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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惜默斂去了臉上慣常帶著的笑,沉默片刻,別開目光,淡淡說道,“我信?!?br/>
沒聽到蘇越白的聲音,韓惜默扭過頭,見他還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但卻不再如第一次相見那般笑意不達(dá)眼底,分明地看到他眼中的寵溺和縱容。
“你這般全力救他,是因為我的緣故?”韓惜默知道蘇越白救墨城是為了她,起初只是以為是為了讓她安心,現(xiàn)在看來怕是也不那么簡單了。
“是,也不是。”
“此話怎講?”
“惜默啊,無言或是墨子揚可曾和你說過些什么?”
“小舅舅之前是有些古怪,但后來外公出事,他去了雪山;現(xiàn)在剛剛回來就去找小語了,還不曾來得及說些什么。至于無言。?!表n惜默有些不太確定,忽然想起墨城剛剛醒過來那天夜里,無言恰巧過來,欲言又止的模樣,后來事情那么多,她也沒來得及細(xì)想?!澳闶遣皇侵懒诵┦裁矗俊表n惜默機警地問,“關(guān)于我爹娘?”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蘇越白頷首,“當(dāng)年的事情離奇蹊蹺,錯綜復(fù)雜,你身邊的人都是韓將軍夫妻一手帶大的,我怕他們過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兒,就讓暗夜同樣暗中調(diào)查此事,事情關(guān)乎你爹娘和金國大宛兩國關(guān)系,我不得不慎重。如果你介意我會當(dāng)成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讓暗夜毀掉一切記錄?!?br/>
韓惜默看著蘇越白緩緩搖了搖頭,“沒關(guān)系的?!彪m然讓人知道好像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被揭開,但惱意只是一閃而過,平心而論,如果是她遇到這種事情,及時僅僅是好奇驅(qū)使也一定會查個究竟,不過如果對象換成蘇越白即使自己查到了也不會說,除非他自己提起,畢竟每個人心中都有留給自己的地方。查清了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翱茨愕谋砬榫椭啦榈降囊欢ú皇鞘裁春孟??!表n惜默故作輕松地說道。她本就聰慧,心思通透,再加上不止一人旁敲側(cè)擊地說過,韓惜默心中是能猜到一二的,只不過因為沒有證據(jù)迫使自己不往那個方向去想而已。
蘇越白笑了笑,有種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惜默可想知道?”
“你拼盡全力救回外公怕是也有這一方面的原因吧?”韓惜默白了他一眼。心中那股怪異之感總算是知道為何了,敢情蘇越白在這里等著她呢。是想要墨城親口將當(dāng)年究竟都發(fā)生了些什么,她爹娘真正的死因告訴她吧。
“我讓人去查,開始確實是想給你個答案。弘親王一生為了金國大業(yè),面上了為了江山社稷,但暗地里又有多少白骨血淚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讓他親口向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外孫女說出他都做過些什么,我承認(rèn)我有私心了。”蘇越白說的坦然,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他對墨家的恨是毋庸置疑的,除了墨宛晚一家,對任何人都沒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況且殺了一個人是最簡單的解脫,讓他一輩子沉浸在這種心理掙扎中才是最大的懲罰。只不過這是兩敗俱傷的事情,發(fā)生在韓惜默身上,蘇越白遲疑了,墨城不管做過些什么,他撫養(yǎng)韓惜默長大是事實,對她的教導(dǎo)和寵愛也非作假。惜默如果知道心中的打擊定也不小,這并不是他所樂見。所以才在這個時候和韓惜默提起,如果她想知道,他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暗?,惜默,我不希望你面對這些。所以如果你想知道,我或者無言應(yīng)該都可以將當(dāng)年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你?!?br/>
韓惜默深深地看著蘇越白,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和那一抹淡淡的擔(dān)憂。與蘇越白相識至今,她從未后悔過,既然當(dāng)初選擇了相信,那么就會一直相信下去。狡黠聰慧的韓惜默在感情上卻是個很執(zhí)拗認(rèn)死理的人。蘇越白可以對她坦承至此,她心中也微微震動。
韓惜默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誰都不能挽回。你和無言不管查到了些什么,都不是事情的親歷者。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從外公那里原原本本地知道事情的始末。為何當(dāng)年爹爹用兵如神,武功不俗卻克死戰(zhàn)場。為何娘親原本帶我回到王府,住了將近兩年才殉情隨爹爹而去?外公撫育我長大,還從未騙過我,希望這次也一樣?!?br/>
月過中天。
弘親王府靜謐無聲,韓惜默來到墨城房門外,未英依舊像守護神一般守在那里。
“未叔叔!”
未英見到韓惜默沒有絲毫意外,態(tài)度依舊很恭敬,“小姐?!?br/>
“外公怎么樣了?”
“王爺睡了許久人已經(jīng)醒過來了,小廚房按照蘇太醫(yī)的吩咐熬了湯,王爺剛剛用完?!?br/>
“我去看看外公?!?br/>
“是。”
韓惜默進到墨城房間,房里只點著一盞燈,微微泛著黃色的燈光,給凄冷的夜晚添了一絲絲暖。墨城倚在床邊,似是又睡著了。
韓惜默輕手輕腳過去,墨城人清減了不少,臉色依舊很蒼白。似是感到有人,墨城緩緩睜開眼睛,見是韓惜默,微微一笑,“是默默來了啊?!笔煜さ穆曇魠s暗啞不少。
韓惜默也是一笑,“外公,您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人啊,年紀(jì)大了,有個風(fēng)吹草動就起不來嘍?!蹦钦f的很輕松。好似自己倒下不是因為陰謀而是病了。
“外公,恕惜默直言,您在宮宴之前是否已經(jīng)中毒?”
墨城笑容定在了臉上,他本以為這件事會掩蓋過去,沒想到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蘇越白告訴你的?”
韓惜默頷首,沒必要隱瞞,墨城已經(jīng)醒來有一段時間了,不可能不知道一直是蘇越白在診視他。
墨城深深地看了韓惜默一眼,“他對你倒是實在?!甭牪怀銮榫w的一句評語。其實韓惜默和蘇越白是墨城始料不及的一件事。自己的外孫女自己還是了解的,看起來乖巧溫婉,實則堅韌凌厲,不是她放在眼里的人就是死在她面前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而蘇越白,神秘的身世,復(fù)雜的背景,帶著人畜無害的微笑,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這是兩個看起來溫和實際上冰冷的孩子,除了自己幾乎不信任任何人。他們既然可以交心,那么就說明一定是認(rèn)定了彼此?!跋?,這件事情,外公不想騙你,所以也不會告訴你?!?br/>
韓惜默也不瞞著墨城,“外公,你可知道,如果不清楚之前你所中何毒,蘇越白就沒有辦法配置出解藥。小舅舅帶回來的靈狐只能幫你續(xù)命,但卻治標(biāo)不治本。”
“惜默很關(guān)心外公,外公知道,外公很開心。但是外公也確實不知道這是什么毒,只知道毒性猛烈卻不致命?!?br/>
韓惜默挑眉,墨城所言不假但卻有所隱瞞,這是為何?
似是看出韓惜默的疑惑,“默默啊,外公年紀(jì)大了,生死有命。而且外公年輕時欠過太多的債,如果有機會也可以到那邊還還債。”墨城說的悠遠(yuǎn)而又略帶感傷。
韓惜默不知道他說的是他當(dāng)年為了幫墨昭奪取天下傷害過太多性命還是說對不起他身邊的這些女人。當(dāng)年金國圣都的風(fēng)流王爺,貌賽潘安,溫文爾雅,文武雙全,紅粉遍天下一點都不為過。
“外公,金國還需要你。”韓惜默悠悠說道。
果然,墨城有些迷茫的雙眸亮了一下,敏感地問道,“默默,朝廷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韓惜默心中發(fā)笑,臉上卻沒什么特殊表情,看來這個國家對外公果然重要,甚至超過了一切,那么是不是說明,他為了墨家這個江山不管做過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外公,您剛剛蘇醒,惜默實在不應(yīng)告訴您這些。但我想外公也一定不希望大家都以關(guān)懷為理由而瞞著您。是,您猜的沒錯。大宛向金國邊境發(fā)起進攻,已經(jīng)奪下好幾座城池了。”
“什么?”
“就在外公昏迷后不久?!?br/>
墨城瞇著眼睛,狀似沉思,韓惜默從未見過這樣的墨城,熟悉而又陌生。半晌,“默默,你剛剛說雪山靈狐是子揚找回來的,他人可在府內(nèi)?”
“回外公,小舅舅回來過,那時您人還未蘇醒過來,他又出去了,但應(yīng)該很快會回來。”韓惜默潛意識隱瞞了墨城墨子揚和無語的關(guān)系。
墨城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韓惜默微微詫異,以往這種時候墨城都會中氣十足的罵一句,‘不孝子’,以表達(dá)他對墨子揚的不滿,這次卻如此平靜?!澳氵@個時間來看外公,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問?”墨城忽然轉(zhuǎn)換了話題問道。
韓惜默看著墨城蒼白的臉色,嫣然一笑,“來日方長,等外公好些再說不遲?!?br/>
墨城瞧著韓惜默如花的容顏,略有些恍惚,好似時光倒退回了幾十年前,“你可是想問你爹娘的事情?”
韓惜默微怔,沒想到墨城如此敏銳,還是說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本就打算告訴自己嗎?
“有些事情縱使我有心隱瞞下去也終究會有大白的一天,你長大了,何去何從可以自己判斷,外公不能那么自私,是時候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