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節(jié)度使府異常的熱鬧,一早上那些丫鬟仆人都忙了起來,他們個個都樂滋滋的,今天可是節(jié)度使大人的女兒出嫁的rì子,更何況嫁的乃是整個河南道地界上都赫赫有名的少年英雄,以至于好似他們都與有榮焉似的。
驛站前,一個個箱子被搬上馬車,“這些箱子中裝的可都是二將軍娶親的彩禮,都小心點!”一個身材強壯的男子不斷地呼喝著。王彥章認(rèn)得他,他是朱瑾的親信,好像是叫何云。
聽著他喊得跟真的樣的,知道真相的王彥章不由的感到一陣諷刺,這些箱子中裝的哪是什么彩禮,分明是一箱箱奪命的利器,也許齊克讓還正在開心的等著他的乖女婿吧!
“王彥章,你發(fā)什么呆,等會把我們的兄弟都招在一起知道嗎?”從房中走出的楊君看見正在發(fā)呆的王彥章眉頭一皺的說道,王彥章一看是楊君連忙稱是,轉(zhuǎn)身離去召集宣武的眾軍了。
“大哥,情況怎么樣了?”楊君呵斥了王彥章后,環(huán)目一掃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朱瑾,快步幾下跨過去問道,他想知道的是朱瑾這兩天拉攏泰寧軍軍官的情況,出于避嫌的原因,這些事情這兩天他都沒有過于關(guān)注。
“哈哈,有我出馬,還有什么事情辦不成的!”朱瑾聽見楊君問,大笑著擺手表示自己沒問題,這種關(guān)乎其一生前途的大事,想必朱瑾是怎么也不敢過于托大的,所以本來楊君也就是隨意一問而已,朱瑾如此回答,他也就不再問下去了。
說實話,他真的有些羨慕朱瑾,這家伙可以說是貨真價實的官二代了,五代中能做到節(jié)度使這個位子的人誰有他這么輕松地,就比如他堂哥朱喧做到天平節(jié)度使的位子,也不知道冒了多少的險,說是出生入死也不為過,不足而立之年就能執(zhí)掌一鎮(zhèn),而且他還有個哥哥能給他支援,幾乎立于不敗之地。
今天的袞州城一如往常的熱鬧,在街上不時地可以見到討價還價的場景,各種雜音向人們宣示著這座城市的生機,突然一行四五輛馬車從街頭駛進來,旁邊還有很多的仆從打扮的人跟著,周圍更有近100皮甲持銳的軍士護衛(wèi)者。好事者很快的就打聽出這就是要去節(jié)度使府迎親的車隊了,于是一路上不斷地有人跟在后面或在路兩旁圍觀著,泰寧可是好久沒有遇見這么熱鬧的場面了,“聽說齊家的姑爺還是一位少年英雄啊!”“這彩禮都裝了四五車,果然不是我等小家可比的?。 薄?br/>
朱瑾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楊君則跟在他的旁邊,此刻的朱瑾看著周圍圍觀的人群自己的心里竟然不知不覺的有了一絲尷尬,等會他就要趕走齊克讓了,也不知道這些圍觀的人群會怎么說自己,背信棄義嗎?無恥之徒嗎?想到這里他甚至有了一絲的后悔,或許不該這么做的,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些心思都拋開了,為了道義放棄這么一個能改變自己一生的機會,他還沒那么傻。
走在他身邊的楊君此刻看來卻是另一番的感受,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是他們構(gòu)成了中華文化的主體,但他們卻從來沒機會在歷史上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在漢代更是出現(xiàn)過州牧這種極具侮辱xìng的官職,這是把百姓當(dāng)成畜生來牧養(yǎng)了,也許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從來只把這些老百姓當(dāng)成另一個物種吧!就是說出了“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替;以人為鑒,可明得失”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的人,在他的一生中又何嘗有過把普通百姓放在心頭過呢?
而五代在中華歷史上最大的功績大概就是一群平民成功的發(fā)出了他們的怒吼吧!他們不甘自己成為權(quán)貴的玩物,遂奮起反抗,前有黃巢,后有朱溫,本來是最卑微的一群人卻靠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了這塊大地上站在最高處的博弈者,可惜歷史對他們記之不詳,否則他們的勵志故事放在今天絕對要比所謂的卡內(nèi)基什么的強上百倍,這不是一個人的怒吼,這是一群人的怒吼,這是一個時代的怒吼。
可惜接手這個大世的趙宋政權(quán)卻沒有看到這些,或許是不愿看到,在他們的眼里五代只有殘暴不仁,道德喪失!于是隨之而來的就是崇文抑武,自宋以后的千年內(nèi),中華大地上一次次的被異族的馬蹄踐踏,甚至兩度被異族征服全族淪為奴隸,趙宋的崇文抑武“功不可沒”!
前面的一陣歡呼把楊君從出神中拉了回來,他搖搖頭把這些都從腦袋中甩了出去,怎么現(xiàn)在卻突然想到了這些,自己好像變得多愁善感了,無奈的笑笑。
車隊已經(jīng)穿過數(shù)條街接近節(jié)度使府了,剛才的那陣歡呼就是前方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來的,此刻街上已經(jīng)擠得讓不開道了,四處的人得到消息后都跑過來看熱鬧,“等會亂起,也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混亂!”看著這人山人海的場景,楊君不由的搖頭感嘆,不過他卻沒什么辦法。
車隊走出街后再一轉(zhuǎn)就看見了威武的節(jié)度使府,此刻的節(jié)度使府門前也站了不少的人,領(lǐng)頭的是一位兩鬢略有些斑白的中年人,“這人應(yīng)該就是齊克讓了吧!”確切的說,這應(yīng)該是楊軍第二次見到齊克讓了,第一次是在孫家坡大敗齊克讓后,率軍追擊的時候,不過那時候齊克讓全身披甲,楊君也沒看清他的面容。
此刻的齊克讓滿面微笑,說實話,雖然有些聯(lián)姻的意思在里面,但這兩天下來,他對于朱瑾還是比較滿意的,不過很快他的面容就化為了驚愕,因為車隊靠近后那些打扮喜慶的仆人紛紛從車中拿出兵械就向自己撲了過來,“護駕!護駕!……”他的近衛(wèi)牙軍顯然比他反應(yīng)快,紛紛高呼護駕向前,
朱瑾接過兵器后快速打馬向前,他騎馬居高臨下,而且他們的人數(shù)也占優(yōu),很快齊克讓的近衛(wèi)牙軍就被擊潰,牙軍統(tǒng)制也被朱瑾一刀砍死了,齊克讓更是被朱瑾生擒,就這么在節(jié)度使府門前被綁了起來。
楊君并沒有殺上去,當(dāng)他看到齊克讓面上的驚慌時就知道大事已定了,不過當(dāng)他看到街上的慘象就再也高興不起來了,街上一灘灘的血跡,一處處尸體,滿街呻吟的人群都讓楊君感到一陣陣的羞愧,只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這么看著。
“賢侄,你這又是何必,老夫就一個女兒,將來的泰寧必然是你的難道還能跑了不成!”齊克讓的樣子略有些凄慘,他之所以沒有阻止朱瑾四處跟軍中打交道就是出自這個原因,可沒想到他這個女婿居然如此的做為,而那些軍官也都只是袖手旁觀。
“罷了罷了,反正老夫這一生也算是值了,只是還希望你不要難為我的家人!”齊克讓似乎認(rèn)命了般。
朱瑾默然不語,齊克讓在宴請的時候就透露出了這個想法,不過他卻不能把這一切交給齊克讓,誰知道接下來幾年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東西還是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保險。只是此時此刻看見齊克讓的慘象,他倒不忍殺掉齊克讓了,“你還是找個地方度過余年吧!這兒不適合你!”最終他還是決定放齊克讓走。
本來按照二人的計劃,是要殺掉齊克讓的,不過既然事情如此的順利,對于殺不殺齊克讓楊君倒無所謂了,只是有人卻不愿意了。
“大人,齊克讓這狗賊如何能放他離開,若是他卷土重來怎么辦!”說話的是一個長得很粗獷的漢子,不過他卻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打蛇不死必反遭蛇咬,是以廳中投靠過來的泰寧軍軍官紛紛的反對放齊克讓走。
如果齊克讓先前還有些準(zhǔn)備卷土重來的想法的話,那他現(xiàn)在是徹底的失望了,原來自己在泰寧軍的威望已經(jīng)如此之低了。
“夠了,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朱瑾突然一聲大吼,不過隨即他便平靜下來,“放他走吧!我們不是李克用那般蠻族,罪不及身!”
大廳中被朱瑾突然地大吼給驚的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敢再出聲,到這時候所有人才明白這位已經(jīng)不是先前那位隨意的姑爺了,而是鎮(zhèn)守一方,掌握軍政大權(quán)的節(jié)度使大人了。
齊克讓騎著一匹老馬,他的家眷都是坐在后面的馬車上,他的那些仆從到這時愿意跟他走的也就只有兩個年紀(jì)大的老仆了,在烈rì下,他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線。
真真是“昔如縱壑魚,今如喪家犬”,他還能保全一條xìng命,也算是不錯了,卻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如何,楊君不由的感慨,也許落得個身首異處都說不定吧!他一個人又如何能對抗整個時代,改變整個歷史的走向,說不定千年后自己甚至都無法在史書上留下一撇自己的身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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