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蓬戶荊扉，都將以你的倚閭而成為我的凱旋門。`樂`文``

    ———木心《旗語》

    24

    車內(nèi)是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來往車輛呼嘯而過的那一下,夾帶著雨滴,江渚愈發(fā)不喜歡雨天。

    骯臟泥濘,壓抑灰暗,就是這個世界,想要壓垮她的阿崢。

    江渚一邊抹著淚,一邊啞著聲音抬頭,故意笑靨如花，“阿崢,你低頭?！?br/>
    于崢聽話，順從地把頭低下去，然后摸摸江渚的頭頂，也跟著笑。

    直到兩人都眼里含著淚光。

    阿崢啊，謝謝你沒有被這個世界的不堪擊碎驕傲，謝謝你啊，只在我面前低頭。

    江渚喃喃地湊上去摸于崢的臉龐，一點點摸索,細(xì)致地摩挲著,由下而上,是他的唇，他的眼，他的眉，最后是額頭。

    江渚仰頭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

    這一下不夾雜任何□□的氣息，更像是安撫和獎勵。

    就當(dāng)是獎勵吧。

    獎勵你的歸來，我的等待，缺一不可，才讓彼此更完整。

    于崢抵上江渚的額頭，兩人的距離陡然就近了，能夠完全感受到對方溫?zé)岬暮粑?br/>
    于崢閉上眼睛，眉頭緊皺著，近乎自語地說，“水水，我不好?！?br/>
    江渚親昵地去蹭蹭他的鼻尖，聲音啞著，帶著鼻音，真摯地望進(jìn)于崢的眼睛里，“你很好?！?br/>
    于崢臉上流了一滴淚，幾乎不可見的，從左眼落了下來。

    其實他不是圣人，這些年的經(jīng)歷告訴他，老天給你的，既然反抗不了，就老老實實地承受著?；蛘呷绻芽嚯y都受盡了，那他的小姑娘是不是留下的就都是甜頭了。

    所以他承受著不堪的家庭，遭受著無知的白眼，可現(xiàn)在才明白，他是不是錯了。

    因為她最需要的也僅僅是自己在身邊。

    其實于國走的那天，他心里不是沒有閃過解脫的念頭的，說他冷漠也好，自私也罷，他是不欠他什么了。

    這輩子，唯一拖欠的就僅僅是他的小姑娘了。

    江渚將他眉眼的變化瞧了個仔細(xì)，眉頭由緊變得平緩，可見是想明白了許多。

    那瞬間她竟然覺得于崢是在向她救贖和禱告，真好，他經(jīng)歷這么多世間污濁心思還是如此的澄澈和純凈。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運(yùn)了。慶幸自己的等待有意義，更歡喜于當(dāng)年喜歡的那個少年就是現(xiàn)在她愛的男人。

    他沒變，她也沒變，一想想，就覺得這輩子都再也沒有怕的事情了。

    于崢看她癡癡地笑了起來，啞著嗓子也跟著笑。

    江渚嬌嗔了句，“你別笑?！?br/>
    于崢不解，“為什么？”

    江渚斂了眉眼，不去看這人，“太好聽了?！?br/>
    總不能說是低沉地聲音因為氣流濕熱顯得更加性感，她要受不住了吧。

    于崢輕輕側(cè)了頭，似咬非咬地貼在江渚耳邊說了一句話，說完輕笑了一聲，就扭頭去啟動車子了。

    留下江渚心里炸開了一朵朵煙花，可能是車內(nèi)溫度過高，人喘不過來氣，悶得臉通紅。

    *****

    已經(jīng)晚上七點鐘了，想著于崢要帶自己再去吃點東西，擔(dān)心江母擔(dān)心，就先發(fā)了短信。

    江渚：“今天可能會晚點回去。”

    江母不多時就回復(fù)了，“你要是同學(xué)會上能給我?guī)€女婿回來，別說晚點回來，明天再回來我都不攔你。”

    江渚看見江母的回信，笑了，又氣又羞，不是說好不催自己戀愛的事情嗎，合著讓她同學(xué)聚會還抱著這心思啊。

    余光瞥了一眼正在開車的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握著方向盤，江渚想，這手真好看，當(dāng)年好像自己就愛看他寫作業(yè)，清瘦的指間握著筆，蒼勁有力地?fù)]斥方遒。

    盯著屏幕癡笑起來，原來他在身邊，誤會解開的感覺這般美好，僅僅嗅著他的氣息，安全感和愉悅便充盈在了心上。

    而且，她好像真的會給江母帶個女婿回去，不知道她會不會嚇一跳。

    于崢看著她笑得像只調(diào)皮的貓，被逗得心間癢癢，心里郁結(jié)一紓解，人就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環(huán)顧了下路況，見周圍沒什么人，右手飛快地朝著江渚的側(cè)身的敏感處戳了一下。

    江渚像是炸毛了似的，這一下像是點開了開關(guān)，驚嚇后仍舊笑個不停。

    于崢聲音懶洋洋地，余光掃了眼江渚，“你這怕癢的毛病還是沒改掉啊?！?br/>
    江渚嘟囔，“除了你這么愛折騰我，別人才不會這樣?！?br/>
    末了想起剛才于崢貼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耳蝸里都是這人的氣息，輕一下重一下地，用那故意壓低了的嗓子，只一句就把她打敗了。

    “其實我感覺我到了晚上的聲音更好聽?！?br/>
    撩撥人的技巧真是斗不過他。

    一直到下車的時候，江渚都故意躲著于崢不吭聲，真是害怕他語不驚人死不休，只要再多說一句，只怕自己全身軟得走不了路，那可要丟人了。

    于崢下了車，見江渚就隔著一步的距離跟在他身后，像只尾巴似的，忍不住失笑，小姑娘臉皮可真薄，一點受不了撩撥。

    他其實剛才還有后半句話沒有說出來，怕孟浪了她。他想說，水水，我要憋炸了。

    停住腳步等她走近，一把牽住了她的手，揣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兩人臉上都同時露出了笑意，不過于崢是滿足地喟嘆，江渚則是有些害羞。

    于崢帶她來的這家店，是當(dāng)年兩人常來的地方，離一高倒是不遠(yuǎn)，只隔了兩條街。當(dāng)年假期補(bǔ)習(xí)的時候，兩人常常中午來這家小店。

    江渚自他走后，幾乎很少來，除了每年的夏天來一次，那時是在祭奠自己的心愛。

    小店在街角，靜，店鋪小，主打的是拉面，干凈，也好吃。

    進(jìn)店的時候，老板看見這倆人手牽手進(jìn)來的時候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后看了眼于崢，對著江渚說，是那個小伙子吧？

    江渚抿著唇點點頭。

    老板爽朗地一笑，去后廚給兩人下面了。

    兩人找了座位坐下。

    江渚：“你還能記得路怎么走??？”

    于崢點頭，“我昨天踩了點。”

    江渚沒好氣地睨他一眼。

    于崢笑，“這一片沒怎么變化，我還記得。”

    夢里輾轉(zhuǎn)千回的場景，一遍遍臨摹，一遍遍走過，哪能輕易就忘了。

    老板上了兩份面，一個大碗，一個小碗，外加兩杯玻璃瓶的汽水。

    “我沒記錯吧？當(dāng)年你倆就總是這樣點的?！?br/>
    于崢笑著點頭，“是這樣，難為您還記得我們？”

    老板笑笑，瞥了眼江渚，說，“她呀，年年夏天都是要來一次的，每次就這樣點?！?br/>
    說完和藹地笑笑，末了又看兩人一眼，嘆息，“你倆一起來吃面可真好?！?br/>
    讓倆人自便，老板轉(zhuǎn)身收拾別的去了。

    于崢去看江渚，目光灼灼。

    江渚別開視線打開汽水，放進(jìn)吸管喝了一口，就聽見于崢說，“以后每年夏天，我陪你一起來?！?br/>
    江渚沒有抬頭，可卻是咬著吸管笑了起來。

    這一笑，仿佛讓于崢又回到那青蔥歲月里，也是這笑支撐他度過最灰暗的那段日子。

    兩人吃完飯的時候江渚要付錢，老板卻是不接受。說是這頓就當(dāng)他請他們倆個了，算是祝賀，盛情難卻。

    從小店里出來已經(jīng)不早了，晚上八點多。兩人剛來的時候，于崢將車停在了路邊，離店門口還有一段距離。

    于崢看了眼這會兒還在淅淅瀝瀝的天，轉(zhuǎn)頭給江渚說，“你現(xiàn)在這等一下，我去將車開過來?！?br/>
    說罷，抬腿向停車方向走過去。

    江渚看著這人走進(jìn)雨幕里，顯得他身影尤其冷清，看著看著眼眶就潮濕起來，原來看人離開是這種心情。

    幸好這次他離開還在自己視線范圍里，也幸好知道原因，明了他還會歸來。

    拿出手機(jī)，沖這人背影拍了張，可能是感受到江渚的視線，江渚摁下確定鍵的那刻，男人回頭望了一眼。

    雨天，行道樹旁，灰暗和晦澀，清瘦的身形，卻都抵擋不住火熱的目光穿過暮色蒼茫而來。

    江渚望著屏幕笑了，心里冒起了剛剛喝的汽水泡，三下五除二地登上微博，歪著頭想了想，配圖，配文字，發(fā)了出去。

    水水v:我想見雨天中的你，雪地里的你，艷陽天下的你，總之，一年四季的你。

    看著發(fā)送成功，大抵也知道自己會引起怎樣的波瀾，光是自己的粉絲，估計都得跳起來嘩啦啦鼓掌開心自己終于送出去了吧。

    手機(jī)剛放進(jìn)口袋里，于崢就把車開過來了，江渚坐進(jìn)去，車子啟動，回家。

    到了小區(qū)下面的時候，江渚擔(dān)心自己會生起不想離開的心思，索性直接開了車門要走。

    安全帶還沒解開，就被身邊的男人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