不同，組織會依據(jù)個人能力和情況判斷發(fā)布對象，個人或團隊作業(yè)?！?br/>
    十多年了。

    我未滿的青春，在這么多年之后，卻又被翻找出來了嗎？

    “哦，看來顧先生猛料很多?。俊崩先嗣蛞豢诓?，等我出招。

    “知道結界師么？”我語氣平靜，輕松自如。

    板板手指頭算算，我藏著的秘密一房間。隨便扔幾個出來嚇死你。

    “結界師？”

    “你們對手陣營里，現(xiàn)在和你們呢都在針對我們青鎮(zhèn)這群人。他們里面的結界師你認識嗎？”我說得有模有樣，不過的確不是空口無憑咯？

    老人果然來了興趣。

    “啊你是說老張吧，什么結界師啊，那是他的老辦法了?！崩先诵Φ?，“大名鼎鼎的張書冉，你不知道？”

    張書冉？呵呵，那你知不知道張書冉就是張絳？你那隊里有沒有比一百還厲害的黑客？

    “他老會玩兒了。天上地下，網(wǎng)上海底，都有他的人?！?br/>
    “他們?yōu)槭裁匆槍ξ覀儯　蔽矣忠淮我种撇蛔　?br/>
    “因為有人并不相信九十六巨柱圖。他們有自己的信仰?！?br/>
    ？！什么意思？

    哈哈哈顧北先生，說你猛料多，怎么變成您在審我了？老人眼睛略微一瞪，不怒自威。

    “我的秘密和猛料都是我親身經(jīng)歷的，所以我敢保證都是新鮮出爐。比如那幅九十六巨柱圖，就是張老先生親自給我的，這個可能您呢也不新鮮了。但比起您的三言兩語，空口無憑啊?！?br/>
    我曉得，九十六巨柱圖的出世，是這場風波的導火線。

    “老先生，我也想要眼見為實呀?！蔽抑浪赜谐芍竦男奶曇衾?，的確藏著很大的秘密。要不然怎么做領導呢。

    “這樣吧，我再多加注一倍?！蔽倚Φ溃澳滥莻€空間的聲音嗎？我可是經(jīng)常聽到哦。”

    我用三千仙將下天頂?shù)脑娋鋼Q回了一幅畫。

    這幅畫是復印件，是另一個碧青陽光密集區(qū)的孩子們的秘密。

    是一副畫，風格像極了十六世紀荷蘭隱喻畫家耶羅尼米斯·博斯的風格。精致筆觸和石蠟膏體充滿年代，繪制出一副無比恐怖，又處處暗藏玄機的景象：河水被巨龍卷起，龍似無形，周身漆黑，烏光粼粼。朝頭望去，竟是一女性頭骨，這黑色長蛇是她的一頭青絲？龍與時鐘順河流淌，無數(shù)白鳥無目無喙，飛向空中又落下，循環(huán)往復。時間在此處不復存在。頭骨骷髏眼窩里，兩顆夜明珠忽閃忽閃。雷鳴犬吠，鯤嘯魚走，漫天香海，百千劫仇，鈴音圣女，華嚴源頭。

    待末日后數(shù)十年，頭骨周身死水開始生出六色霧氣，如光如露。

    生途啟……

    這是另一個團隊獲得的信息？媽的比我的好理解多了嘛！

    在那本《現(xiàn)代美術史》里，我見過一模一樣的風格！與隱喻畫派《人間樂園》的感覺很像，荒誕的元素往往是組合的重點。

    黑色巨龍（女性頭發(fā)？），女性頭骨，時鐘，河流（出現(xiàn)兩次），夜明珠（兩顆），無目無喙白鳥無數(shù)。

    時鐘和河流，我想到了流動的軟鐘。

    夜明珠，我想到了彈子。

    或許，我有機會走走這條路子？

    鈴音，華嚴？這些名詞好像在我的記憶中一直存在。是不是我們遭遇的真的是同一個異界？

    反復端詳，總覺得…怎么感覺這畫面好生熟悉？

    “好了顧先生，我們來日方長。先允許我正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何川，我植入了兩塊腦芯片，改造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身體，以此也獲得了你們口中的超能力?！?br/>
    我啞口無言。這老爺子太拼了。

    “我的腦芯片數(shù)據(jù)權限，除了讓我能夠主宰網(wǎng)路，還能全知全能。當然，這樣說未免太傲慢。但是，沒有人，比我，更接近真相了。

    “真相。你所說的真相是什么？“

    “這些所有的信息，我們都接受，采納。只要被認定為真，我們就納入歸檔。嚇人的是，所有歸檔驚人一致的描述另一種文明。規(guī)則很簡單，我們會不定期按情況推進，手機聯(lián)絡、發(fā)布任務、召集碰面。完成任務，你對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越了解，其實就越接近真相。另外，任務會牽涉到各種你們的同類，旦赴疆場，生死自負。

    呵呵。

    恐怕已經(jīng)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成為了你們的棋子吧？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真有一套。

    然而我有別的選擇嗎？

    “相信我在您面前也沒啥秘密?！蔽艺f，“至少能不能告訴我蘇信和蔡美麗的事情。我謝過您了?！闭f罷我從椅子上起身朝老人鞠了一躬。

    “蘇信在2001年十月之后，上網(wǎng)搜索“超能力、復制、分裂”的關鍵詞超過一百次。直到他因為非典離世前，還是在搜索這些關鍵詞的新聞?！?br/>
    “蔡美麗我們知道的和外界差不多。命運維度變異的這些人，都有一個共性。”

    說到這里老人不再言語。

    “什么共性？”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還是沒忍住問。到我表態(tài)了。

    “顧北先生，聊了不少，你對我們代理人機構有興趣嗎？”

    長吁一口氣。

    “我選救人的差事?！?br/>
    我沒有辦法殺人。更重要的是，我從本質上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靠譜。

    何川老爺子背起雙手，一字一句道，“生死未卜，生不如死，向死而生?！?br/>
    二爺：我來代理死亡。

    座位對面的女孩，微笑了。

    既然成為同伴，以表誠意，你們有權提一個問題作為見面禮。

    我那時的問題是，既然說青光是一種波，那么這種輻射最終結果是什么？

    這嚴格說不是輻射，量子穿邃產生的電子激蕩，從2001年開始始終存在在那批人體內。量子隧穿是微觀層面的，你想像月球和地球是兩顆粒子，甚至更遠的兩顆星球，他們產生了隧穿呢？極其微量的粒子由于慣性，沒來得及回到你們的實體，在你們體內反復震蕩彈射，形成不同的作用。然而現(xiàn)在看來如果這種復制永不停止，最終你們會變成薛定諤的貓。你們既活著也死了。既強大又脆弱。直到有“盒子外”的人進行觀測的那一瞬間。

    那我們要怎么辦？

    對不起，你只能問你個問題。

    龔豹思索良久。

    對那個世界了解多少？

    通過各方各面的資料和長期調查，目前知道的不多。目前獲得的所有物證資料，是中東地區(qū)的一塊石板畫、中國橫斷山脈的地區(qū)一處洞穴壁畫和一些不明液體、還有長江入海口的一份地圖?？偨Y下來，青色對那個世界是很特別的顏色。他們的光譜、音律、季節(jié)、換算都是六進制，在那個世界，音樂律動和光譜是互相影響的，然而那個世界唯獨缺少青色和第五聲so的音。按照波長計算，人類的可見光青色是夾在綠色和藍色之間的一個顏色，如果能看見綠色和藍色，就不可能看不見青色。然而在記載中，一旦進入綠藍相間的色域，顏色飽和度突然下降，上帝好像忘記把青色那一筆涂上彩虹，它就突然消失不見。

    張絳地圖的幾何圖形密碼文字破譯基本達成共識，圖形坐標以北緯三十度與地球做出對比，可以看到這個星球直徑為地球的4/5左右，地形復雜多變，生物群落多樣，各處均有大型文明。文字密碼代表九十六個地標，同時也是九十六種基本元素周期表。文字密碼可以理解為他們的宇宙觀和社會運轉體系。

    三個層面上，知曉因果看透輪回；通過與六種不同的上古神明締結契約獲得神力；強者還將靈魂升華，成為某種信仰。這個世界在愛因斯坦一生沒有解決量子物理和霍金平行宇宙觀念里，是波與粒子交換的盒子問題，只有在觀察的時候，他才會定型。

    環(huán)繞北緯三十度，共有十余處發(fā)生事件的記錄。青鎮(zhèn)，是藏得最好的一個。

    你說了這么多，有什么證據(jù)？我對這些信口開河嗤之以鼻。

    你們就是最好的證據(jù)。

    好了，閑話說太多了。

    那么我們來談談你的第一個任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