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弱光的林木間,余念背著穆錦,貼地而行。
“往東南,五十里左右。”穆錦靠在余念耳側(cè)說道,聲音很虛弱,少了一條腿,對她的傷害不小。
余念略有詫異,穆錦似乎目標很明確,不過想到她的父親是穆懷石,那么她知道一些天軀的消息應該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當年的封印裂為了七份,也就是說只有七把鑰匙,而踏入此地的修行者至少有數(shù)十萬,必須搶占先機!”穆錦分析道。
“你居然有鑰匙的訊息?你爹告訴你的?”余念一邊急行一邊問道。
原本他的想法,自然是和此女分開,自己獨行是最好的,不過后來見識此女修為高深,而且對于天軀的了解顯然比自己多得多,余念自然就跟在了她的身邊,當個跑路的。
穆錦捏著余念的耳朵,扭了扭,道:“這種消息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還讓我往東南去?”余念眉頭一皺,停了下來。
“那里有個奇怪的老頭,爹爹說這個老頭應該是這里的土著。”穆錦聲音很輕,綿綿柔柔的,像是在節(jié)省體力。
土著……也就意味著,此人在這里生活了很多年,很有可能了解這方天地的一些事情。
余念的速度快了些,很快穿出了這片林子,血色的月光又鋪在了兩人的身上。
“這三輪月亮……是妖?”余念問道,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此刻知曉頭頂?shù)娜喸铝辆谷皇腔畹?,便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好像有三雙眼睛在一直凝視著自己一般。
“不清楚,可能是妖,也可能是某種特別的靈,總之爹爹說不要驚醒它們,是很恐怖的存在?!?br/>
兩人說話間,進去了一片沙漠。
入目一片殷紅。
血色的沙礫。
血色的月光。
天與地,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沙礫很涼,涼得滲人。
血色流淌在其上,像是生靈的血。
眼前出現(xiàn)了一名老者,趺坐在一塊黑色的大石頭上。他須發(fā)盡白,闔著雙目,身前一桿釣竿,微細晶瑩的線垂入血色的沙礫之中。
這名老者,在釣魚。
在沙漠里釣魚。
余念背著穆錦,立在了此人身前一丈,恭敬道:“見過前輩?!?br/>
老者紋絲不動,似亙古不化的頑石。
“他……不會是死的吧?”穆錦靠著余念身后,低聲道。這老頭她沒有接近過,一切,都是穆懷石告知她的。
“別說話!”余念低聲喝道,他面色驟變,此刻腳下的沙礫,正在不斷地蠕動,向下塌陷。
余念快速后退。
老者面前的沙礫震動了起來,每一粒細砂都像是遇見了令其驚恐萬分的東西,瘋狂地震顫著。
老者手中的釣線猛地繃緊,魚上鉤了!他沉閉多年的眸子在這一刻,猛地睜開。
一雙精芒射出,只聽見嘩啦一聲,釣線起,沙面搖動之時,一只巴掌大小的魚被釣出,驟然落在了空間里。
此魚魚身呈現(xiàn)出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像是七個環(huán),裹在其身。
魚頭是純白色,純凈無暇。而魚尾,則是純黑。
“七玄魚??!”余念驚呼一聲,眸子瞪大,露出興奮,眼前這條魚,乃是傳說中的至寶!
那老頭古井無波的面龐之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站了起來,雙手緊握釣竿,七玄魚在空中亂竄,上下十方奔逃,將魚線繃緊。
“上了鉤哪里還能有讓你逃掉的道理!”那老頭顯得興奮,對于眼前這條魚,已經(jīng)是志在必得,口中念念有詞之間,一圈圈的七彩之芒自他掌間涌起,沿著釣竿,沿著釣線,一路落在七玄魚的身上。
“呎!”
一聲凄厲慘叫,七玄魚如遭重創(chuàng),咳出一滴七彩寶血,落在虛空中,以這滴血為中心,直接出現(xiàn)了一道一丈大小的虛無??臻g被這一滴血炸開,密密麻麻的全是裂紋。
七玄魚瘋狂掙扎,下一刻,釣線遽然斷裂!
七玄魚如魚得水,純黑魚尾一甩,就要游進廣闊的天地,但聽見邦的一聲,余念提著夕陽鏟,給了它當頭一鏟喝。
七玄魚被余念握在了手上。
余念立在了老者身前,托著半死不死的七玄魚,恭敬道:“前輩。”
老者老者余念,眼睛都不眨,他不說話,余念自然也不說話。
“喂!老頭,我們幫你捉到了這條魚,你連句謝謝也不會說?”穆錦單手叉腰,一手指著老頭道。
老頭慢悠悠地收拾著魚竿,眼皮一搭,落在七玄魚上,淡淡道:“老夫釣魚,向來是愿者上鉤,不是我的,那就不是我的?!?br/>
“不!它是您的!”余念上前一步,示意穆錦不要插嘴,將七玄魚遞上,沖著老頭一副你不要就是和我過不去的樣子。
“七玄魚可是好東西,埋葬在這方世界的無數(shù)仙帝們,見過的恐怕也就是一掌之數(shù),你,真的不要?”
“它是屬于前輩的?!庇嗄钤傧蚯耙徊?。
穆錦在身后直跺腳,覺得余念就是個傻子,既然這老頭不要,那就自己拿著唄。
老頭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根灰色的發(fā)帶,將自己的頭發(fā)微微束著,道:“說吧,想要什么?”
“天軀鑰匙?!庇嗄钪苯亓水?。
“我沒有?!崩险哒玖似饋恚菩囊粩?,七玄魚自余念手里消失,出現(xiàn)在了老者的掌心,“不過我有一張圖。”
余念掌心,一張老舊的羊皮紙出現(xiàn)。
羊皮紙里,畫著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人的形狀。
而在這個人形的圖案里,標注了七個紅點。
七個指明天軀鑰匙的位置的紅點。余念抬頭想向老者道謝,卻早已經(jīng)看不見人影,于是懷著興奮和穆錦離開了此地。
此時,那石頭之時,老者的身影再次顯現(xiàn),望著余念的背影,眉頭輕皺:“是你么……你……到底還是要回來的吧?”
他的掌心,七玄魚游動在一團靈光之中。
忽然,一點青色的芒出現(xiàn)在了七玄魚的周圍。像是看見了世間最為美味的食物,七玄魚大口一張,將這道青芒吞下。
這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無法抗拒的力量,驟然出現(xiàn),拉扯著七玄魚,直奔上天!
速度之快,不可思議!
“誰敢搶老夫的魚!”老者化作流光沖起。
轟!
整個世界,無數(shù)的意念為老者驚醒!
“厚土!你居然沒死?”
“釣了無數(shù)年的魚,你釣到了么?”
能夠驚醒此地無數(shù)的仙人,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名老者,也是一名仙。
一尊活生生的仙。
仙的速度,常人根本不可揣度,幾乎一息之間,便來到了三尊月亮的上方。
而七玄魚消失的速度更快,幾乎已經(jīng)要沖出此界。
“厚土,你要上去?”三尊月亮之中,有意念傳出。
“老子的魚!”老者的怒吼傳來。
空間破碎,露出一片混沌,將老者的身體吞沒。
空間安靜了下來。
轟隆?。?br/>
三息之后,一聲驚天巨響。
整個世界轟然搖動。
然后,滔天的血雨,傾天而下。
一道血色的身軀自虛無墜落。
“厚土?。亢裢聊阍趺戳??”
“誰,一掌要了你的命?!”
三輪月亮震動,此間無數(shù)的神念已經(jīng)要驚得崩潰。
“釣……釣你媽的魚!”
這是厚土留給這方世界最后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