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欲裂的夏妍努力睜開眼睛,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漂浮在虛幻的白色空洞中,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碰不到,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喊不出聲,說不出話。
陽光似乎能勉強透進自己的雙眼,但眼前朦朦朧朧的一片,讓她害怕的伸手四處搜尋著可以支撐的東西。
“你醒了?”
一個熟悉而又溫柔的聲音穿到自己耳朵里,夏妍下意識的朝他挪動身體。
“程易?我,我的眼睛…”
“你能看見我嗎?”
夏妍搖了搖頭。
“別擔(dān)心,我去找下醫(yī)生?!?br/>
夏妍反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這一刻,程易感受到了她的恐懼與不安,似乎自己一離開,她便進入萬丈深淵。
“別怕,你躺好,不要動?!?br/>
程易難得的溫柔讓夏妍心寬了許多。
程易按下了床頭的電鈴。不久,護士便來到了,發(fā)現(xiàn)夏妍蘇醒,連忙叫了醫(yī)生。
程易陪著夏妍做完一系列檢查后,醫(yī)生暫時得出結(jié)論,顱內(nèi)還有少量血塊,被壓迫神經(jīng)還未完全恢復(fù),待血塊吸收,被壓迫的神經(jīng)在一定時間內(nèi)慢慢調(diào)養(yǎng)后,雙眼按常理就會恢復(fù)。
“醫(yī)生都說會恢復(fù)的,別擔(dān)心?!?br/>
程易輕拍夏妍手背,示意她放寬心。
“要喝水嗎?”
“嗯。怎么沒戴手套?”
夏妍虛弱的詢問著,程易卻一陣欣慰。即使傷成這樣,還在考慮自己潔癖問題,她還真的是把自己的事放心上。
“帶上手套,就感受不了東西具體溫度了,之后的日子里我得好好照顧你,我心理問題的事,你就別操心了?!?br/>
夏妍本想說隨便找個保姆來做就是了,何必委屈了自己。但自己實在是沒有力氣,加上程易已經(jīng)將涼好的溫水插著吸管送到自己嘴邊,那到嘴邊的話,自然也就咽了下去,沒有說出口。
“你好幾天沒吃了,我讓吳管家送了點流食來,可能會晚些時候到,你再瞇一會?!?br/>
“別走…”
“我不走,我去洗個手?!?br/>
夏妍得到程易的答案,便安心的睡下了,程易洗完手后,又抹了免洗酒精,這下心里終于舒服些了。
再來到夏妍床前時,她已經(jīng)沉沉睡去。
程易寵溺的將她鬢角的發(fā)絲縷了一縷,略帶心疼的撫了撫她的眉心,一陣輕輕的扣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程易打開門,望著門口的一男一女,臉色逐漸陰沉。他不舍的望了一眼夏妍,扭頭走出了病房,隨手關(guān)上了門。
“你來干什么?”
“肇事人的資料底細都查過了,那人三個月前和南部分支的人有過聯(lián)系,我沒記錯的話,程旭是南部分支的,你一直把他帶在身邊,養(yǎng)虎為患?”
“程旭?”
程恒說話向來沒有實憑實據(jù)不會亂說,既然開了這個口,就意味著確有其事。
“夏妍,怎么樣了?”
程易瞥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說道:
“剛醒過,又睡了,她的眼睛,暫時性失明了?!?br/>
程恒一把將程易扭過身來,急切的詢問:
“失明?怎么會失明?”
“還不是拜你所賜!”
程恒有著恍惚,徐楚楚下意識扶住了他。
“程易!又不是恒哥哥撞的夏妍,你這么兇他干嘛!”
“閉嘴!”
程恒此刻對徐楚楚的辯護極為反感,放下東西,便轉(zhuǎn)頭離開了。
還未等他們走遠,程易便將他們送來的慰問品扔進了垃圾桶。
徐楚楚回頭,將這一幕狠狠地記在心里。
入夜,夏妍從睡夢中醒來,微弱的燈光根本照不進她的瞳孔,又一次努力的睜開雙眼,眼前卻漆黑一片。上次醒來還有亮光,現(xiàn)在是黑夜嗎?
“程易…”
夏妍下意識的呼喊,得到了回應(yīng)。
“我在,醒了?肚子餓不餓?”
夏妍點了點頭。
“幾點了,是不是天黑了?”
程易看了看手表,深夜三點五十分。
“嗯,十一點了,吃完要趕緊休息?!?br/>
“好?!?br/>
餐后的夏妍,聽著程易收拾碗盤的聲音,心里是感動的。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報答他,只是現(xiàn)在還不行……自己還有諸多事情沒有搞明白,祖母的宅子,失蹤的父母……
幾周后的夏妍已經(jīng)能慢慢看清人影,程易與她的交集越來越多,兩人親密的就好似一對真正的戀人。
輪椅上的夏妍沐浴著冬日陽光,抬頭望著那刺眼的太陽,努力睜開眼睛,卻還是朦朧一片。
“都會好的?!?br/>
程易輕拍她的肩膀,夏妍自然而又安心的笑了。
“咚咚咚”周助理敲門進入了房間。
“易總,有人找?!?br/>
從周助理的語氣里能感受到事情的緊急。
“我馬上回來,你好好躺著?!?br/>
說罷,便將夏妍扶上了床。
特需病房臥室外就是客廳,門外的爭吵聲吸引著夏妍的注意力。
夏妍借著光和影,滿滿的挪動到門前。
“你放棄程氏集團股份是什么意思?你要以此來威脅我嗎?”
“沒有威脅,我只想過我自己的生活。”
“過你自己的生活?你踏入程氏的那一刻起,你就應(yīng)該知道,你再也不可能是擁有自由的人!再給你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你正常工作?!?br/>
“不可能?!?br/>
“那個女人有什么好的!我答應(yīng)你,等東部穩(wěn)定,拿下楚家給程恒的股份,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
“你當(dāng)初不也是答應(yīng)我夏氏老宅歸我處置,如今還不是一再逼迫我?夏氏宅子的‘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證明我已經(jīng)到手了,要拆那個宅子,你想也別想!”
程赫怒了,所以當(dāng)初程易答應(yīng)自己會拿到夏妍的同意書,無非是緩兵之計,實則背地里早就先一步去
夏妍在門后將這一切聽的清清楚楚,所以自己當(dāng)初一直誤會了程易,但他為什么要幫自己?
隨著程赫的摔門離去,夏妍慌慌張張的往回走,卻連撞了幾下桌角,撲騰一下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起來了?”
程易將夏妍橫抱起,輕柔的放在了床上。
“謝謝…”
程易猜到,夏妍應(yīng)該是聽見了他和程赫的談話。
“你不用謝我,那宅子本來就是屬于你的東西。”
夏妍有些震驚,他是早已調(diào)查過自己了嗎?
程易猜出了她的疑惑,溫柔的回應(yīng)道:
“你好好養(yǎng)身體,等你痊愈,我會向你解釋一切,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你想要的,我會全部告訴你,全部給予你?!?br/>
“程易…”
夏妍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內(nèi)心的感受,自從祖母去世以后,她就是一個人。一個人扛生活的壓力,一個人感受生活喜悅。從簡單的吃飯睡覺到繁雜的人際關(guān)系,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
如今,卻有一人,站在自己面前,照顧自己,呵護自己,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但是自己還有屬于自己的責(zé)任,不管是祖母的宅子還是父母的消息,這些事一件都不能落下,都得自己一個人去處理,去解決。
如果說,自己的父母真是被程氏集團的人所陷害,那自己該如何面對程易,或者說如何面對自己的父母?
程赫離開醫(yī)院,憤怒的摔門坐上了車。
車上的楚鈴溫柔的詢問著:
“怎么了?又和程易吵起來了?”
“那小子是不是瘋了?夏氏那小丫頭有什么好,非要和那小丫頭在一起,為了把那破宅子留給她,連公司股份都不要了!”
“你別生氣,你和你自己兒子置氣沒有意義的,最后還不是傷了自家人和氣?!?br/>
“我和他自家人?他就是一頭養(yǎng)不熟的狼!”
“別這么說,事到如今得想法子讓夏氏那小丫頭心甘情愿的離開程易,你從你兒子那下手,他那倔脾氣,怎么可能聽進去!”
“那你說,怎么辦!”
楚鈴輕拍程赫后胸膛,安撫道:
“那小丫頭接近程易肯定是有目的的,我們要先弄清楚她的目的,才好對癥下藥?!?br/>
“那你說,她接近程易到底是為了什么?”
“能為了什么?要么就是那套老宅,要么就是那十五六年前的事?!?br/>
“你是說,這丫頭想查當(dāng)年夏氏入獄的事?”
“當(dāng)年夏氏夫婦被判七年,入獄后因表現(xiàn)良好,僅被關(guān)了三年半就被放出來了,如今音訊全無,你說她不是為了找她父母,她何苦帶在程易身邊做秘書?”
程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連忙附和著:
“聽你這么一說,也確實有道理!”
“老爺子和我們楚氏辛辛苦苦布的局,可不能被這小丫頭給攪了?!?br/>
“夏氏夫婦犯經(jīng)濟罪被抓已成事實,兩人早就認罪伏法,她就算找到了什么罪證,也翻不了盤,更何況他們夫婦兩人失蹤和我們又沒有關(guān)系?!?br/>
“但是,這小丫頭在程氏集團肯定是個禍害。”
“我也想阻止他倆繼續(xù)有聯(lián)系,但是你看程易的樣子!你能有什么辦法?”
“程易那不好下手,就從夏氏小丫頭那下手?!?br/>
“小丫頭那怎么下手?”
“你就放心吧,這件事,由我來辦?!?br/>
程易在病房的陽臺上,望著那輛熟悉的豪車在樓底停了許久后,才緩緩駛離,程易單手緊握護欄,不安感在內(nèi)心反復(fù)游走。
幾周后的醫(yī)院,夏妍正和徐楚楚開著玩笑,視力也已經(jīng)漸漸恢復(fù),只是還需帶著特殊的眼鏡才能看清東西。
病房里的門被敲響,楚鈴手捧鮮花,開門進了病房。
夏妍和徐楚楚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想到,楚鈴會過來探望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