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齊瑞之扛著一身酸痛依舊到地里幫忙，到底是底子好，從小各種補品吃著，適應了幾天，齊瑞之挺了過來。

    多日來，齊瑞之他們的食物都是單獨準備的，為了照顧鄧哲哲，多嬸煮飯?zhí)氐刂蟪扇肟诩椿南丬洺潭龋R瑞之也就跟著吃半流質的食物，有什么就吃什么，不抱怨不挑食。

    經(jīng)過多嬸和姜嬸高超的手藝烹飪，把食材的香味和鮮味都發(fā)揮得淋漓盡致，鄧哲哲從一開始只能吃一點點，變成現(xiàn)在可以吃一大碗，多嬸看著他大口吃飯，笑得合不攏嘴。鄧哲哲被挑斷了手腳筋，勉強能走路卻不能走太久，手上的力氣更小，他連五歲孩童的力氣都沒有，可是他一直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多嬸曾經(jīng)私下跟梅婉說，讓她勸一下鄧哲哲，不要跟著大伙種菜了，好好休息，梅婉道：“多嬸，他是不是給大家添麻煩？”

    多嬸道：“當然不是！我就是看到他太累了，他身體那么虛弱，走路都費勁，還一直跟著我們做事，我心疼呀，那么好的孩子遭受那么慘的待遇，還不如讓他好好休息?！?br/>
    梅婉道：“多嬸，你知不知道為什么他之前吃飯吃不多，因為他沒有舌頭，什么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沒有味道的，但是他現(xiàn)在大口大口的吃飯，因為他知道這是您的心意，他不想做一個廢人，被大家照顧，他想做些事情回報大家對他的善意和用心。你就讓他跟著吧，這樣他好受一些，況且他的那些經(jīng)歷對他來說是噩夢，空閑下來反而想得多，會不開心?！?br/>
    多嬸聽了也不再堅持，愁容滿面得走了。

    她跟多嬸說得那些正如她交代齊瑞之說得那些話，不過是給他們加上的印象分，這也提醒了梅婉，她還沒有問過鄧哲哲是不是想要休息，看來今晚她要好好問一下鄧哲哲的想法。

    “今天多嬸跟我說，看著你太辛苦，想讓你不要那么累，好好休息，不用跟著她們逐家后院去給菜地施肥?！?br/>
    彼時梅婉和繪紅剛和大家吃過晚飯，帶著多嬸和姜嬸特地準備的晚飯回來，梅婉依舊對齊瑞之沒有好臉色：“多嬸看你可以吃‘干飯’，就不幫你特別準備了，吃我們的剩飯！”

    齊瑞之無所謂笑道：“好，謝謝?！苯舆^食盒便開動了，而鄧哲哲看著眼前的食物，半天沒有動，臉上盡是感動。

    繪紅坐在他身邊，幫他擺好飯菜：“梅子在問你話呢，點頭或搖頭，告訴她一聲就行?！?br/>
    鄧哲哲緩緩地搖了搖頭，沖著梅婉感激一笑，才珍惜著吃光了所有食物，有那么一瞬間，梅婉心底涌出各種莫名的感動，原本是兩個陌生人，一個付出心意一個感激銘記在心，這才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

    在眾人的努力下，終于趕在了五月前翻好地，成功將秧苗移種到了田地里，那天所有人都參加了勞作，將最后一畝地種上秧苗的時候，全村每一個人都開心得喜極而泣。

    梅婉這段時間積累的憤怒、怨恨、委屈都因此一掃而空，梅婉被巨大的喜悅包圍，下意思尋找齊瑞之的身影，齊瑞之無力地倚在田埂旁邊，目光越過重重歡呼，靜靜地灑在梅婉身上，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小小的幅度，卻含著無比的喜悅。

    齊瑞之臉上涂著厚厚的顏料，被太陽暴曬而焦黑的臉頰，怎么看都不是那個面若冠玉的貴公子，只是一個普通的莊稼人，梅婉卻覺得此刻的他光彩照人。迎著齊瑞之柔情的微笑，梅婉心底若清溪越過，柔緩著，激越著，澎湃著，很安定。然而這次她主動別開了臉，離開屬于她們兩人的時刻，融入大伙的快樂中，沒有希望便不會失望，她們之間橫隔著太多太多的無奈。

    晚上，大野鄉(xiāng)舉行了一個小型的狂歡會，齊瑞之和鄧哲哲也受邀在列，加入了聚餐，這表示婦人們徹底接受了兩人作為她們中的一份子，唱歌跳舞，氣氛融洽歡欣。

    簡單地慶祝以后，阿青讓梅婉說兩句話，梅婉正好有事要說，她望著眾人道：“我們經(jīng)歷了大約一個月的努力，趕在好時候把秧苗移到了田里，這只是第一步，往后的日子所有的田地都要我們時時牽掛，費心。”

    爽朗的婦人陳許氏大聲道：“我們不怕累?！?br/>
    梅婉點頭笑道：“這樣當然好，剩下的工作主要是谷子生長期，注意防蟲害，除草，注意水田營養(yǎng)，會比現(xiàn)在輕松許多，所以在谷子成熟以前，我們的時間會比較富裕，這些時間都要利用起來。”

    候寶珍道：“小嫂子，前幾天每人都領到了針線布匹，是要我們做針線活嗎？”

    梅婉道：“取決于你們，想做針線活還是開荒。”

    “開荒？”眾人驚呼。

    “對！做針線活可以賺一些小錢，補貼我們的開支，但是，也只是補貼而已。而開荒，會很累很累，但是卻能帶來財富。大野鄉(xiāng)窮困了這么久，是附近鄉(xiāng)鎮(zhèn)最窮的，沒有愿意來這里開攤的集市，沒有姑娘愿意嫁過來，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都往外走，寧愿做流民也不留下來。我們的姑娘嫁出去，還會被人瞧不起，所以大野鄉(xiāng)的人越來越少，一次征兵，竟把全村幾乎帶入毀滅。我這幾天在附近走了不少地方，發(fā)現(xiàn)其實大野鄉(xiāng)有很多土地可以利用，我們把這些地開墾出來種上果樹，到收獲的時候，我們就有了額外的收入，會有盈余，會漸漸富裕起來?！?br/>
    絮兒懷疑道：“可是，真的能夠富裕起來嗎？”

    “我不知道這條路到最后會不會成功，但是我知道的是，如果這條路最后成功了，一定能富裕起來?！?br/>
    “如果失敗了呢？”

    梅婉攤手：“那就還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沒有改變，守著十畝田，等著谷子收成，做做針線。開荒種果樹這條路會很累，要的時間也是很久很久，是男人也不一定做得到的事情，但是如果成功了，大野鄉(xiāng)會富裕起來。你們今晚好好考慮，明天給我答案。好了，也不早了，都散了吧，過去那段日子都是起早貪黑的，好好休息一天?！?br/>
    然而沒有人動，阿青若有所思地問：“要多久呢？”

    “一顆果樹的成長要先養(yǎng)樹，樹長得茁壯了才能結果，光是這個時期就要整整三年?！?br/>
    底下一片嘩然，有人道：“好漫長啊，我們都不知道稻谷能不能種出來，就去做這件事會不會太草率?！?br/>
    梅婉道：“誰說稻谷種不出來，果樹就種不出來，一切聽大伙的，大伙愿意做手工就做手工，愿意種樹就種樹?！泵吠褚膊还鼙娙?，先和繪紅她們離開了。

    一路上都沉默著走著，才進了小院，齊瑞之突然說了一句：“種橘子最好?！?br/>
    梅婉停下了腳步，繪紅和鄧哲哲對視一眼，默契地留下他們兩人，先進屋。梅婉道：“為什么？”

    “氣候適宜?！?br/>
    梅婉有些惱怒：“你一定要說得這么斷斷續(xù)續(xù)的嗎？”

    因為我想聽你說話，希望你的眼里有我的影子。

    齊瑞之繼續(xù)道：“梅郡不種橘子，因為這是齊家生意的一部分，齊家為了和禾縣的高門攀上關系，特意每年去收購他們的橘子，運回梅郡買賣，由于往返的路費和各個關卡的消耗，橘子在梅郡很貴，平民吃不起。如果你種橘子，一定有銷路。”

    梅婉并沒有欣喜，而是盯著他：“你這意思，是讓我和齊家對著干，我那么多命嗎？”

    齊瑞之一笑：“我以為你會不惜一切和齊家作對?！?br/>
    “如果我有足夠的實力，我一定會這么做的，但是，現(xiàn)在我就是一只螞蟻，齊家隨便動一個小指頭，我就會被碾死，我怎么和齊家抗衡，還要特意去觸碰他的逆鱗。就算我愿意，大野鄉(xiāng)的鄉(xiāng)婦也不會愿意的。”

    “她們并不知道各中原因，不過，種植橘子的事情一定要瞞著她們，若是走漏了風聲，我們會惹來殺生之禍。”

    梅婉冷哼道：“你說種橘子，好，那你說說萬一種出來了，梅郡不能賣，我們怎么辦，那些橘子怎么辦?！?br/>
    齊瑞之直視著她，目光灼亮：“生意是有風險的，誰又知道三年后會有什么變化呢，貴妃不會一直占著上風的?！?br/>
    實話說，齊瑞之說得很有道理，橘子在梅郡屬于貴族水果，百姓難得能吃上一次，若是她們種植橘子，一定能有銷路，只是風險也很大，她們的對手是齊家。

    梅婉防備地看著他：“如果三年后淑妃得勝，那你不又是齊家的家主，到時候你不會是調轉刀鋒，直指我們吧？”

    “當然不會?！饼R瑞之保證道，“若是淑妃得勝，我們的后盾是寒門，不可能再籠絡高門，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會幫助你?！?br/>
    “哼，你的話我不會再信了！”丟下這句話，梅婉不再理他，徑自進屋。臨睡前，梅婉把就此事詢問了繪紅的意見，繪紅斜眼看她：“你已經(jīng)動心了吧。”

    梅婉郁悶地點頭：“我不想照著齊瑞之說得去做，可是，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就像當初我的肥皂和你的香粉一樣，獨一無二的自然成功的機會就大，若是種植其他果樹，到時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梅郡賣出去。如果不能一次成功，恐怕會打擊到阿青她們，將她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摧垮?！?br/>
    “那就種植唄?！崩L紅隨意道。

    梅婉不滿繪紅敷衍的態(tài)度，急道：“種植橘子承擔的風險更大，會得罪齊家，或許就是滅頂之災。到那時，大野鄉(xiāng)的婦人說不定都會打回原形，又變得畏縮起來?！?br/>
    “若是三年的時間還不能讓她們得到信心，你完全可以放棄她們了，扶不起的阿斗你沒必要再費心力。人生不止這三年，若是失敗了，大不了重新來過，怕什么。你要關心的不是三年后失敗時她們的難受灰心，而是要讓她們有足夠的勇氣去接受未來的失敗?！?br/>
    梅婉茅塞頓開，興奮地跳起來抱住繪紅：“對對對，你說得真對，是我又一次想歪了，你總是把我往正確的道路上領?！?br/>
    “還是那一句，旁觀者清，走開走開，很熱。”

    梅婉興奮地躺在床上豁然開朗，決定了就種植橘子！是啊，財富的到來是不會那么輕易簡單的，成功固然是皆大歡喜，失敗也必須坦然接受。

    梅婉沒有極力說服大家是給婦人們一個抉擇的機會，想要看看她們是否有了自強不息的信念。

    沒讓梅婉失望，大多數(shù)婦人都愿意參加開墾，阿青道：“我和大家想了一晚上，決定照你說的做，我們大野鄉(xiāng)不能一直窮苦下去?！?br/>
    梅婉道：“我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或許我們努力三年最后一無所獲?！?br/>
    阿青笑道：“像你說的，了不起就是打回原形，我們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梅婉環(huán)顧一圈：“有不想跟著大伙一起勞作的嗎？”瞥到幾個猶豫不安的婦人，梅婉大度道，“沒有關系，覺得累可以不參加，但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將來失敗你不用擔著失敗的風險，同樣的成功了這里面將沒有你的份。”

    那些婦人臉上的猶豫立刻煙消云散，隨大眾總是對的，全部人的熱情都被帶動起來，阿青問道：“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做？”

    梅婉被問倒了，去哪里買樹苗，怎么開墾都是一個問題，她也并不明白。正當她認真思索時，齊瑞之適時道：“我當初也是走南闖北，知道在哪里可以買到樹苗，這個不急。首先，我們先把荒地開墾出來，等到土地養(yǎng)肥了，我在和妹妹一起去幫大家把樹苗買回來?！?br/>
    梅婉斜了齊瑞之一眼，順勢道：“大家覺得怎么樣？”

    阿青帶頭贊成，絮兒道：“那我們今天就去開荒嗎？”

    “不不，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行，我們先要把東西準備好，大家先在家縫制手套，還得準備好開墾的用具，現(xiàn)在天氣已經(jīng)很熱了，還要準備草帽，在荒地旁邊搭一個棚子，隨時方便大家休息，這些都需要提前做好。人手方面也需要分配好，一定要有幾個人專門負責農田的養(yǎng)護，稻谷這方面不能放松，孩子們就繼續(xù)照看菜地?！?br/>
    經(jīng)過梅婉的講解，大家開始行動起來，首先是把家里還能用的工具都找出來，從中挑選出適合開墾的，翻找出一切能用上的物品，記錄下不足的，由姜嬸架著馬車到大喜鄉(xiāng)集市上去買，婦人們則留在家里縫制手套。

    來來回回終于把物品都買齊了，經(jīng)過大伙的努力，荒地旁邊也建好了涼棚，一切準備就緒，梅婉本來也要下地和大家一起干活，被大伙阻止了，阿青道：“梅子，你看上去就做不了重活，多你一個人不多，你還是好好負責管理其他事務吧，我們都在這里，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事，要是出事了，你及早發(fā)現(xiàn)，比跟我們在這里好多了。”

    阿佳道：“是啊，不是還有你哥哥在嘛，你放心回去吧。”

    梅婉瞅了齊瑞之一眼，看他戴著草帽戴著花手套，撐著鐵鍬，身上衣服顏色要多土有多土，抿了抿嘴角，愉快的離開了。

    姜嬸和多嬸按照梅婉的吩咐，每天一大早都煮好大大一鍋甜品，將冷卻后的甜品放在井中冰鎮(zhèn)，連著午飯一起給大伙送過去，都選擇可口清涼的甜品，綠豆粥、蓮子湯等等。一是給在烈日下勞作的大家?guī)ヒ唤z清涼，二是天熱胃口不好，順便開胃。

    一切都如火如荼地進行，時光漸漸滑向了深秋，最艱難的夏天已經(jīng)過去，荒地已經(jīng)進入到最后的階段，上面的石頭草被已經(jīng)都被清理掉，農田也健康生長著，齊瑞之看時間差不多了，為了能更好的把土地養(yǎng)肥，齊瑞之建議去禾縣請一個對橘子種植有經(jīng)驗的人來指導他們。

    梅婉擔憂道：“禾縣不是和齊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嗎，這樣會不會驚動齊府？”

    “不會，禾縣主要種植橘子的都是普通百姓，我們主要和他們打交道，不會和貴族扯上關系。齊府只會和貴族有聯(lián)系，百姓的橘子大部分會交給禾縣貴族，所以齊府不需要和百姓聯(lián)系?！?br/>
    梅婉不服氣道：“憑什么把橘子都交給貴族！”

    “是稅收啊?！?br/>
    梅婉聽了臉唰得紅了，為自己的無知，她剛才還叫得非常大聲理氣直壯，這讓她感覺非常丟人。齊瑞之側首饒有興趣看她紅撲撲的臉頰，梅婉瞪過去，兇狠道：“看什么看！”

    經(jīng)過這幾個月相處，梅婉越加無理霸道，完全不再顧及齊瑞之齊大少的身份，重活累活都讓他去做，說話也是兇狠不留情面。齊瑞之對此都全盤接受，讓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用繪紅的話來說，就是在慣著梅婉，自作自受。

    齊瑞之對此都一笑置之，他做這些都是為了讓梅婉開心，只要梅婉不再難過，再累再苦又有什么所謂。

    繪紅道：“只有你們兩個人去嗎？”她望向齊瑞之，滿眼不信任，“你會不會有不軌企圖?！?br/>
    齊瑞之嚴肅表態(tài)：“當然沒有?！?br/>
    梅婉不在意道：“量他也不敢！”隨著時間的過去，梅婉也不再如剛開始一般氣憤、抵觸齊瑞之，她也想明白齊瑞之的無奈，她開始相信齊瑞之是真的在乎她，他不會害她，最起碼現(xiàn)在不會。一直以來橫隔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任何人，而是齊家，齊潤之的出現(xiàn)讓她想起了很多。齊家長房從小就被教育為了齊府犧牲，為了齊家舍棄自己，當他是齊家少爺?shù)臅r候，他對梅婉的態(tài)度總是冷淡的，卻又在背后照顧她。幫她解決了候家和劉家兩個麻煩，如果齊潤之并不喜歡他，那么他做這些不是為了齊潤之，而是真真正正的為了她。

    她是愛著齊瑞之的，現(xiàn)在他們之間沒有了齊家，齊瑞之毫不掩飾將他的感覺傳遞給梅婉，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是在告訴梅婉，他愛她。

    這段時間是偷來的，梅婉告訴自己，她享受著齊瑞之對他的好，收起自己的愛，用兇狠偽裝，因為他們之間還有太多的阻礙，終有一天齊瑞之會回到齊家繼續(xù)當他的大少爺，而那時候他還是會舍棄她，就算齊瑞之從此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們之間還有秦無恙，梅婉是不會辜負秦無恙的，所以她享受這段難得的時光，偷偷的愛著齊瑞之，了卻她的牽掛，以后這一世她的愛都只能給秦無恙。

    兩人也不再耽擱第二日就上路了，雖然植樹要等到來年春天，不過馬上秋收的季節(jié)要到了，在這之前要先把土地養(yǎng)好，做足功夫才能全部投入到秋收之中，也要趕在冬天來臨之前弄好，時間緊迫?？上部少R的是，谷子種植很成功，看著沉甸甸的谷穗，大家的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干起活來也越加賣力。

    梅婉和齊瑞之都坐在車轅上，秋天已經(jīng)起寒，齊瑞之悄悄挪過來挨著梅婉，被梅婉警告的眼神嚇退，不一會他又蹭過來，梅婉怒喝，又退。接下來再挨再退，又蹭又退。梅婉譏諷道：“你是不是皮癢，欺負我沒有手可以用？”

    齊瑞之委屈道：“不是，我是覺得冷。”

    “那就進車廂里面！”

    “我想陪著你?！?br/>
    梅婉沉默半響，齊瑞之又無恥地靠過去，梅婉最后一次警告：“冷還是痛入骨髓，選一個?！?br/>
    本來齊瑞之就要脫口的‘痛’在聽到‘入骨髓’三個字，主動拉開了距離。

    梅婉冷哼：“不見棺材不落淚?！?br/>
    禾縣離梅郡很遠，不過由大野鄉(xiāng)出發(fā)，剛好整整一天，在宵禁前趕著進了城，明日還要在行駛半日到禾縣下的一個鄉(xiāng)村，梅婉擰著眉不滿道：“我為什么要和你假扮夫妻用一間房，一人一間房，這點錢我還是負擔得起的?！?br/>
    齊瑞之道貌岸然：“這是為了掩人耳目，你我兩個孤男寡女太惹人注目了，而且你得把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做，一個女人太過鋒芒，也是會惹人注目的?！?br/>
    梅婉陡然氣憤起來，齊瑞之趕緊安慰道：“當然，我不這么想，只是我們現(xiàn)在身份特殊，需要謙卑一點?！?br/>
    梅婉心中憋屈也不得不承認齊瑞之說得很對，不情不愿之下和齊瑞之要了一間房，一切由他打點。

    齊瑞之眼睛看著床一臉想入非非的表情，梅婉冷哼打斷他：“怎么，你打算睡床？”

    齊瑞之沉默著，梅婉提高了聲音：“嗯？”

    齊瑞之忍住笑，搖搖頭，梅婉滿意的施舍贊賞：“算你識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怒，“你在耍我嗎？”

    齊瑞之的笑還是泄露在嘴角，雖然他一直否定，生氣的梅婉一拳打在肚子上：“等下要一碗牛肉面，兩個饅頭，我吃面，你吃饅頭！”

    如果他認真聽話他就不是齊瑞之了，他既要在梅婉面前伏低做小，也要適時戲弄她，這樣才不會一直處于被動，才像是打情罵俏一般。

    梅婉看著兩大碗牛肉面，深呼吸：“很好，非常好?！?br/>
    晚上，齊瑞之光禿禿的睡在了地上，沒有墊被也沒有蓋被，被堅硬的地板擱著身體很不舒服。梅婉早上起來看到他半身僵硬的樣子，梅忍住噗嗤笑出來，馬上她斂起笑容，高傲地吩咐：“走了?！?br/>
    齊瑞之一出房門又恢復成儀表堂堂的樣子，他可以在梅婉面前做盡丑態(tài)沒關系，可是他骨子里還是有著貴族少爺?shù)臍鈩莺妥饑溃辉试S他在眾人面前有任何失儀，即使他現(xiàn)在滿臉黑褐顏料，滿身粗布麻衣。

    兩人又一次趕著馬車向禾縣城鎮(zhèn)下的鄉(xiāng)村苗村出發(fā)，齊瑞之坐在車轅上道：“你教我趕馬吧，回程我來趕?！?br/>
    “這是一門手藝?！?br/>
    齊瑞之怔怔呆愣一會，打量著梅婉得意的笑容，遲疑著：“收費？”

    梅婉理所應當點頭：“當然，‘物盡其用’啊，可不能白教你?！?br/>
    齊瑞之輕笑出聲，也想起了當年在梅郡兩人相處時的事情，他感概道：“若是能回到當時，我們一定不會是現(xiàn)在的樣子?！?br/>
    梅婉豁達道：“不經(jīng)歷過這些事，我們就算回到當初，結局還是一樣的。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怎么想怎么悔不當初都無濟于事。”

    齊瑞之聽出了梅婉話語中的拒絕，也不再糾纏，他轉而道：“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

    說起這個梅婉就有氣：“果然是大少爺，根本不知道錢財?shù)闹匾裕约憾甲咄稛o路了也不帶點值錢的銀子出來，光禿禿就跑來投靠我，你當我是富翁嗎？”

    齊瑞之被她突然發(fā)難嚇了一跳，趕緊解釋道：“我身上的銀票或是銀子都是有標志的，用了肯定能追蹤到我的行蹤，”看到梅婉又要開口，他趕緊道，“物品就更加醒目了，我出來匆忙，也是臨時起意，本來還沒這么快落實行動，偶然看到你的馬車，就豁出去了?！?br/>
    梅婉斜他一眼：“你就不怕連累我。”

    多說多錯，似乎把梅婉徹底激怒了，齊瑞之趕緊把話題轉回來：“我可以教你騎馬，用騎馬和你交換駕車。”

    梅婉明白齊瑞之是想分擔自己的辛苦，才主動要求學習趕馬車的，也就順著這個話題不再提以前的舊事。

    齊瑞之有騎馬的經(jīng)驗，學起趕車比梅婉當年輕松多了，后半程的路程，齊瑞之已經(jīng)可以平穩(wěn)的駕著馬車行駛。

    他們到達禾縣的時候，看到村外的果園里已經(jīng)是果實累累，梅婉欣喜地看著那些青黃相間的橘子，在她眼里這些都是銀子和希望。齊瑞之疑惑地停下了馬車，看他凝重的樣子，梅婉也緊張起來：“怎么了？”

    齊瑞之走下來道：“不太尋常，這個時候他們應該都在趕著采摘橘子才對，可是現(xiàn)在，果園里一個人都沒有?！?br/>
    “難道是我們暴露了？”

    齊瑞之否定道：“不會，我們的行程只有鄧公公和繪紅姑娘才知道……”

    “不會是他們！”梅婉堅定地說。

    “嗯，應該和我們沒有關系，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齊瑞之詢問道，“要去看看嗎？”

    梅婉沉思一會問道：“除了苗鄉(xiāng)還有其他鄉(xiāng)村種植橘子嗎？”

    “禾縣周圍的鄉(xiāng)村都是種植橘子的?！?br/>
    梅婉有點悶悶不樂：“要是我們種好了橘子會不會砸了他們的飯碗啊，他們會不會不愿意幫我們？”

    “不會的，禾縣的橘子是貢品，每年都會挑選最好的進貢朝廷，主要是向北走，大野鄉(xiāng)種植規(guī)模無法和他相比，最多也就是涌入梅郡和附近的鄉(xiāng)村，禾縣失去梅郡這個市場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梅婉放心了，沒有再猶豫：“那就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說不定還能有我們的用武之地，搞不好能幫他們解決到一件難辦的事情，事半功倍，為了報答我們的恩情，他們傾情襄助?！?br/>
    齊瑞之忍著笑：“好，我把馬車停好?！?br/>
    兩個人走進村里，幾乎都沒有看到人，不過，梅婉除了疑惑并沒有當初第一次進大野鄉(xiāng)的擔憂，很明顯這個村子很富裕，道路整潔，雞鴨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自家院子里，不少家的院子里還有爬藤的絲瓜，各種蔬菜，說明這個村子是有人煙的，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梅婉猜測道：“大家應該是去了祠堂?！背巳逵写笫氯迦硕家陟籼眉?，幾乎不會有全村空巢的現(xiàn)象。

    齊瑞之環(huán)顧周圍，層層的房子重疊遮掩視線：“祠堂在哪？”

    梅婉隨意走著：“邊走邊找，反正聽到人聲就知道祠堂在哪?！边€沒走兩步，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一聲一聲傳過來，越來越近，梅婉他們站在原地不一會就看著一群人整齊的儀仗，向這邊走來。梅婉雙眸一緊，看到了正中關在豬籠里的女人和一個被打得渾身青紫的男人，齊瑞之拉了她一把：“不要輕舉妄動！”

    眾人看到他們停了下來，兩個外村人是很令人矚目的，村長示意眾人停下，上前來問道：“你們是誰，怎么來我們村子？”

    齊瑞之靈機一動，神神叨叨的望著村長，連連搖頭：“貧道二人是修道的道士，經(jīng)貧道在山上算過一卦，這里有妖孽特來此一看究竟?！?br/>
    梅婉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齊瑞之給她一個眼神，她趕緊配合他演戲，端端正正的垂著眼睛，看上去道貌岸然。

    村長懷疑地看著他，并不信。齊瑞之長嘆，惋惜道：“既然施主不信貧道所言便罷了，不出三天，必遭大禍，施主保重?！眱扇苏?，村長一步上前，不悅道：“你這狂人到底在說些什么，你隨隨便便說一句話，在詛咒我嗎？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不會讓你走的。”

    任何人被說會遭受大禍，都不能泰然處之，齊瑞之裝模作樣掐指一算：“施主今年剛過五十，家中妻妾二人，三子二女可正確?！?br/>
    村長旁邊的人嗤笑：“這個我們這兒的人都知道?！?br/>
    齊瑞之睨他一眼：“村長，無嫡子，里正，妻不是妻?！眱删湓捵屆吠袢滩蛔□久迹幻靼R瑞之在說什么，然而村長和里正臉色大變，有其他村民上來請示，村長急忙道：“先帶到河邊，我等會就來。”

    不多時，只剩四人，村長恭敬地說：“道長曾說我將有大難，可否指教一二?！?br/>
    齊瑞之道：“大難是真，不僅是村長和里正有麻煩，整個苗村都會有麻煩，此次貧道正是為此而來?！?br/>
    村長和里正都是一驚，面面相覷，齊瑞之安撫道：“不需要害怕，貧道可以幫助苗鄉(xiāng)脫離苦難，但是貧道所有的要求你們都要一一滿足?！?br/>
    村長急忙道：“這是自然?！?br/>
    齊瑞之若有所思看了人群離開的方向：“今日不宜殺生，有什么事等貧道今夜作法仔細研究出來才能確定破除厄運的方法，貧道需要一間房間，幾個饅頭?！?br/>
    村長忙不迭的應承下，“還有，那兩個人?！饼R瑞之朝那邊一指。

    村長和里正都是一頭霧水，齊瑞之高深莫測：“主要的厄運都在他們身上，作法也要圍繞著他們，把他們的生辰八字給我。”

    村長憤恨道：“原來是他們！好，要殺要剮皆聽道長吩咐，我現(xiàn)在去為道長準備房間?！?br/>
    齊瑞之趕緊叫住他：“要偏僻清靜的位置，最好遠離鄉(xiāng)民，房子破敗一點也無所謂，貧道和師妹二人早已經(jīng)清修慣了，作法不能受人打擾，若是被打擾，只怕厄運難除?！?br/>
    村長信誓旦旦保證道：“道長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人去打擾你的?！?br/>
    直到夜深人靜，在村長安排好的房子里，梅婉跪得腿都麻了，齊瑞之才拉她起來，她不滿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齊瑞之道：“你不是想救那名女子嗎，我可是在幫你?！?br/>
    見梅婉還是一頭霧水，他細細道來：“我是齊家大少，無論是梅郡周圍的五個鄉(xiāng)村，還是相鄰的禾縣、蘭田鎮(zhèn)附近的鄉(xiāng)村，加起來十五個村長里正，有實權的村民所有的事情都了若指掌?！?br/>
    “你知道這么多做什么？”

    “控制他們?yōu)辇R家謀利?！?br/>
    梅婉嘖嘖稱奇：“不愧是齊家，在梅郡稱霸還不夠，還要把手伸到旁邊的縣鎮(zhèn)。”

    聽出梅婉的挖苦之意，齊瑞之繼續(xù)道：“苗鄉(xiāng)的村長兒子都是庶子，這就意味著村長的位置要易主，庶子是不可以繼承村長之位的，所以他欺騙了所有人，把他的庶子謊說是嫡子。而里正，他的妻子原來是官妓，要知道官妓是不能為妻只能為妾的，一旦查實，會有損他的名聲。他們自以為自己的秘密天衣無縫，所以我只是提了只言片語，他們兩個就嚇了個半死，以為我是高人，還不什么事都是我說了算?！?br/>
    梅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在騙他們，假說他們將大禍臨頭，騙取他們的信任，為所欲為?！?br/>
    “咳，雖然是下作的手段，可我是發(fā)自善心。而且如果順利的話，外面綁著的兩個人不僅可以得救，我們還能得到我們想要的栽植技術?！?br/>
    梅婉眼神晶亮看著齊瑞之，帶著敬佩：“你打算怎么做，偷偷放走他們嗎？”

    齊瑞之笑道：“不是偷偷，而是光明正大，不過，我要確認他們二人是值得救的人，如果確實作奸犯科，你不要同情他們，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梅婉不同意：“但是有些事情罪不至……”

    “聽著，我們自身難保，有些事情無能為力，若是因此搭上我們自己就不值得了，一切后果都是他們的命?！?br/>
    梅婉沉默著：“好，聽你的。”

    齊瑞之端著一碗水出去，喝道：“妖孽，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你竟然附身在苗于氏身上，迷惑苗青，做出茍且之事，還不喝下這碗除魔水現(xiàn)出原形！”

    本來被綁著死灰一樣的婦人突然雙目圓瞪，恨聲道：“我做得出這件事我就不怕認，我承認我是勾引了苗青，但是我并不是被妖魔上身，我是真心的。”

    梅婉守著另一個漢子在屋里一角，可以清清楚楚聽到外面的答話，漢子眼角眉梢都是柔情。

    齊瑞之冷聲：“妖孽，事到臨頭還嘴硬，苗于氏是個賢良淑德的人，怎么會做出這般道德敗壞之事。她可是立了貞節(jié)牌坊的人！”

    苗于是仰頭大笑，極盡諷刺：“賢良淑德，哈哈，我是做到了一個妻子，兒媳婦該做到的事情，可我從不開心，也不自豪，我很辛苦很辛苦。我做了那么多事，照顧果園，把家里一切都打理妥帖，我相公和我婆婆除了打罵我，嫌棄我，為我做過什么，我憑什么對他有求必應。你不知道，我看到隔壁的雪兒家一家和睦的樣子多羨慕，他們夫妻兩個互相體諒，互相關心。相公死的時候，我一點不難過，反而很解脫。什么一夜夫妻百夜恩，對我來說，都是噩夢。貞節(jié)牌坊，呵呵，這種東西你想要我便送給你。青郎，是個很有擔當很溫柔的男子，對我極好，這一輩子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我情不自禁對他心生愛慕。我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青郎也喜歡我，珍惜我，就是讓我重新再來選擇一次，寧愿死，我也會不顧一切和青郎在一起。”

    齊瑞之冷笑：“你本來就要死，不過，你要是反省，把錯都推到苗青身上，你就不用死了，而是苗青死?！?br/>
    苗于氏平靜道：“都是我的錯，是我勾引青郎，他是被我迷惑的，你們要殺就殺我，放過他?！?br/>
    “你不怕死？”

    “我早就生不如死了，能在死之前遇到青郎，不枉我在世上走一遭。”她的笑容里全是喜悅，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

    在屋里的苗青早已經(jīng)淚流滿面，梅婉問他：“你要和她一起死嗎？”

    苗青堅定地點頭。梅婉動容，差點眼淚就要留下來，別人的美好也能感染到她。

    兩人又被蒙著眼睛關在了不同地方，梅婉急切問道：“怎么樣，你覺得兩人可以救嗎？”

    齊瑞之看她一眼，問道：“你覺得呢？”

    梅婉點頭：“我覺得可以救?！?br/>
    齊瑞之搖頭道：“你有一個很大的缺點你知道嗎？”他停下來等著梅婉的回答。

    梅婉擰眉不快：“你想說我感情用事是嗎？”

    “不是，如果對方是男子，你不會這么早下決斷，你最大的缺點就是你太過于偏頗女子，就像上午一樣，你什么事情都未弄清楚你就想‘拔刀相助’。”

    梅婉低聲道：“你看出什么了嗎？”

    “沒有，不過，我打算多留兩天，把事情弄清楚。不能太草率放走他們，若是一個不小心，會毀了我全盤計劃，到時別說種不了果樹，我們小命都將不保?？墒?，又不能不管他們?！闭f到這里他看了梅婉一眼，“不然，某人不高興，我也會遭殃?！?br/>
    “喂，你說的某人是誰！”

    齊瑞之裝傻：“我最愛的人?！?br/>
    半響，梅婉才悶悶道：“沒想到你這么陰險。”

    接下來的兩天，為了把戲演足，梅婉白天都跪在房間里，裝模作樣的念經(jīng)振振有詞，齊瑞之則是游走在村里，用盡手段揣摩人心把他想知道的引導別人說出來，終于按時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那兩個綁在院里的兩人已經(jīng)奄奄一息。

    齊瑞之幫梅婉捶著腿把他的想法告訴了梅婉：“我第一天和她說話的時候，覺得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婦人，很有想法有主見，也有擔當，只是很冷漠，說到她丈夫的時候，她的眼神是痛快的帶著一點得意?！?br/>
    梅婉驚慌插話：“難道她的丈夫是她害死的！”

    “不是，她只是眼睜睜看著他丈夫死去，沒有阻止而已?！?br/>
    梅婉感到背脊發(fā)涼，催促道：“你快說呀，停停頓頓的?！?br/>
    齊瑞之趕緊道：“她的丈夫是吃了過多的農藥致死的，我從鄉(xiāng)民只言片語中還原了事情真相，他們家為了讓果樹結的果實又大又多，買了一個江湖郎中的農藥，給果樹施肥。本來苗于氏堅決反對，還曾經(jīng)請求村長勸誡她的丈夫，可是沒過多久她再也沒提這件事，那段時間她的丈夫逢人就說他家的果子汁多味甜，他天天吃很多個都不夠，沒幾天他就因中毒而死。有村民看過他家的果樹，有好幾顆果樹已經(jīng)救不活，樹皮都是焦的。我猜他是吃了太多的毒橘子死去的，那個農藥應該是有效的，只是毒性大，而她苗于氏種植果樹多年，應該也早有發(fā)現(xiàn)，但是她沒有阻止。你還有救她嗎？”

    梅婉手腳發(fā)涼，齊瑞之感到她身體微顫，俯身輕輕擁著她，兩人中間還有很大的空間，只是手臂處有觸碰，梅婉突然緊緊抱住齊瑞之，讓兩人緊密依偎，無措道：“你呢，你覺得她應該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