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兩，如果你能將那花船找出來，我就給你二百兩的賞銀。有了這二百兩銀子，你就可以不用在這河上討生活，而是去到岸上，隨便做個小買賣，娶妻生子，過簡單的日子?！币娒杂行┆q豫，顏素問示意爾容直接拿出了二百兩銀子。

    “我知道，我知道那花船在哪兒?！泵匆娿y子，立馬說了出來。

    “爾容，叫云飛過來。”顏素問沉了雙眸，爾容點點頭，下了大船，乘坐小船前去岸上。不一會兒功夫，顧長風(fēng)就與顧云飛一起回來了。

    登雀樓停在一處隱蔽的蘆葦蕩里，船身四周圍著不少的蒼蠅，距離稍微近些，就能聞到從船上散出來的腥臭味兒。

    “你是怎么知道這花船停在這里的？”顏素問問捧著銀子的毛毛。

    “這船就是咱們幾個給拖過來的。”毛毛看了那船一眼，絲毫沒有想要繼續(xù)隱瞞的意思。

    “是你們給拖過來的？”

    “是咱們，可咱們是湊巧。”毛毛伸手指了指那花船：“那天晚上，咱們的確是跑了，而且連著好幾天都不敢再回河上，就怕遇見那個從河里爬出來的怪東西。可咱們是靠著這條河生活的，也不能一直躲著不是。后來，鼓了鼓勇氣，又燒香拜了拜河神娘娘，挑了個黃道吉日這才重新回到河上來?！?br/>
    “黃道吉日？”

    “嗨！”毛毛自嘲的嗨了聲：“這日子是狗剩子給算的，這小子整天神神道道的，咱們本以為他是真懂，直到碰見這船，才知道他就是個騙子。這在岸上的時候，天還好好的，一上河面，就陰沉了下來，緊跟著下起了小雨，整個河面上都是霧蒙蒙的。咱們當(dāng)時都快把這小子給罵死了。”

    “既是天氣不好，就重新上岸唄?！?br/>
    “是，按照常人的想法，是這樣的?？煞蛉瞬恢?，在咱們這個地方是有規(guī)矩的。這上了船，就必須得打點兒東西，哪怕只是一尾小魚小蝦呢?？傊?，這船是不能空著回岸上的。好在，咱們都是常年在河上行走的，這天氣倒也是見習(xí)慣的，直接將船停在了往日魚群最多的地方，下了網(wǎng)，就待在船上安安生生的喝酒聊天。

    剛悶了一口，這酒剛過喉嚨眼，就聽見狗剩子叫喚。抬頭一眼，就見這霧氣里又多了一艘船。咱們當(dāng)時還笑來著，說也不知道是那個倒霉的。后來，那船距離咱們的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等快到眼前時，咱們才看清楚，那是一艘花船，而且這看著吧，還挺眼熟?！?br/>
    “就是這艘登雀樓。”

    “沒錯，就是這喜鵲樓。”毛毛隨手往船上一指：“這剛開始的時候，咱們也沒把這艘船那跟那天晚上的那艘花船想到一起。這河面兒上有不少這種花船，而且都是晚上熱鬧，白天冷清?？僧?dāng)那船從咱們眼前劃過的時候，咱們才看清楚，那船上是沒有人的。不光沒人，連一點兒燈光都沒有，且聞著有股血的味道?！?br/>
    “你們上船去看了？”顏素問開口問道。

    “是！”毛毛點頭應(yīng)著：“如果那船從咱們跟前劃走了，倒也省事兒了，可它偏偏停了下來。當(dāng)時，我這頭發(fā)都差點立起來，因為害怕啊，害怕有什么東西從那船上竄出來，再把咱們也給殺了?？傻攘税胩?，除了河面上吹來的陣陣?yán)滹L(fēng)外，什么都沒有。再后來，狗剩子就提議上船去看看，說這船上沒準(zhǔn)兒還有值錢的東西?！?br/>
    “找到了嗎？”

    “什么？”

    “值錢的東西？”

    “沒有！”毛毛的目光閃躲了一下。

    “是真沒有啊，還是假沒有？”顏素問彈了下手指：“我呢，只是想知道在這艘船上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至于這船上的東西，你們拿了也就拿了，反正不是我的，我也不操心。可如果你騙我的話，我是會很生氣的?！?br/>
    毛毛隨著顏素問的目光看了下被顧云飛拿在手里的佩劍，冷不丁的顫了下，趕緊回道：“拿……拿了，可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剛剛這腦子一熱就給忘了。”

    “拿了什么？”妙書吧

    “就是姑娘們用的那些東西，什么琴啊，琵琶之類的，還有姑娘們用的胭脂水粉，穿的衣裳啥的。夫人若是不信的話，也可以將跟我待在同一條船上的那些人叫來，我們真的就拿了這些?！泵珜㈩^低了下去：“我們上船的時候，那船上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后來，點了燈，才看見船艙內(nèi)外都是血。那些血，有些是聚在一塊兒的，有些是飛濺出去的。憑著咱們在河上的經(jīng)驗，覺得他們不像是被水猴子給殺的，反倒像是遇到了賊，被屠了一整條船。這船上的人，十有八九都給丟到河里去了，至于這尸體飄到了什么地方，那可就說不好了?！?br/>
    “既是條做買賣用的花船，這船上理應(yīng)有現(xiàn)銀或者銀票才是。”

    “就是啊，咱們剛開始的時候也是這么想的?！泵闺S著顏素問的話拍了下大腿：“狗剩子提議的時候，也是這么講的。他說這水猴子是殺人吃人的，又不是要錢的。這船明顯已經(jīng)空了，變成了一艘沒人要的鬼船。這鬼魂又花不了真金白銀，倒不如便宜了我們，而已算是幫他們做做好事兒。

    這狗剩子的話，雖說不怎么中聽，可說的又句句都是實話。就這么著，咱們摸著上了船，可找遍了船上所有的地方就是沒看見銀子，也沒看見銀票。這喜歡錢的肯定不是水猴子而是人，所以我剛剛才跟夫人說，那半夜爬上船的估摸著是個賊。

    沒看見銀子，也沒找著銀票，咱們搜了一圈兒就只找到姑娘們用的那些東西。咱們將那些東西拿到岸上之后給換成了銀子，大伙兒見者有份，都給分了。哦，對了，拿完東西之后，咱們就把船給拖到這個地方來了。這地方是死水，不管啥東西，到了這邊就走不了了。將船放在這里，也省的再嚇著別人。這在河上討生活的，有不少都是拖家?guī)Э诘?。孩子小，受不了驚嚇?！?br/>
    “擔(dān)心孩子受驚嚇是小，藏著這艘船，想等著事情過去，再給賣了才是真的吧。”

    “嘿嘿。”毛毛摸了摸自己的頭：“不瞞夫人，是這么想過。可這船，也不是說賣就能賣出去的?！?br/>
    “好在你們沒有賣，否則這劫船殺人的罪名可就落在你們頭上了。這該問的，我也問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若再想起什么，記得告訴我?！?br/>
    “是，多謝夫人！”毛毛擦了擦額上被嚇出的冷汗，抱著那二百兩銀子下船去了。

    此時，顧長風(fēng)也已經(jīng)帶著顧云飛和沈九他們將登雀樓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

    “如何？”

    “沈九在船上發(fā)現(xiàn)了特殊的香料，那些香料，能使人在短時間內(nèi)入睡。兇手應(yīng)該是算著時間上船的，這是一起有預(yù)謀的謀殺案?！?br/>
    “香料？”

    “我已經(jīng)安排楊懷仁去查了?！?br/>
    “如果是單純的劫財殺人，沒必要用這種香料吧?！鳖佀貑査妓髦骸斑€有一點，是我直到現(xiàn)在都想不通的。這行兇者，明知花船附近還有別的船只，為何還要繼續(xù)犯案？又為何在犯案之前，不先把目擊者給殺了？他是自信那些人認(rèn)不出他，還是自信官府的人抓不到他?！?br/>
    “確實奇怪?！鳖欓L風(fēng)回應(yīng)著。

    “那尸體呢？可有再詳細(xì)勘驗過？”這句話，看似是在問顧長風(fēng)，實則是要沈九來回答的。

    沈九很自覺地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夫人的話，受害者揚(yáng)志，已查明是鄴城守備楊懷仁的兒子。致命傷在脖頸處，經(jīng)河水浸泡之后，下刀處已經(jīng)翻開了一道細(xì)細(xì)的口子。刀鋒凌厲，不像是尋常的賊寇，倒像是江湖上專門做殺人勾當(dāng)?shù)臍⑹帧Ａ硗庖幻运勒邽檫@登雀樓中的姑娘，名叫連云枝，致命傷在她的后背上，傷可見骨。”

    “瞧那船上的血跡，應(yīng)該死了不止一個人。”顏素問盯著花船下方的那一灘死水：“毛毛說過，這里的水是死水，任何東西只要到了這里，就不會再移動。雖說幾率有些渺小，但打撈一下試試還是可以的，沒準(zhǔn)兒咱們就能從這死水里發(fā)現(xiàn)別的花船受害者。我總覺得，這不只是殺人劫財那么簡單?！?br/>
    “兇手是沖著楊志來的?！鳖欓L風(fēng)開口，看了眼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說過話的楊懷仁：“在花船案發(fā)生之前，楊大人就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及，讓他看好自己的兒子，能不出門就不要出門。楊大人以為是旁人與其開的玩笑，就沒有放在心上。誰知，楊志真的出事了。”

    “若照夫君這么說的話，那賊人應(yīng)該也不是沖著楊志來的，而是沖著楊大人來的。殺害楊志，既是在提醒楊大人，也是在威脅楊大人。這兇手是誰，估摸著，也就只有楊大人心里才有數(shù)了?！?br/>
    “楊大人，您認(rèn)為呢？”顧長風(fēng)剛一開口，楊懷仁“撲通”一下就跪在了船板上。

    “下官……下官……”楊懷仁輕輕抖著：“下官該死，下官的確隱瞞了一件事情，但下官可以保證，從未答應(yīng)過對方，也從未做過什么對不起相爺您的事情。若非下官拒絕，下官的兒子，也就不會死于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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