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家的家丁很快就來了，他們?nèi)耸帜弥鴥芍换鸢?，依次排開，將顏沐蕓的小院子給圍了個(gè)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人雖然來了，這架勢也有了，可顏素問看得出來，這些拿著火把的家丁們也是害怕的。雖說各個(gè)都是會武的練家子，可他們面對的不是刺客，不是兇徒而是密密麻麻來路不明的小蟲子。

    這小蟲子會不會咬人。

    這小蟲子身上帶沒帶劇毒。

    誰心里也沒譜。

    “給我一支火把。”顏素問將手伸到旁邊那個(gè)精瘦干練的家丁面前。

    家丁猶豫了一下。

    “沒關(guān)系的?！鳖佀貑栁⑿Γ骸拔蚁茸鰝€(gè)示范，待會兒你們都照著我的樣子做就好。”

    “二小姐還是不要冒這個(gè)險(xiǎn)的好。”家丁開口：“您只需告訴咱們該怎樣做就行?！?br/>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關(guān)心我。”顏素問指了指家丁的右手，示意他將那只火把遞給自己：“二小姐是人，你們也是人，大家都是娘生父母養(yǎng)的，我的命也不比你們金貴。再說了，這主意是我出的，理應(yīng)由我出面。倘若我自己都沒有勇氣，又有什么資格讓你們替我們顏家冒險(xiǎn)?！?br/>
    顏素問說著，握緊火把，集中精神，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那片小蟲子掃去。

    火苗掠過蟲子，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極了過年時(shí)響的炮竹。一會兒功夫，顏素問眼前的小蟲子就被燎了大片，空氣中也彌漫起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惡心的臭味兒。

    “棉布！”

    “快，棉布。”顏煒林本想也拿支火把跟著顏素問燒蟲，聽見她說棉布，將剛剛要過來的火把遞給了距離他最近的顏白術(shù)：“光是棉布還不行，鬼曉得這蟲子有沒有毒。我哪里正好還有些祛毒的藥粉，不管有用沒用，先撒到棉布上再說。你，還有你，跟我去拿?！?br/>
    “大公子去拿東西了，咱們諸位也行動起來吧。這些蟲子被二小姐燎了一陣兒，現(xiàn)下都有些急了。大伙兒留心點(diǎn)兒，可千萬不要讓這小蟲子溜出去?！闭f話的正是先前給顏素問遞火把的那個(gè)家丁。

    不等那名家丁把話說完，那些被握在手里的火把就齊刷刷都攻向在地上亂爬的小蟲子。這個(gè)揮動左手，那個(gè)揮動右手，左右兩只手都利索的，干脆兩只手一塊兒用。這原本就不大的小院子頃刻間變得熱鬧起來，眼睛看見的是一個(gè)連著一個(gè)的小火球，耳朵聽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聲。

    “看來，這些小蟲子的確是怕火的?！?br/>
    就在顏素問放松下來的時(shí)候，一只剛剛被火撩到的小蟲子像會飛的蟑螂一樣，朝著她就撲了過來。更讓顏素問猝不及防的是，那蟲子還從嘴里噴出了些黑色的汁液。

    “二妹妹小心！”

    身子被人猛的一撲，待顏素問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地上。臉上，蓋著半張棉布做成的遮臉巾，遮臉巾上還帶著濃濃的中草藥氣味兒。旁邊，是將她撲到的大哥顏煒林，另外一側(cè)則是她被撲到時(shí)，掉落的火把。

    火把掉了，可那只撲過來的小蟲子還在。此刻，它正停在顏素問的發(fā)髻上，虎視眈眈的盯著她。黑色汁液，有些落到了棉布上，有些則落到了她的發(fā)髻上。

    “該死的蟲子，連我們家二小姐都敢欺負(fù)！”

    一只手，落了下來?？焖俚木砥鸢胝谠陬佀貑柲樕系拿娼恚瑢⒛侵换⒁曧耥?，準(zhǔn)備再次突襲的小蟲子給包了起來。

    “啪嘰！”家丁指尖用力，小蟲子頃刻間被捏碎了。

    “不可，小心有毒！”

    顏素問趕緊起身，查看起那名家丁的手指。還好，顏家所使用的棉布都是那種質(zhì)地較厚，且吸水性比較好的。加上家丁扔得及時(shí)，那些汁液并未染到他的手上。

    臥房內(nèi)，豆蔻假意扶著顏沐蕓，眼睛卻始終都盯著外頭。

    這些小蟲子，是她放出來的，她自然知道它們的毒性如何。

    讓她沒想到以及心生郁悶的是，這些她精心培育的小尸蟲就這么輕輕松松的被顏素問給消滅干凈了。

    說不心痛是假的，可為了能讓她繼續(xù)在顏家待下去，適當(dāng)付出些代價(jià)也是值得的。

    院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在家丁們的圍攻下很快就被燒干凈了，除了空氣中彌漫著的那股臭味外，留下的只有一地被燒焦的蟲子尸體。

    “大哥那里還有祛毒的藥粉嗎？”

    “有?！?br/>
    “不管多少，全部拿來，先撒到院子里，等空氣中這股味道散了，再讓人將院子打掃干凈。這些蟲子尸體，不要隨處亂仍，在后院僻靜處找個(gè)地方，挖個(gè)深坑將它們都給埋了。打掃的時(shí)候一定要仔細(xì)，千萬不要留下任何一只還有可能復(fù)活的小蟲子?！?br/>
    “二妹妹放心，這些事情，我會盯著。”

    “有勞大哥了?！?br/>
    “自家兄妹，何必見外。倒是經(jīng)此一事，讓大哥越發(fā)的了解妹妹了。”

    顏煒林眼中閃著精光，那完全是一種身為哥哥對于擁有這樣一個(gè)妹妹的自豪。

    “大哥這話，倒讓做妹妹的有些不好意思了?！?br/>
    “二妹妹既當(dāng)?shù)钠?，也受得起。早前，聽說妹妹要來的時(shí)候，我還想著，也不知這在老家長大的妹妹究竟是何脾氣，秉性又是怎樣的。經(jīng)過這幾日的相處，我覺得像妹妹這般甚好，倒是我那兩個(gè)親生的妹妹，蕓兒雖性子溫順，卻難免嬌氣了些，不大適合做咱們顏家的姑娘。桐兒雖不嬌氣，卻是野蠻霸道，性子驕縱。若有機(jī)會，我倒是想向父親提一提，讓她們兩個(gè)結(jié)伴回老家住些日子，去去身上的這些毛病?！?br/>
    “這在城里長大的姑娘自然與我們鄉(xiāng)下的不同，倒不是說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就一定好，養(yǎng)在城里的就一定不好，而是各有長處。大哥眼下看到的只是妹妹的長處，若是它日瞧見了妹妹的短處，只怕又要說一句：幸好，我那兩個(gè)親生的妹妹是在咱們鄴城養(yǎng)大的?！?br/>
    “二妹妹說的是，這城里鄉(xiāng)下的，原本就沒什么差別。這差的不是地方，而是這里。”顏煒林指了指自己的心。

    顏素問靦腆一笑，并未再答什么話。抬頭時(shí)，見大伯顏白術(shù)領(lǐng)著家丁去了顏沐蕓所在的主臥，她則轉(zhuǎn)了方向，直接奔著廂房走去。

    方才燒蟲時(shí)，她仔細(xì)看過，東西兩側(cè)廂房，西廂這邊的蟲子最多，也最密實(shí)。還有，剛剛進(jìn)到這院子時(shí)，聞到的那股血腥氣也是從西邊兒飄過來的。

    西廂，共有兩間屋子，一間上了鎖，另外一間，房門則是虛掩著的。在虛掩著的這扇門前，顏素問看到了蟲子爬行過的痕跡，而那痕跡是從屋內(nèi)延伸出來的。

    “給我兩塊干凈的棉布?！?br/>
    “怎么，這屋里還有蟲子嗎？”

    顏煒林緊跟在顏素問的身后，待他看到屋前的痕跡時(shí)，忙讓家丁重新燃了支火把遞過來。

    “若是蟲子還好，只怕這屋里是別的東西。”

    顏素問將棉布包裹在了自己腳上，然后，伸手，推門。他們先是看到了一地血污，緊跟著是一具明顯被蟲子撕咬過的白骨。

    那具白骨，以仰面朝上的姿勢躺在床上，骨頭雖已露出了白色，卻仍粘連著部分的血肉組織，加之蟲子啃食留下的黑色汁液，整個(gè)場景有些觸目驚心。

    “這……這是誰？”顏煒林只覺胸口一陣反胃，忙轉(zhuǎn)身，用手掩住了嘴。

    “這個(gè)，怕是要問大姐了。”

    “問蕓兒？”

    “這是大姐的院子，這西廂房也是大姐的西廂房。從這屋內(nèi)的陳設(shè)來看，這應(yīng)該是間給丫鬟住的下人房。蟲子雖將人給啃食干凈了，可這房內(nèi)的物品都還好好的。對了，大姐身旁一共有幾個(gè)丫頭？”

    “快，尋人過去問問大小姐，看看這房里住的是誰？”

    不一會兒，被遣去問話的家丁回來了。他雖站在屋前，卻將目光落在了別處：“回公子的話，大小姐說這間屋子原本是給芳華和豆蔻住的。豆蔻在小姐身邊，所以這房內(nèi)被蟲子咬的應(yīng)該是芳華?！?br/>
    “芳華？”

    “芳華是大小姐給她取的名字，她原本的名字叫做春花，是打從外頭買回來的丫頭?！?br/>
    “可知她祖籍是哪里的？被買回來的時(shí)候，又是多大的年紀(jì)?”

    “祖籍——”那名家丁搖了搖頭：“咱們府里應(yīng)該沒有人知道這芳華的祖籍是哪里的，莫說旁人，就是芳華自個(gè)兒只怕也說不清楚?！?br/>
    “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這個(gè)叫做芳華的丫頭，是失憶的？”

    “不不不，二小姐誤會了。芳華她沒有失憶，她只是不知道。有件事情，大公子與二小姐可能不知道，咱們府里每隔一段時(shí)間都要從外頭買回來一些丫頭。這些丫頭，多半都是從人牙子手里買的，有些出身好些，像夫人身邊那個(gè)叫翠珠丫鬟，本是讀書人家的姑娘，因家道中落，這才被賣進(jìn)府里的。有些出身差些，留在各個(gè)院子里也只是做些粗活。大小姐身邊的芳華，二小姐身邊的秋霜都是這種。像芳華這種做粗活的丫頭，往往都是打小就被賣出去的，來來回回的都不知道被賣了幾次。所以，就算她還活著，她也沒辦法說清楚自己的祖籍是哪里的?！?br/>
    “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的名叫顏只，是跟在大管家身旁的。咱們府里采買的這些事情也都是由大管家負(fù)責(zé)的，小的呢，又時(shí)常跟管家在一處，所以知道的也就比旁人仔細(xì)些?！蹦敲叶≌f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