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有些尷尬的側(cè)過了頭，斜對面的臥室里，陳啟明坐在地毯上專心的玩著游戲。那是她的兒子，可是因為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她們母子之間已經(jīng)離得越來越遠(yuǎn)了。也許有一天，陳啟明就不會再認(rèn)她了吧。想到這一點。連翹就覺得心哆嗦得厲害。命運這樣殘酷，那么多的陰差陽錯，那么多的無可奈何，她能怎么辦？

    “我可能不會再結(jié)婚了。”陳嘉南說。

    她有些恍惚的回過頭來看他，他剛才說什么？他說他可能不會再結(jié)婚了？

    “為什么？”她忍不住問。

    “覺得沒多大意義。”他靠到沙發(fā)上，大約是有些累，他伸手按著太陽穴的位置。他并不是故意這么說，而是真的覺得對他來說沒什么意義。這幾十年來，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活得久了，自然就看淡了。何況他有兒子了，婚姻對他來說就更沒有意義了。

    連翹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以他們的關(guān)系，她說什么都不太合適。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坐著。

    “爸爸，爸爸，我餓了。”陳啟明從臥室跑出來，跑到沙發(fā)旁后。他趴到陳嘉南腿上眼巴巴的看著他。

    “那你問問媽媽餓不餓，餓的話我就去換衣服，我們?nèi)コ燥??！标惣文吓牧伺乃念^。

    陳啟明起了身，這才看向連翹，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攏，咬著唇，好一會兒后他才有些期期艾艾的開了口：“媽媽，你餓嗎？”

    連翹的眼淚“刷”一下就滾出了眼眶，點了點頭后她又搖頭，淚水越流越急，她扶著沙發(fā)起了身：“不好意思?！闭f完她想轉(zhuǎn)身去廁所。

    “媽媽為什么哭了？”陳啟明畢竟小，見連翹哭得傷心，他有點兒嚇倒了。

    “我拿點小零食給你先墊墊肚子?？梢詥幔堪职趾蛬寢層袔拙湓捯f。”陳嘉南俯身，語氣溫和。

    陳啟明看了看連翹的背影，然后乖巧的點頭。

    連翹從廁所出來時，陳嘉南背對著她站在休息室的窗邊。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來，然后他走回了沙發(fā)旁。

    “小孩子都是這樣，離開的時間長了，他的記憶里沒有關(guān)于你的東西，自然就會變得生疏?！标惣文系?。

    連翹坐在沙發(fā)上，捏著手指，苦笑著卻說不出話。為什么一切會變成今天這樣？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追究起來又是沒完沒了。這人生總是會有遺憾，圓滿二字太難求。

    “你不要擔(dān)心他，大家都很疼他，就連我爺爺都特別喜歡他?！标惣文嫌终f。

    連翹點了點頭。

    陳嘉南看著她，見到她之前，他準(zhǔn)備了很多話。他很想問問她這么久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很安生？但見到她后，看到她已經(jīng)懷孕，他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時間這樣無情，什么都會成為過去。他們之間，也成為了過去。如今她是莫喬陽的妻子，和他再無關(guān)系了。

    “陳啟明，走吧，吃飯去?！标惣文虾傲艘宦?，“連翹。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換衣服。”

    “好。”連翹應(yīng)道。

    大約是陳嘉南進臥室后批評了陳啟明，小家伙出來后就走到了連翹身邊。

    “媽媽。”他輕聲喊她。

    “嗯，啟明乖?！边B翹握住了他的手。

    “你生完了妹妹會來美國看我嗎？”他問。

    “會?！边B翹被他問得又想哭了。

    “真的嗎？”他的眼眸一下就亮起來了。

    “真的，啟明是不是擔(dān)心媽媽生了妹妹就不喜歡你了？”連翹伸手將他拉到了她身旁坐下。

    陳啟明看了看臥室的房門，然后他才點了點頭，“媽媽，我是不是很小氣？”

    連翹攬住他小小的身體：“啟明，你放心，你和妹妹都是媽媽的寶貝，媽媽向你保證，我愛你和妹妹一樣多?！?br/>
    “嗯?！彼刂氐狞c頭，“媽媽，我唱一首歌給你聽，是我中文老師教我的。”

    “好啊。”連翹專注的看著他。

    小家伙張嘴便唱，是時下最流行的一個少年組合的歌。陳啟明唱得有模有樣，唱到興起處時，他跳下沙發(fā)還跳起了舞。

    陳嘉南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們母子，他幾乎有一種錯覺，他們是一家三口。但很快他回到現(xiàn)實中來，清咳了一聲，他朝她們走過去。

    “陳啟明，別磨蹭了，不是餓了嗎？”

    “我要吃中餐，我要吃好吃的。”陳啟明歡叫起來，“媽媽，我們走吧?！?br/>
    連翹也起了身，三個人一起出了房間。陳嘉南考慮到連翹懷孕，于是午飯就選擇在酒店的餐廳里吃了。

    連翹沒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米飯就放下了碗。陳啟明吃得不亦樂乎，連翹看著心情也好了不少。上吐吐血。

    “慢慢吃。”她拿過紙巾伸手幫他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陳嘉南安靜的吃著飯，現(xiàn)在的他不再象以前一樣，吃個飯電話不斷。這大半年蟄伏的時間對他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使他更懂得人在低處時該如何自處。

    飯吃到尾聲時，連翹的手機響起來。嚴(yán)媽媽給她打來了電話，說是晚上要給她煲湯，讓她晚上回家去喝。

    掛了電話后，連翹看向陳嘉南：“你和曾少川有聯(lián)系嗎？”

    “他在德國?！标惣文弦卜畔铝丝曜?，“你問他干嘛？”

    “沒事，隨口問問?！彼f。

    “他之前是不是和嚴(yán)貝貝談過戀愛？”陳嘉南問。

    連翹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她把嚴(yán)貝貝失去聯(lián)系的事跟他提了提。

    “說起來，我把你們都害苦了?！边B翹低聲說。

    “你還沒有那么大的能量，充其量就是推波助瀾了一下，所以不用太自責(zé)。”陳嘉南不太想跟她多提陳嘉北的事情。

    “你變了好多?！彼粗行└袊@。

    “應(yīng)該說，我們都變了，可能年紀(jì)大了，心自然就跟著柔軟了。”他笑容擴大，眼角有深深的笑紋，“回頭我和曾少川聊聊吧，然后我把他的想法告訴你，你看可以嗎？”

    “那就麻煩你了?！边B翹說。

    “我們可以不用這么客氣?！彼麛[了一下手，“有情人能終成眷屬太難得，能幫就幫一把?！?br/>
    “彌補我們之間的遺憾嗎？”她脫口而出。

    他怔了一下，沒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