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兮最終還是沒有把瓶子交給祁辛。
他說的那一番話,更加證明了這瓶子里真的是她的記憶。既然是她的東西,她也沒有要歸還的道理。
祁辛只好默許了。
介于阿念還在昏睡,蘭兮便在蓬萊閣中多留一日。雖然大哥本來便打算讓阿念拜與祁辛門下,但是蘭兮還是要等到確定他沒事了再回去。
祁辛派人去給蘭羽送信,免得他擔憂;文昌帝君兀自苦惱著樂歌的事情,惆悵著走了;白澤想留在這里陪蘭兮,被蘭兮以“自己想靜靜”為由,將他打發(fā)回去了。
“你是何時將我的記憶抽走的?”蘭兮問祁辛。
“你在結(jié)魂燈中初初形成意識之時?!?br/>
“大哥讓你這么做的?”
“他也是為了你好?!?br/>
蘭兮沉默了片刻,漠然地說:“你們又不是我,憑什么覺得這樣是為我好?你們口中的為我好,無非是在計較利益要害后,做出的為你們好的決定罷了?!?br/>
祁辛凝重道:“不是為了我們好,是為了三界眾生好,你也不想七千多年錢的事情再重演一遍吧?”
蘭兮婆娑著那個瓶子,嘆了口氣:“這樣的大道理,我又怎么會不明白呢?!?br/>
她將瓶子攬在懷中,總覺得委屈與哀傷。
晚上的時候,蘭兮守著阿念,坐在凳子上打盹。朦朧間好似有個隱隱綽綽的影子在眼前縈繞,似云似霧。
那影子繞得她頭暈,耐不住便趴在桌上睡了去。
次日阿念醒來,搖著她的胳膊叫她醒來:“姑奶奶醒醒,醒醒……”
蘭兮困頓地睜開眼睛,摸了摸他的腦袋,打著哈欠說:“你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適?”
“阿念沒事的。”他轉(zhuǎn)了個圈,又將她拉起,“姑奶奶,這是哪里,我方才打開門偷偷看了一眼,這不是咱們的鳳凰山?!?br/>
“這便是蓬萊閣,你要拜師學藝的地方。”蘭兮不知為何,困得睜不開眼睛,她強打著精神,牽著他往外走,“姑奶奶帶你去見祁辛仙君?!?br/>
她剛推開門,正好遇見祁辛仙君過來,倒也省了她多走一段路。她帶著阿念走到祁辛面前,將他交給祁辛,說:“接下來這段日子,就要勞煩你來教導他了?!?br/>
祁辛謙和笑道:“我定會盡力。”
“那我便不叨擾了?!碧m兮施施給他行了禮,便要離開。
祁辛忽然喚住她:“蘭兮。”
她回頭:“怎么了?”
祁辛幾次欲言又止,但說出口的只是:“路上小心?!?br/>
“我知道的?!?br/>
她叫起窩在一旁睡覺的饕餮,爬到他背上,拍拍他的腦袋:“我們走吧,回去給你吃好吃的?!?br/>
饕餮磨磨爪子,騰空而起。她給它大致說了方向,便伏在它背上打起瞌睡來。好在它也沒飛錯方向,很快便到了鳳凰山,嚇了蘭羽一跳。
“你從哪里弄的這兇獸?”蘭羽擱下手中的劍,“我還以為是哪個騎著來找茬的呢?!?br/>
蘭兮從它背上跳下來,一個恍惚差點摔倒地上。
她懨懨地看了蘭羽一眼,有氣無力道:“困死了,我先去睡一覺。”
“這大白天的,怎的還犯困呢?”蘭羽有些疑惑。
“許是昨日累著了?!碧m兮指了指饕餮,“你幫我喂一下這個家伙,我去睡了?!?br/>
蘭兮回到自己的房間,栽到床上便睡了去。這一睡便是好幾日,每日只醒來幾許時間,大部分都處在恍惚的狀態(tài),放佛身子被什么東西掏空了。
白澤幾次來見她,她都在睡覺。蘭羽說:“他大概以為你是用這種方式在逃避他,每次走的時候都特別失落。”
“可我真的只是在睡覺啊。”蘭兮冤枉道。
蘭羽見她臉色不對,試探著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總覺得你這個樣子很不對勁,好像縱欲過度?!?br/>
蘭兮使出渾身力氣對他翻了個白眼:“大哥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什么叫縱欲過度?我連對象都沒有,縱哪門子的欲過哪門子的度?”
“我只是想說你臉色不好。”蘭羽奇怪道,“你剛蘇醒那會兒也嗜睡,可是越睡越精神,哪像現(xiàn)在,越睡身子越虛。”
“過幾日應(yīng)該就好了?!碧m兮擺擺手,“不跟你說了,我再去睡一會兒?!?br/>
“去吧。”蘭羽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隔日,蘭兮被蘭羽叫醒,他一臉緊張地問她:“你是不是從祁辛那里帶回什么東西了?”
蘭兮揉著眼睛,先是摸了摸枕頭底下,確定那個瓶子還在,然后才不滿地說:“你問過祁辛了?”
蘭羽看了她一眼,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瓶子,臉色登時變了:“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碧m兮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知道了你讓祁辛仙君抽走我記憶的事情。”
她伸手:“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br/>
蘭羽猶豫了許久,才將瓶子放在她手中,小心翼翼地將她看了幾眼:“你有沒有什么想問我的?”
“沒有!”蘭兮將瓶子塞進懷中,倒頭又要睡,蘭羽將她扶起來。
“你不想知道當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他問。
“我想知道,特別想,真的。”蘭兮困得東倒西歪,話也說得不那么利索了,“可是我在努力克制不讓自己去碰,你們跟我講了那么多大道理,我還能怎么辦?我哪里敢知道?”
她說著,眼中便漫出淚水來。
“蘭兮,”蘭羽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大哥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br/>
“大哥,別說了,我想睡覺?!碧m兮抽噎著,閉著眼睛去摸被子。
蘭羽扶她躺下,給她掖好被角,在她床邊坐了許久才離開。
蘭兮從白天睡到黑夜,又從黑夜睡到晨曦初起,她覺得有人在看自己,睜開眼模糊瞧見的卻是自己的容顏。
約莫是在做夢,夢見的還是自己。
蘭兮這樣想著,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不過這次她終于在醒來的時候恢復(fù)了些許精神,舒展了身子從床上起來,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泶蟾绲穆曇簟?br/>
“蘭兮,早啊。”大哥說。
蘭兮慢吞吞地下了床,穿好鞋子,心想大哥還真是厲害,隔著房門都能知道她起床了。
她簡單地穿戴著,又聽見外面大哥說:“你去哪里?”
嗯?她沒有要去哪里???
難道大哥不是在同她說話?
蘭兮系好衣襟,往房門走去。
一打開房門,便看到大哥站在院中,正對著院口疑惑。
“大哥,”蘭兮說,“你在同誰說話?”
蘭羽聽到她的聲音,立即轉(zhuǎn)過頭來,驚愕地看著她?!澳阍趺丛谶@里?”
“我怎么不能在這里?”蘭兮奇怪道,“我一直在這里睡覺啊?!?br/>
“可你不是剛走出去嗎?”
蘭兮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在說什么呢?莫不是眼花了?”
蘭羽更加困惑:“你方才沒有出來嗎?”
“我這不就剛出來嗎?”
“那方才走出去的那個……”蘭羽的表情由驚愕變成驚慌,“是誰?”
蘭兮忽然想起那個奇怪的夢:難不成那不是夢,真的有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她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誰?
蘭羽立即追了出去,蘭兮這幾日身子有些沉,慢了幾步也追了上去??墒沁@漫漫鳳凰山,哪里也找不到那個人了。
“大哥,她真的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嗎?”蘭兮問他,“連你都分辨不出來?”
“容貌上確實找不出區(qū)別來,要說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蘭羽沉思半響,擰著眉頭說,“我同她打招呼,她并沒有回應(yīng)我,神情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明朗,看我的眼神也冷冷的,就像是……”
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受到驚嚇一般,神色也變得惶惶起來。
“大哥,你怎么了?”蘭兮關(guān)切地問。
“蘭兮,”蘭羽說,“那個瓶子你隨身帶著嗎?拿出來我看看?!?br/>
怎么忽然提到瓶子了?
蘭兮從懷中掏出,正要給他看,卻在視線觸及瓶子的那一瞬愣住。
而蘭羽也同樣怔住。
瓶子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了。
她從祁辛那里帶回來的時候,分明不是這樣的。
“里面的東西,去哪里了?”蘭兮晃了晃那個瓶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她的記憶,縱然她極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碰這段記憶,可是卻想一直留在身邊。
如今,竟然就這樣消失了。
蘭羽從她手中拿走空瓶子,對她說:“我去一趟蓬萊閣,祁辛或許知道這是怎么回事?!?br/>
“我也去?!碧m兮忙說。
“也好,正好讓他幫你瞧瞧,這幾日嗜睡的癥結(jié)?!?br/>
她方從蓬萊閣離開幾日,又回來這里,而祁辛見到她的第一眼,便立即迎上前來,將她好一頓打量:“你的元氣,怎的損失了這么多?”
“?。俊碧m兮心中納悶,“可我什么也沒干啊?!?br/>
蘭羽焦急道:“她自那日從這里回去便一直困覺,總也睡不夠似的?!?br/>
“那便是元氣損耗導致的?!逼钚脸劣舻?,“如果不是身子受創(chuàng)導致元氣受損,那便是被什么東西給吸走了?!?br/>
蘭兮聽得寒毛倒豎。
“今日早晨,我瞧見一個與蘭兮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從她的房間走了出去?!碧m羽說,“那女子眉眼神態(tài),像極了……像極了那兩百年里的蘭兮,所以我猜……”
蘭羽說到這里,與祁辛一起,看了蘭兮一眼。
蘭兮有些莫名其妙:“你們繼續(xù)說啊?!?br/>
蘭羽沉思一會兒,將瓶子拿出,遞給祁辛看:“這是她從你這里帶走的那個瓶子,里面的東西,消失了。”
祁辛盯著那瓶子,好半響,才說:“看來,那不是消失了,而是逃走了。”
蘭兮不解:“誰逃走了?”
“你的記憶?!逼钚灵]上眼睛,復(fù)又睜開,才說,“亦是你的執(zhí)念。因為執(zhí)念太深而有了意識,吸取你的元氣而煉化成靈,成為另一個你?!?br/>
“另一個我?”蘭兮驚呼一聲,“那她會跑去哪里?”
“她是你那兩百年的記憶,所以她會去找那段記憶里你最重要的人……”祁辛揉了揉眉心,低低地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