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沉寂的是白忙,似乎他早就學(xué)會了掙脫沉寂。
白忙問:“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江湖百曉生,小屯山智者,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br/>
封敵道:“是的,我正是為此而來?!?br/>
白忙笑道:“那在這個離奇現(xiàn)場的你,卻竟然不優(yōu)先關(guān)注死者情況,反而先與我墨跡,后身陷自己的仇恨世界,幾欲無法自拔。是因為你太過于淡定呢?還是因為智者的死其實并不能引起你的興趣呢?”
封敵看了看白忙,猶豫了一下道:“我當(dāng)然關(guān)注智者之死,所以剛剛試探了一下你的本領(lǐng)。畢竟,司徒月的闡述當(dāng)中,你是比較早抵達現(xiàn)場的人之一。以你的本領(lǐng),殺了智者,或許也是有可能的。”
白忙笑答:“哈哈,你真是太高估我了。我哪能殺得了這般人物,他可是未卜先知的全能的智者?!?br/>
確實,智者的一些傳說,封敵也是打聽過的。事實上,封敵登小屯山,正是為了智者而來。目的一,詢問當(dāng)年事件的真相或細節(jié);目的二,倘若智者參與當(dāng)年的事件,封敵這一次有可能會和智者敵對。
十多年前,封敵還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那天,他父親和江湖上多位有名的刀客相約嵩山斗刀,爭奪一把黑刀。近百名刀客彼此公平相斗,最終由封塵奪得黑刀。當(dāng)晚封塵在刀柄上刻上了兒子封敵的名字,顯得額外的意氣風(fēng)發(fā)。然而,第二天,封塵帶來的家眷及手下全都離奇死亡,連封塵自己也身中多刀而亡。幸虧老管家?guī)е暧椎姆鈹程用摚攀狗饧也恢劣诮^后。而老管家在那一戰(zhàn),也身負重傷,在救護封敵過程中闖入火海,最終老管家面容被毀,連頭發(fā)都燒成枯黃,才終于將封敵救出。劫后余生,封敵性情大變,年幼的內(nèi)心便種下了復(fù)仇的種子。他苦苦修行老父親留下來的秘籍,終于練就一招連城和萬象刀法。
之后,老管家悉心教導(dǎo)著封敵,幫他收集當(dāng)年封塵離奇死亡的訊息,指引著他去復(fù)仇。其中一條信息便是,封塵刀法當(dāng)年已經(jīng)是天下第一,正面相斗根本沒有人能打敗他。另外,當(dāng)年過來爭奪黑刀的人也比約定的多??赡苡衅渌送ㄟ^別的渠道打聽到了黑刀的消息,故而過來暗算爭奪。至于打聽的渠道,最可能便是這江湖百曉生了。
所以封敵本打算向智者打聽當(dāng)年的事,打聽他的仇人;而如果智者也有參與當(dāng)年父親之死,那么封敵則可能將智者也一同納入復(fù)仇對象。
只是如今智者已死,也就無所謂復(fù)仇了;而他的仇人,估計便是司徒家無疑!
但智者無所不知,又有誰能殺了智者呢?即使是封敵,在打聽過那些傳說后,也沒有自信能殺了智者。無論是明殺還是暗殺,封敵都沒有自信。難道傳說言過其實了?
那些傳得玄乎其玄的說辭,說智者已然成仙,能夠未卜先知,敵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在他的預(yù)料之中,所以來殺智者的人,還沒出招,便已經(jīng)敗了。這些話,封敵未曾盡信。但封敵調(diào)查過一些事實,三十年來,至少有一百人曾經(jīng)前來刺殺智者,全都失敗了。畢竟智者這樣的人,是很遭一部分人忌憚的。那些失敗的刺客,囊括黑白兩道所有的強者,包括當(dāng)年刺客之中排名第一的影子刺客,也包括劍譜上排名第一的天問持有者。這些傳說級的人物,確確實實地死在了小屯山上。
正當(dāng)封敵陷入沉思之際,白忙突然道:“你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嗎?”
封敵蹙眉,異常?一具無頭的老者尸體,尸體的身體依然十分健碩;地上的血字,和司徒月的轉(zhuǎn)述沒有差別……
“哎,等等。尸體的頭呢?”封敵問道。
“是呀。我來的時候就沒看到他的頭?!?br/>
“難道……這具尸體,其實不是百曉生的?死的人并非智者。”
封敵的懷疑不無可能。如果說,智者是那么輕易就會死掉的,那這樣和傳說的出入太大了。如果智者預(yù)先找了個替死鬼,自己則藏身暗處,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畢竟,這里恐怕根本沒有人知道智者到底是長什么樣的吧。
白忙咧嘴一笑,道:“看來我們這批問道者,是最受智者討厭的呀?否則也不至于弄個假智者死在這里,再把千斤巨石門給關(guān)了,簡直要把我們永遠困在這里呀。另外,這行血字又是啥意思?當(dāng)世界少了一條線,迭代的盡頭終有一個恒定不變的點。真是玄乎其玄?!?br/>
如果這不是智者?那么這個老頭是誰?又是被誰殺的呢?又或者這就是智者,又是怎樣被殺的呢?
白忙再次打斷封敵的思考:“咦?你那只寵物狐貍,怎么躲得那么遠?”
封敵一愣,果然發(fā)現(xiàn)小白狐躲在后門邊上,瑟瑟發(fā)抖。她在害怕什么?封敵過去抱起小白狐,柔情問道:“小秀,你怎么了?”
“噗哈哈!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冷血封敵,竟會說出那么肉麻的問話?!?br/>
“哼,我可沒有鼎鼎的大名。”封敵沖白忙擺了個臭臉。
“那么你剛剛的柔情,真的和你這個人太不搭。難不成這只狐貍是你夫人不成?”
白忙就這么打趣地說了一聲。卻沒想到小白狐在封敵懷里撒嬌般蹭了一蹭。
這個舉動卻又惹得白忙哈哈大笑。
難不成小秀是怕尸體不成?封敵將小白狐藏在懷里后,白狐竟莫名其妙地變得虛弱起來,除了偶爾顫抖一下,竟再也沒有絲毫的活動。
封敵也不明所以,只能緊緊地將小白狐抱在懷中。
白忙突然問:“其實我很好奇,智者究竟隱藏著什么樣的秘密?如果我能有他的能力,讓我身首異處我也愿意。他那句著名的話怎么說來著?”
封敵答:“凡是能用時間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br/>
白忙羨慕地說道:“這話,說得當(dāng)真帥氣!”
突然,陰風(fēng)驟起,魂嘯魄泣。雪花飄飛之處,圣廟無光。這場景,宛若刀魂現(xiàn)身,圣地仿佛變成了修羅場。
白忙和封敵都是一愣,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兩人相背而站,凝神注視著空氣之中,仿佛那里隱藏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空中突然回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其音層層疊疊,在圣廟之中來回蕩漾:
“尊敬的圣者,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我們的世界之中,有個學(xué)問叫數(shù)學(xué)。算式里面有個專題為方程。有這么一道方程x^3-x-1=0,關(guān)于它的一種解法稱為迭代法。迭代法的原理是將方程轉(zhuǎn)化成x=g(x)的形式,然后令x(k+1)=g(xk)”。令x1等于一個接近方程的解的數(shù),求得x2,再將x2代入求得x3;倘若原方程有解,那么函數(shù)g(x)必然存在一個不動點,也即當(dāng)k迭代至某個值時,xk=xk+1,那時將有xk+1=g(xk)=g(xk+1),也即xk就是方程x=g(x)的解。迭代法理論上切實可行,但實際運用時,我們將原方程轉(zhuǎn)換為x=x^3-1,即得到的迭代方程是g(x)=x^3-1,;根據(jù)理論,通過有限次的迭代,應(yīng)該能找到此方程的不動點。然而,我卻始終沒有找到這個不動點。迭代法解方程的理論沒問題,我將原方程轉(zhuǎn)化成迭代方程的過程是等價的,現(xiàn)在原方程有解但迭代方程卻找不到不動點,是為矛盾。”
看樣子這是某個人咨詢圣者的一個問題。但封敵和白忙卻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
白忙笑道:“我雖然不明白題目的意思。但里面提到過循環(huán)的迭代,也就是需要時間來解決的問題吧。這種問題,找圣者解決倒是非常對口的?!?br/>
封敵噤聲不答,仔細聽著下文。
這時,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當(dāng)世界少了一條線,迭代的盡頭終有一個恒定不變的點。這便是答案。我能在瞬間之內(nèi)額外擁有無限長的時間,但是卻還是被逮到了遲疑的瞬間。她根本不是來咨詢問題的,而是特意過來誤導(dǎo)我的。當(dāng)時,我進入無限時間線,卻只顧著印證她陳述的表面,在證實她所說的矛盾之處后,便出現(xiàn)了那片刻的遲疑。我抽象地解釋一下那個遲疑的由來,以表達我對自己失誤的遺恨。
她是過來告訴了我一個全新理論:如果a問題有解,那么a問題能通過b方法解決。我以往只負責(zé)解決問題,很少去提出問題,此前無人問過這類問題,所以所以并不熟悉這類理論。我感到新趣,便完全被她吸引住,細細聆聽她的陳述。她說現(xiàn)在有個a問題,b方法解答之后答案是無解,但a問題確實有個解。于是我進入無限時間線,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迭代之后,結(jié)果確實如此,我便凌亂了。但事過之后,我重新思考認(rèn)識了這個理論,發(fā)現(xiàn)實際上b方法是存在許多子方法的,b1解不出來,b2卻可能解得出來。可惜當(dāng)時剛接觸新知識的我,過于糾結(jié)于重復(fù)演算與證實它的表面邏輯,于是一時蒙蔽。而就在那個遲疑的瞬間,我便遭遇了毒手。
而解決那個方程的子方法是,將開放的迭代變成收斂的迭代。那個方程可以等價成x=根號開三次方(x+1),這個迭代方程是有不動點的,那也正是原方程的解。這個過程是將無限循環(huán)的開放迭代,轉(zhuǎn)變成了有限次的收斂迭代。而轉(zhuǎn)換的關(guān)鍵是將原方程的三次方轉(zhuǎn)變成后來的開三次方。也即降次,或稱降維?!?br/>
聲音戛然而止。
雪花平息,陰魂散去,圣廟重見天日。
白忙一臉興奮:“別告訴我是在做夢?我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新奇的怪事了!”
封敵:“你這個人,見鬼了還那么開心?!?br/>
白忙:“那是智者的陰魂吧?感覺和召喚刀魂的時候很像呀?!?br/>
封敵:“如果是這樣,那么這個死老頭就真的是智者。殺他的人問了個高深而玄乎的問題,進而抓住了智者遲疑的瞬間……方程?迭代?白忙!你能知道老頭子是死在什么兵器下的嗎?”
白忙道:“這個容易。脖子上的斷口整齊,屬利刃;而切緣有甩鞭所留下的痕跡,所以這恐怕是一種軟兵刃,譬如說纖細而強硬的鋼絲,又或者是一些軟劍之類?!?br/>
封敵立馬想起了司徒月的描述,想起了司徒月曾經(jīng)祭出的軟刀,想起了司徒月綠裙后的血跡。他的背脊竟不自覺地流下冷汗:“兇手恐怕不是那三個土黃衣裳的和尚,而是那個可怕的女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