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我怎的不曾知曉你還有這般油嘴滑舌的弟弟。”重盈和扇。
別說重盈了,便是她從前世自己從來都是孑然一身,有哪里知曉有什么親友?
她從小肆意妄為慣了,不知世事,任何人物也都全然不放在心上,便是遇到了重凌一下子跌了進去才知道世有冷暖人心險惡罷了。
這人賊鬼溜滑,葉瀾生也不知自己哪里像是個大頭鬼,她輕笑。她看著重盈細細盯著那人的模樣。
“這位小大人,為什么便要尋上我?”
“哎呀,阿姐,怎能這般說話,小六知道錯了?!蹦侨颂饋恚袷且獪惖饺~瀾生身邊,還是被重盈暗中隔開了,他的目光清淡,仿若沒有做什么。
那人卻只一味的跟著葉瀾生,不與重盈對視。重盈的目光盯著這人,半晌扇子從身前挪開了,扇面開合,悠悠搖起風來。
“好姐姐,我仰慕你已久,可否給小生一個機會?!边@人倒是臉皮厚的很。
“說話便好好說話,”重盈倒是細細盯著,笑起來,“阿生,這人若是腦袋壞了,多半是得了癔癥,便是當了藥人估計也是有了最后一點用途。”重盈笑起來,“你說,是不是。”
那人抖了抖,“怎會如此,便是一時不察,也不至于便要了性命?”
“哦?一時不察?!敝赜毤氃谧炖镛D(zhuǎn)了幾圈,驀然笑起來,“我看倒也并非如此。”
平日里不與他計較過多的小舅舅今日怎的換了一副模樣,到叫他不敢再多造次。重憶秦看著面前二人。他回想著剛才自己做了什么,靈光乍現(xiàn)……難道是方才的話……
重憶秦看著重盈一直打量著他,他的身旁還有一位長的甚入他心的姐姐,難道是因為……想到這里,重憶秦悄悄自動與他一直靠著的姐姐距離拉開了些。
半晌又覺得自己難道是多想了。
“咳咳,小舅舅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了卻還不救我……”他先開口了。
葉瀾生聽重盈的話,這人竟然還真的是有意為之,而且與重盈還是舊識。
“哦?你是誰,我倒是全然看不出,”重盈還是含笑?!氨闶侨橇耸虏畔氚训溁技薜?,如此才認了親戚?!?br/>
重憶秦哽住,說不出話來。
他堂堂大鄴長公主府的小公子,便是今日在這里折了腿,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便是他母親不指著鼻子罵,他自己還怎么在這里混下去。
早知今日便帶著小四了……如今,他悄悄湊到重盈身邊,“我才不信,小舅舅神通廣大,肯定早就知曉……”
看不出才有鬼,從小便被重盈拿捏地死死的,就像是小兵怎的也翻不出五指山。
“未曾聽你說過……你還有這樣一個,”葉瀾生措辭,“……外甥?!?br/>
“我從前與你說過的,只是你忘記了而已?!敝赜瘬u了搖頭,葉瀾生默然。
她從前年少,確實是未曾怎么在意過這些。倒不是刻意忘記,只是不知道以后還會有這些牽絆。
重盈用扇子點住那人,側(cè)身將二人隔開,“倒還是我小瞧了你,”“二選一,我救你此后不纏著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許做這些奇怪的事情,再者便是不救你,你自行解決……”
“小舅舅這般說……”重憶秦挺起胸膛,顯示出幾分壯士赴死的意味,“那便讓那人傷了我,如此有如何?”
葉瀾生看著那張秀麗的小臉,若是女子該是一張傾國容貌,生在男子身上便多了幾分風流韻味。
“小舅舅不知曉,我這幾日蹲的有多辛苦,便是我母親打急了我失憶了,憑著我的感覺我日后第一個找的也肯定是小舅舅?!边@般情形,重憶秦仍舊笑嘻嘻地。
“近日翰林院正缺人手,你若是再來,我也是要把你打包送到那里去的?!?br/>
那邊重凌和已然是看出這邊幾人是相識,其中身形窈窕的人與其余二人打鬧,他不知為何總是感覺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他心間,仿佛就是失去了什么。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前的掙扎。
難道是近期連日夢魘,神情恍惚,現(xiàn)在看什么人都會有這種情緒嗎。
他撐住頭,感覺像是有無限的事物向他涌來?!鞍⒘瑁阍趺戳??可是身體又有不適……”
“不,沒事,大概是近日身體乏了,休息便好?!?br/>
宋昭和輕扯了扯他的袖子,“阿凌,還是藥重要,我們進去吧?!?br/>
她的目光看到了重凌目光中翻涌的情緒,那里面有的可能是重凌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一時之間,那個被偷走的東西在她心里也不重要了。現(xiàn)在還是握住她能有的最重要。
她目光輕飄飄地放在前方,她抿唇,從不打算告訴他。
她的便是她的。便是她不喜歡,若是她的,她也不會放棄。
重凌被耳邊的話喚回,看著眼前嬌弱虛白的面色,抿了唇,“好,我們先進去吧?!?br/>
“最好祈禱別再碰上我……”重凌轉(zhuǎn)身側(cè)面給了重憶秦一個冷冷的眼神。
“不就是這個破東西……”重憶秦冷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什么東西,那人栽贓嫁禍的手段當真低劣,不過便是他謹慎小舅舅一時不察才著了道。
葉瀾生看著遠處打起牌子的人,上面展示的便是此刻已經(jīng)便快要開始拍賣的物品,現(xiàn)在大廳里的人已經(jīng)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重盈還是一副清淡的樣子,無論重憶秦如何撒潑打滾都不能動搖半分,甚至于,他的樣子,已經(jīng)像是在思忖要不要叫十一將這人丟出去,或是直接打包去公主府,交給長公主。
免得她整日里在京都費力尋他的下落。
“阿姐,姐姐,好姐姐,你叫什么?我第一眼便覺得你就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子,”重憶秦向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墻不回頭,此刻已經(jīng)是換了目標,小嘴像是摸了蜜。
他試探著?!澳牵惚闶俏艺伊耸哪甑男【四浮敝貞浨卦囂?,雖然是在與葉瀾生,但是余光卻是沒有離開他小舅舅身上。
聽到這里,重盈搖扇的手倒是頓了一下,不過卻沒有反駁。
葉瀾生笑著反駁,“并非如此?!?,覺得這自來熟的少年有些異想天開了。
重盈微斂目,折扇悄悄拂去從窗外飄進來的輕入蟬翼的花瓣。
重憶秦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斷跳躍,還是打開了話匣子,“哎呀,姐姐這般話,日后我們說不定便是親戚。”
葉瀾生看著面前這個油嘴滑舌的小鬼頭,他一看便是日常嘴上沒個把門的,他的話信了一分也是多了,也沒再多說什么。
“拍賣會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葉瀾生笑著搖搖頭,率先進入了相應的位置。
重憶秦摸著闌干,試探著悄悄跟上二人。
重盈淡淡撇了他一眼,卻是沒有叫十一直接將他丟出去。
他就知道!他樂嘻嘻的跟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轉(zhuǎn)著,這步棋走對了……
之前若是他離得小舅舅近了,便是要被十一直接丟入池塘的,今日竟然……
沒想到小舅舅還有這樣的一面……重憶秦看著前方始終跟在那位姐姐身旁的重盈,雖是靜靜的跟著,那護著的要是在看不出來,莫非是個瞎子?
當真是看不出。
“哎,這位姐姐叫什么,我叫憶秦……姐姐可是京都人士,這秣陵哪處好吃好玩我都知曉,若是姐姐無聊,我大可以給你們介紹了來……”
在房間中的只有三人,但是葉瀾生卻活活覺得像是在花燈節(jié)鬧市一般喧嘩。
上至天文地理下到街巷流言八卦,就連誰家小狗近日抱了幾窩崽子竟也能說上一說,說到興頭上手足并用手舞足蹈,一會又沉郁頓挫。
重憶秦說累了,便喝上口茶水,緩緩嗓子,葉瀾生也權當聽評書,倒還興致盎然,一旁的重盈就看著二人,將剝好的蓮子桂圓放在她面前。
重憶秦看著碗里白胖的蓮子伸手就想摸一顆,半路卻被重盈淡淡一瞥訕訕地收回手,急剎車換了旁邊的花生,自己捏開了一顆放進嘴里,小舅舅一顆蓮子竟也不給,當真小氣。
掩飾著轉(zhuǎn)了話題。
“阿生姐姐,你可曾聽說,這葉家近日也便要搬到秣陵了……”他撐著頭,“人都道,這葉家女個個天生美貌,也不知是真是假,那葉華容我也見過,美還是美的,便是太小心了些,像個假模樣,無甚意思?!?br/>
重盈給葉瀾生添了茶。
葉瀾生看著面前長相秀致俊美的少年,小孩雖年少,人卻是看的準,男人只籠統(tǒng)扎了一個歪著的辮。
“近日還有宴席,倒像是花孔雀逗鳥一般,那些女子爭奇斗艷,便是想斗出個上下,沒趣透頂?!?br/>
“不過……今年是小舅舅準備,”他笑起來,“應該會好玩些,再多那些規(guī)矩也是可以期待一番的。”
窗外一閃而過的身影,重盈余光微頓,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輕輕推開窗柩留了一小溜縫隙,地上的塵埃成了明顯的形狀,“每年都說無趣,每年的熱鬧你便是都要去湊的,近日翰林院正缺人手,我看……”
“哎,別別別,您知道的,我可是受不得那些老古板的話……如此便是要了我的命。”重憶秦生性跳脫天生反骨,那些規(guī)矩方圓顛三反復的話才真的是要了他的命。重憶秦捏了顆花生丟到嘴里?!靶【司耍医湛删椭钢@些過活了,您可千萬手下留情?!?br/>
他笑,“便是阿生姐姐也是看不慣阿秦被丟入那人間煉獄吧?!保黠@便是爭取葉瀾生與他一個話。
葉瀾生現(xiàn)在也知曉重憶秦是個什么性子,笑,“若是你能去壓一下你的性子也是好的,阿盈,對吧。”
重盈挑眉暗笑,倒像是打贏了什么戰(zhàn)役一般。
重憶秦目光呆滯,半晌苦笑裝作心痛般捂住,“小舅舅這般,現(xiàn)在竟然阿生姐也這般。”翻倒在地上耍賴一般。
說時遲那時快,窗外殺意帶著冷風嗖嗖破窗而入,幾柄冷冰冰極快的尖頭短劍轉(zhuǎn)瞬便至面前。重盈握住扇的手一捏,眸光一冷,卻沒有動作。
葉瀾生側(cè)耳卻已是聽到刀刃破風而來的聲音,她眸光一緊,下意識的就躲過迎面而來的一個飛刀,看到旁邊的人,她抿緊唇,下意識便已做出反應。
她攥住重盈的手,將他帶到安全地方,二人撲倒在地上。他的手不想她想象的病中的涼,而是溫熱的。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