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果然買了很多好吃的給陸壬佳,堆滿了馬車的一角。因為還有一日便會抵達目的地蘇州,所以陸壬佳非常舍不得地抱著她那堆零嘴窩在馬車一角。
江七聽到陸壬佳不住撥弄食物的聲音,忍俊不禁了,“陸姑娘不用緊張,就算我們分別,我也會把食物給陸姑娘打包送上。更何況在下有意邀請陸兄和陸姑娘去府上一聚?!?br/>
“真的?”陸壬佳眼睛一亮,但隨即又蔫巴巴地低垂下頭,“沒用的,就陸小鳳那不喜歡和人親近的性格,肯定不想去,而且他還有要事來著……”
“你怎知我一定不會去?這次我偏生就已經(jīng)答應了他要去了?!?br/>
撇開陸小鳳那尖銳的語氣,陸壬佳簡直就是欣喜若狂,她激動地把幾袋大棗拋了起來,對江七問道:“你這么有錢,那你家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了?”
江七折扇輕搖,抿嘴笑道:“陸姑娘若喜歡,江七能拿出來的一定拿出來?!?br/>
“嘿嘿……”陸壬佳開始想象江南風格的園林建筑,亭臺樓閣,煙波江上……每個少女其實都有個江南夢嘛。
“你別急著笑,我問你,你那天到底跟王小翠說了什么?”陸小鳳打斷了陸壬佳的遐想。
陸壬佳嘴角抽搐著干笑兩聲,“能有什么,還不就是說陸小鳳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唄。”
“是么?”陸小鳳挑眉,語氣雖淡卻充滿了威懾力,“那為何我將王小翠挾持之后她罵我冷血無情,竟然連女人都不喜歡呢?”
陸壬佳在心里直呼糟糕。她當時只是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以為古代女子一定不好意思跟男人討論這種話題,誰知道王小翠可不是一般的古代女子。
“你是不是該和我坦白一下,你到底是怎么說的?”陸小鳳身體前傾,頗有要是不說就立馬把陸壬佳壓制在身下的狗血劇架勢。
“我不就是說你因為有龍陽之好所以不近女色也不喜歡長得比自己帥的男人么……”陸壬佳越說越小聲,縮成一團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陸小鳳啞然,一只手舉在陸壬佳頭上不知道該如何放,還好江七適時地用折扇把陸小鳳攔了回去,“陸姑娘不過是開玩笑而已。依在下看,陸兄平日里對陸姑娘的確嚴厲了些,否則陸姑娘也不至于說這種氣話?!?br/>
“我說的是真的,不是氣話!”陸壬佳脫口而出,同時得到了江七“朽木不可雕也”的搖頭和陸小鳳冷得能殺死人的眼神。
“好吧,個人意見,僅供參考?!标懭杉迅C到零食堆里,剝開一顆酸角吃了起來,“七七,還有多久到你家???”
“趕得快的話,今日日落前便可抵達?!?br/>
他們果然在日落前抵達了江家,奇怪的是江家并不在蘇州城內(nèi)。馬車停下的時候,陸壬佳只看見一扇偏門,遙望而去似有重重疊疊的院落看不到頭,而院落周圍的竹林在風中颯颯作響,別有一番韻味。
“這是我家的別院之一,我不太喜歡城內(nèi)的宅邸,往往是回這里來住?!苯呦铝塑囍蟀咽诌f給陸壬佳,將她扶了下來。陸壬佳好奇地這兒望望,那兒望望,驚嘆道:“哇,難道這一片房子都是你家的?這竹林也是?”
江七微笑著點頭,“蘇州城外的土地幾乎都是我家的,陸姑娘若想看,改天還可以帶你去看看馬場、花坊、藥坊……”
陸壬佳拍掌,“好,藥坊我倒是很想看。對了,你知道哪兒有木紅花嗎?我需要那一味藥給陸小鳳的好基友配藥?!?br/>
江七有些愕然,他思索半晌后啞然失笑,“沒想到竟然這樣巧?!彼D(zhuǎn)了個身面向陸小鳳,“陸兄想是早就猜出了我的身份,所以才答應要幫我護送貨物??磥斫系膫髀劮翘?,陸小鳳果然是智計非凡?!?br/>
陸小鳳也看著江七,臉上竟露出了欣賞之意。
陸壬佳疑惑地伸出手在江七和陸小鳳中間搖了搖,拍了下陸小鳳的肩,“誒,你別見一個愛一個啊,我怎么覺得你們之間有什么貓膩呢?”
陸小鳳撥開她的手,“你這張毫無遮攔的嘴遲早害死你。”
江七領著陸小鳳和陸壬佳進了院子,在穿過了幾條樸素的窄巷后,眼前豁然開朗。
陸壬佳睜大了眼看著眼前縈繞的長廊,傍水而筑的亭臺和隱于花木中的飛瀑流泉,“哇”地一聲就沖了出去。她跑過一段曲橋,來到繁復層疊的游廊前觀賞起精致的花墻漏窗來,嘖嘖稱嘆:“哇,七七,你家的院子真是有大家風范,我這才明白蘇州園林的魅力?!?br/>
“陸姑娘若喜歡可以多住一段時間?!苯吣侵t和溫潤的氣息隨著他的話語在這庭院中彌散開來,令人覺得彷如身在世外桃源,自己身旁是飄然出塵的佳公子,恨不能永遠呆在這個無憂無慮的地方。
“嗯,我真想在這兒多住會兒,等我去救完陸小鳳的好基友,能再來拜訪你么?”
江七雖然不知道什么是好基友,但他仍舊點頭,“當然可以,陸兄和陸姑娘什么時候要來我都歡迎?!?br/>
“嗯,夠義氣?!标懭杉雅牧伺慕叩男靥牛灶欁缘叵蚯懊娴暮耐ぷ呷チ?。
一直沒答話的陸小鳳靠在一扇鏤空的花窗前,面色陰沉地看著陸壬佳的背影。江七雖然面朝一片湖水,但說話間卻針對起了陸小鳳,“你拿了木紅花就馬上趕回去嗎?”
“當然。”
“給你的朋友治好病之后就和陸姑娘分道揚鑣嗎?”
陸小鳳一時不語,沉默一會兒后,他的嘴角難得地勾起了嘲諷的弧度,“要不然呢?等著她繼續(xù)來揶揄我?”
江七但笑不語,他能聽見陸壬佳在湖心亭里蹦蹦跳跳的腳步聲,還有她將帶在身邊的饅頭片捏碎投到湖里的聲音,湖水泛起波紋,淡淡散開……這些聲音都那么美好,是獨屬于少女的青春活力。
“陸姑娘是很好很好的,我想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勸勸陸兄,別錯過了。”江七雖然目不能見,但在一些感受上卻比一般人敏銳得多,他感覺得出陸小鳳和陸壬佳雖然總是吵嘴,但兩人其實都是很關心對方的。
陸小鳳輕哼一聲,“你想多了,我和她認識才一月有余,并不比認識你早多久?!?br/>
“很多感情并不是用時間來衡量的?!苯呋厥?,卻只聽見陸小鳳的腳步遠去的聲音,只好苦笑著搖了搖頭。
******
夜涼如水,月亮投下的清輝灑在湖面上,隨著波光搖搖蕩蕩。陸壬佳坐在湖邊的觀山樓上,看層疊的假山上有深深淺淺的暗影,那些凹進去的洞窟像噬人的怪獸一樣,張嘴將黑洞洞的大口對著她。
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個世界的?過了兩個多月,好像已經(jīng)快記不得了,反正來的時候也是迷迷糊糊,也許是試藥的時候出了錯,甚至根本就只是做了味毒藥把自己給毒死了……
哎,她怎么這么**。
陸壬佳扔了塊石子投到湖里,“咚”地一聲悶響濺起了一大朵水花。起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漸漸地醒了過來,知道不能再逃避現(xiàn)實,要考慮以后的生活,所以就想方設法偷來了玉石。
陸壬佳拿起羊脂玉,對著月光仔仔細細地看了會兒。這可是她第一桶金的來源啊,千萬不得馬虎,得講個好價錢賣了。想到白花花的銀子,陸壬佳高興地把羊脂玉在手里上下拋擲,努力讓自己忘掉一切煩惱。
“晚上睡不著在這兒扮鬼么?”身后突然傳來幽幽的話語聲,把陸壬佳給嚇了一大跳,羊脂玉脫手,映著月光劃過一道白亮的弧線落入了湖里。
“啊,我的玉!”陸壬佳跳了起來,在三層樓高的觀山樓閣里急得跳腳。她回轉(zhuǎn)身去瞪著陸小鳳,咬著唇道:“你干嘛沒事嚇我?”
陸壬佳咬著嘴唇,一雙發(fā)亮的眼睛此刻竟泫然欲泣地盯著他,清秀的面龐在月光下發(fā)白。陸小鳳被她的表情驚到了,居然少見地覺得心虛起來。
“我只是看你一個人坐在這兒怪可憐的,便想來搭理你,真是狗咬呂洞賓?!标懶▲P雖然心虛,卻仍是板著張臉,線條明晰的五官彷如冰雕一般。
“你干嘛要可憐我,我不用你可憐!”陸小鳳的話踩到了陸壬佳的地雷,她使勁地往陸小鳳胸口上捶,頗有撒潑的氣勢,“你知道什么?就算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認識我,我也會好好地活下去,用不著你可憐!”
陸小鳳不躲也不叫,只是任憑陸壬佳打,等到被捶到雕花扶欄旁時,他才猛地抓住陸壬佳的手,“鬧夠了沒?”
幾滴晶瑩的淚珠落到了石砌的地面上,留下濕濕的一團團痕跡。陸壬佳抬頭,彎彎曲曲的淚痕爬滿了臉頰,她的嘴唇已被咬得發(fā)白,之前一直壓抑著的不安、害怕全都浮上了心頭,“好,我不鬧了,我要去找我的玉石,我要在這里活下去!”
陸壬佳轉(zhuǎn)身,飛快地躍上扶欄,縱身一躍,撲通落進了水里。陸小鳳被陸壬佳的淚驚得愣住了而沒來得及攔住她,只得沖上去緊緊地抓住了扶欄。
“從三層高的地方跳下去,她真是瘋了!”盡管這么說著,陸小鳳自己卻腳底一蹬,也展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