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又是驚愕?真是有趣!
慕云歌壓下心中的疑惑,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含笑著看向穆青睿。身邊的肖氏見穆青睿眼也不眨地盯著云歌瞧,桌下的手立馬緊張地握住了女兒。
慕云歌回以一笑,輕輕拍著她的手安慰:“娘,沒事,別怕?!?br/>
怎么可能不怕?肖氏的心頭提了起來,后背上冷汗直冒,又是擔(dān)心又是恐懼的看向穆青睿。
不過,擔(dān)心受怕的并不只是她一個,魏時也懸心著,握著酒杯的手下意識的收緊,白瓷杯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細(xì)響,竟裂開了一條口子。武帝也是忍不住哼了一聲,似乎很不高興這位使臣如此無禮的看向慕云歌。
他身邊的趙皇后神色復(fù)雜,掩藏在眸中的痛恨又一次翻滾而出,臉色有些微的青白。
反觀所有,最鎮(zhèn)定的反而是慕云歌。
好在穆青睿只是多看了一會兒,就轉(zhuǎn)開了頭繼續(xù)看下一位,雖然已明顯有些漫不經(jīng)心,不過總算是緩解了剛才那股詭異。
穆青??戳艘蝗?,便抱拳回稟:“貴國女眷確實(shí)有不少風(fēng)采決然,我已一一看過,就這三位小姐出來比試吧?!?br/>
他說著抬手連點(diǎn)了三下,點(diǎn)出了三個人。
第一位赫然是排在首位的南宮瑾。眾所周知,南宮瑾是軍旅之人,西趙與大魏比鄰,西趙認(rèn)得她的人極多,點(diǎn)她出來,分明是存了欺負(fù)的心。所有人目光微變,連慕云歌有些擔(dān)心,她是知道的,南宮瑾自幼習(xí)武,從未學(xué)過音律。
只見南宮瑾坦然出列,對武帝和趙皇后抱拳問安之后,站在西趙的三名美女旁邊。
第二位是趙妍。趙妍長相不俗,今日打扮明艷靚麗,既明白了穆青睿的目的,她被點(diǎn)出來,慕云歌也不算意外。
趙妍哼了一聲,也出列站到南宮瑾身后。
穆青睿的手最終落在慕云歌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慕云歌身上,擔(dān)憂的、幸災(zāi)樂禍的、嫉妒的、痛恨的……種種眼神兼而有之。慕云歌早猜到自己會在列,站起身來。肖氏伸手要拉她,可皇命難違,手又不得不收回去,讓慕云歌順利走了出來。
慕云歌端端正正地福了福身,站到趙妍身后。
“人都選出來了,具體怎么比?”武帝見慕云歌出列,語氣也有些不悅起來。
魏時冷著臉,目光復(fù)雜地掃了一眼穆青睿,他倒是從選出的人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來。
南宮瑾是大魏的一品女將,受封的郡主,娶了她,就等于是娶走了大魏西北的屏障,又能贏得強(qiáng)有力的助力;趙妍乃是京城世家趙家的女兒,地位不凡不說,她的祖父擔(dān)任大司馬,那是大魏軍事的最高指揮,若能得到趙妍,就是得到大魏軍事的支柱;至于云歌……哼,天下誰人不知,她是第一富商慕之召的女兒?得了云歌,金山銀山取之不盡,何愁大業(yè)不成?
真是打得一副如意好算盤呢!
茹大人見穆青睿挑了人,便微笑著將規(guī)則說了:“今日是隨便比試,也不必多麻煩。歌嘛,就比比樂器好啦。我們出兩個人做裁判,你們也出兩個人做裁判,每人手里拿上一朵菊花,然后大家蒙上眼睛。這些個小姐抽簽決定順序出場,自己選個樂器出來吹奏,一曲吹完,裁判就選擇給花還是不給。最終得到花朵最多的隊(duì)伍就算贏。至于舞蹈,挑一個做代表比就行,怎樣?”
“可以。”這個規(guī)則倒也算公平,武帝同意了。
當(dāng)即在場中擺上兩張桌子,西趙的使團(tuán)派了穆青睿和另一個中年男人,大魏則是讓魏時和魏鄞出來。
大家都蒙上眼睛,內(nèi)監(jiān)遞上第一輪的菊花給他們握在手上,便正式開始比賽。
第一個上場的是西趙的美女。她是個胡人,容貌極美,選了琵琶來演奏。琵琶的聲音婉轉(zhuǎn)清越,美人的技藝也是不凡,御花園中不少人都陶醉在悠揚(yáng)的曲調(diào)中。
一曲終了,魏鄞和中年男人給了菊花,穆青睿和魏時都沒給出自己的花朵。
這兩人都是樂理的行家,從中聽出了一個不太和諧的轉(zhuǎn)折,又分不清是敵是友,這朵花是怎么也不會給出去的。
美人有些遺憾地退場,第二個上場的依舊是西趙的美人,她比前一個看起來更為柔弱些,卻選了難度頗大的笛子。玉笛清脆,一曲《潮聲》讓所有人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連挑剔的魏時和穆青睿都被征服,雙雙送出花朵,這位美人得到了四朵花,含笑行禮退下。
第三位出場的是趙妍。
趙家是世家千金,她自幼便是在樂器舞蹈中烘焙長大的,選的九弦琴,彈的《空山鳥語》。撇去令人討厭的性情不說,她確是才藝不凡,琴音高遠(yuǎn),靈動空絕,人人屏住了呼吸,生怕驚飛了隨樂而來的幻蝶。
她得到四朵鮮花,誰都不可否認(rèn),剛才聽到的琴音是非常美妙的。
下一位出場的是南宮瑾。
見她出來,除了蒙著眼睛的四人,其他人都替南宮瑾捏了一把汗。她們從未聽過這位武將出身的女將軍會什么樂器,也從沒人見過她演奏過什么曲目,在所有人心里,她除了會舞刀弄槍,十指是奏不成曲譜的。
慕云歌也是提著心的,目光落在南宮瑾手上的樂器,更是訝然。
南宮瑾竟然選了塤。
塤是塞外的樂器,中原會的人很少,她竟不知道南宮瑾還會吹塤?
所有人都詫異非常,只有一人看著南宮瑾手上的樂器,紅著眼睛別開了頭,用素白的手絹輕輕抹了抹眼角。
南宮瑾撫摸著手中的塤,緩緩抬手,將塤湊到了嘴邊。
塤的聲音本就帶著些悲愴,一首《春江花月夜》從中流淌而出,更是平添了幾分惆悵。南宮瑾吹得很好很流暢,最重要的是,這首曲子本就是一首很有意境的曲。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蹦蠈m瑾吹到此句,已有人閉目,被詞曲的悲涼震撼得心神難平。她吹到:“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yīng)照離人妝鏡臺?!迸熘幸延腥艘种撇蛔〉芈錅I……“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花搖情滿江樹?!彪S著最后的收尾,仿佛在向世人訴說吹曲人心中的苦難、迷茫、痛苦和思念,女眷中哽咽聲響成一片,連武帝的表情也有些許動搖和追思。
曲音收了,余音不絕,作為裁判的四人都不約而同地把花遞了出來。
不說技藝,單這意境已征服了所有人。
南宮瑾握著塤轉(zhuǎn)身,慕云歌清晰的看見她微揚(yáng)的眼角有一串水珠滾入了鬢發(fā)。
慕云歌的心一顫,有些明白過來。
南宮瑾是不會任何平常樂器的,可她曾經(jīng)的未婚夫藺居正卻是京城有名的才子,這位才子最喜歡游歷天下,會吹塤是很正常的。他跟南宮瑾心心相悅,閑來無事教給南宮瑾,南宮瑾會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聽著這曲目中的辛酸,藺居正故去后,只怕南宮瑾已將這曲子刻入了骨髓吧?
南宮瑾之后,是西趙的最后一個美人。
這位美人自己剛才就哭得稀里嘩啦,此刻心境難以平復(fù),用箜篌彈奏難度也大,最終沒能得到大家的親睞,只得到了兩朵花。
最后上場的是慕云歌。
終于輪到她了,武帝微微傾身,露出幾分期待的神色。趙皇后見狀,別開頭不去看,以免自己難受。
穆如煙、趙妍、朱怡如則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形容,慕云歌一個商女,能有什么出眾的才藝?眼下兩國八比八平手,她們也不擔(dān)心慕云歌一朵花都得不到會怎樣,反正也沒輸,能樂得看慕云歌出丑,自然都有些興奮。
表情最難看的反而是西趙人,茹大人沒想到連南宮瑾都才情出眾,雖然知道這些人才情越高越好,自家娶過去就是絕對有利,可興奮之余又有些擔(dān)憂。要割讓兩座城池呢,也不知道回了國,會不會被主上重重責(zé)罵!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他就平衡了。
這都是皇太子決定的,關(guān)他什么事?天塌下來,還有皇太子頂著呢!
隨著慕云歌款款走近,走到臺前坐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微風(fēng)吹來,花香襲人,魏時的鼻子輕輕抽動,頓時聞到了一股淡淡香味。這味道他熟悉,剛才在假山邊還擁在懷里呢……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這次,是他家的小狐貍出場了!
他轉(zhuǎn)動著手中的菊花,就等著曲音落下,將花送出去……
前世閨閣無聊,除了學(xué)琴,慕云歌也研究了一下錚,趙妍既選了琴,她便不想一樣,毫不猶豫的選了錚。唐臨沂武功高,琴藝不錯,難得錚也談得好,這些時日沒少教她。她有幾首曲目都練習(xí)得不錯,不至于會出岔子。
當(dāng)然,慕云歌如此自信的原因還在于,不論如何,魏時一定會把手中那朵花給她的,大魏贏定了!
全場屏息,慕云歌抬起雙手,輕輕放在了錚上。
簡單調(diào)試了幾個音調(diào),她表情一變,柔婉絕美的臉龐上瞬時變幻出殺伐之意,錚音突轉(zhuǎn)凝重,《十面埋伏》從指間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