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個陷阱!
歷代大儒、哪怕是融合了法家的大儒。
對于百姓的宣言都是：“天下犯法，也與庶民同罪!”
這是為了以正視聽。
讓全天下的所有百姓都明白“法”的威嚴(yán)性--天子犯法，是真的會和庶民同罪的。
然而。
嘴上的功夫是嘴上的功夫。
歷朝歷代，切合實際，可有真正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你想說什么?”
黃子澄不想被這一問，直接就給問退。
他惱火道：“大明有《大明律》,大明對藩王也有《皇明祖訓(xùn)》!”
“兩法并行，正所謂……”
蘇懷直接將其打斷。
“那就是，諸藩犯法，豈可與庶民同罪?”
說完這一句話。
蘇懷則繼續(xù)數(shù)道，這一次，他給眾人的感覺。
既有之前那股子秉直沖鋒的，也是屬于海瑞的銳氣!
也是有胸有成竹，沉穩(wěn)有力，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預(yù)算之中的“掌控”!
是的!
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
不知不覺。
這整個百官會審的局面。
頓時，就被其一手所“掌控!”
“昔年，大秦秦孝公之時，秦國衰弱，為求強秦，所以選擇商君變法!”
“商君變法第一課，徙木立信!”
“以此，證明秦法之威嚴(yán)?！?br/>
“縱然是之后的秦君，犯了禁法，因其年幼，其老師也要待其上刑!”
“而這位老師不是別人，正是當(dāng)朝秦孝公之兄長，太傅嬴乾!”
“是以，秦法之威，就此揚名天下?！?br/>
“但凡貴戚、平民、百官，莫不忌憚秦法。”
“這也是大秦之后，之所以能一統(tǒng)天下的原因!”
“三國之時，曹操以法強軍，行軍之時，突遇麥地，他便告知眾將士，不可踩踏百姓其麥，否則梟首示眾!”
“然而，曹操自己卻在行軍途中，不慎踩踏麥田。雖然在百官勸說之下，自己未將自己梟首，但是，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他便以削發(fā)替代梟
首!”
蘇懷剛剛說到這里。
卻聽黃子澄強硬開口，不由得嘲弄道：“歷朝歷代，豈可有真正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秦法之例子尚可，但曹操無非是惺惺作態(tài)罷了!”
蘇懷陡然望向黃子澄。
等的就是你這一句。
當(dāng)即。
他便立刻吼道，“可當(dāng)朝君上，卻連這蒙騙示眾的惺惺作態(tài)，都不愿意做!”
“故而：”
“我當(dāng)日所言，太子之亡，因在明法不正!”
“法不正……”
“藩王宗室便無所忌憚?！?br/>
“此后便會有數(shù)不盡的類似秦王之事發(fā)生!”
“而與這朝野之官而言，也是法不正?！?br/>
“因此……每每有大案發(fā)生，必有無辜之人沾染!”
“須知……悠悠天道……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大秦，因法而興，因法而亡!”
“前車之鑒，后車之師!”
正在蘇懷說著這些的同時。
驀然間。
“夠了!”
卻是一直坐在上位的詹徽，直接探來。
“天下君主是天下君父，乞丐和富人、庶民和官員，豈能同等相較?”蘇懷直視而去。
他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國朝利弊，一言而絕!】的光環(huán)順勢發(fā)動。
“大人所想!”
“恰好，秦末是這么想的，漢末也是這么想的，王朝末年、都是這么想的!”
詹徽目光躲閃。
因為，不知為何，他在此時，感受到了極其強大的壓迫之力。
而自己，也從心里不由自主的產(chǎn)生一種信服之感。
這怎么可能?
他正疑惑之間，抬頭看去，卻發(fā)現(xiàn)四周的臣子，早已經(jīng)和他一模一樣。更有甚者。
似乎還在默默點頭，以示認(rèn)同!
蘇懷的聲音卻在依舊響起。
“各位大人，乃至當(dāng)今圣上要從心中明白……”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說……”
“并非是這上位者所施舍的，也不是爾等寬仁，更不是用來欺騙天下之民的?！?br/>
“而是這歷(了趙的)朝歷代……秦末之陳勝吳廣、漢末之黃巾，唐末之黃巢……”
“甚至……元末之如同當(dāng)今的洪武陛下!”
“領(lǐng)著天下臣民奮斗而來的!”
話語一頓。
而四周百官，也似乎在瞬間，就被陷入這種“說法”之內(nèi)。
這不是施舍?
而是天下臣民應(yīng)得的?
蘇懷也終于，說出了自己勢必要讓洪武皇帝，不得不變的話。
“如今，陛下高坐天穹，欲為當(dāng)朝太孫鋪就一條康莊大道?！?br/>
“而實則……”
“一眼看去，爛路泥濘，只因明法不正，前方已是絕路!”
“還是當(dāng)初之言，今日不削藩，明日太孫必削藩!”
“太孫削藩，藩王有軍權(quán)，勢必要引起內(nèi)亂紛爭……”
“血親相屠!”
“就此，皇位易位?！?br/>
“到頭來，陛下今日斬殺功臣之因，來日未免不是諸藩奪位之果!”
這蘊含顛倒乃至譏諷的話一出。
內(nèi)堂!
朱元璋死死抓著椅子，目中怒火噴涌。
他明明怒欲癲狂。
憤而要誅殺此人!
但是，不知為何。
和上幾次，他只感覺怒火噴涌不同……
這一次……
反而在他的腦海，似乎真的有一幕幕歷史畫面，在映現(xiàn)，在出現(xiàn)!
“皇爺爺……皇爺爺!”
而此時。
朱允蚊也發(fā)現(xiàn)皇爺爺不對勁，趕忙輕聲喚道。
然而。
朱元璋目光轉(zhuǎn)移到他身上時，已經(jīng)是目光呆滯。
因為他恍惚看到。
似乎!
面前的孫兒，忽然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一身龍袍!
但，并非是坐在大位之上，為天下憂慮!
而是……
四周入眼，一片蒼?；鸷！?br/>
孫兒的笑聲和哭聲似乎融合在一起，血幕染紅……
大火熊熊立。
【趨萬民利，一線天機】!
“不!”
“不!”
朱元璋猛然站起，向前抓去!.
“皇爺爺!”
眼下。
朱允蚊本來憤怒的表情，突然凝滯。
皇爺爺突如其來的一幕變化。
讓他徹底僵在原地。
他看著皇爺爺，不顧一切要朝著前方撲去的樣子，連忙伸手?jǐn)v扶住。
“皇爺爺!”
“皇爺爺……”
一臉喚了好幾聲。
朱元璋似乎才從剛才那突兀神奇的一幕，反應(yīng)過來。
老爺子滿臉茫然，雙眼之中，卻還殘留著剛才突然看到的一絲絲“驚駭"!
這……
這是什么玩意?
為什么在后者剛剛說出來之后，自己就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