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瞇著眼睛目送趙昭瀟灑的身影離去，直到看不見人影一旁的小桂子才開口，語帶埋怨說到：“我的殿下啊，多好的冤大頭啊。無償替你養(yǎng)活飛鳶軍還不在干涉，不提要求。那里找去？殿下為什么不答應(yīng)呢？”

    “冤大頭？真把他當(dāng)冤大頭了最后難保自己會不會成為冤大頭！”趙銘在門口處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才對著這個一直長在宮中的小太監(jiān)解釋道，“第一次伸手簡單，就怕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到時候提一些無關(guān)大雅的事情你不好意思不幫吧。溫水煮青蛙這故事估計你也不知道。人都有個慣性，到最后萬一老四提些有些不忍言的要求呢？“

    “幫？怕是要帶著這三千人走向絕地，不幫？就算我不在乎面皮，可命脈在人家手上呢，一個掐斷你這三千人就要立馬崩離！到時候倒霉的還是我?！?br/>
    “啊？四殿下帶著這么惡毒的心思來的？”小桂子頓時傻眼了，這宮里的人怎么都這么多心眼呢？

    “那倒也不一定。”趙銘摸著下巴搖搖頭，自己也估摸不定，“也有可能正如老四坦言的，他不是為了這三千人而來，而是為了我而來?；蛘哒f我的身份。畢竟有個手握兵權(quán)的皇子站在身后，自己對付太子的底氣也足些。再說，老四手握戶部有的是錢。根本不在乎這點小投入。但這一切都不是我拒絕他的原因。”

    “那殿下是什么原因拒絕四殿下呢？”

    “最主要的是，你家殿下，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命運交付在別人的手上的習(xí)慣啊。”趙銘抬頭望天語氣無比的嘲諷。

    送走趙昭后，趙銘估摸著時間來到了久違的上書房，先溜進小書閣里與眾位大臣打聲招呼，才像做賊一樣貼著墻根走溜進主殿。

    還沒來得及找個座位坐下就聽到一聲諷刺的聲音：“喲，小六，還記得身上還有每天要來上書房迎奉的差事啊?！?br/>
    想都不用想說話如此刻薄的必是自家老頭子無疑。不知道是為什么趙銘一聽到這聲音牙齒就癢，火氣一下子就沒忍住頂了回去：“喲，老頭子，你要是看不順眼就免了這差事，省得兩看相厭啊?！?br/>
    這逆子！趙奢面色一僵，本來還以為自己早已經(jīng)習(xí)慣，可怎么聽到這逆子的話語，瞧著這逆子滿不在乎的神情，自己胸口就橫著一口氣下不去呢。自己是不是和自己親生兒子八字不合？至于免了這差事？想得美！

    “也不知道昨日是誰，硬要拉著小舞一個女孩子要結(jié)為異性兄弟，還在別人家大廳耍了一套所謂的瘋魔棍法?！?br/>
    誰啊？誰這么大嘴巴？至于瘋魔棍法？還有這事？這挨揍得還真不冤。趙銘厚如城墻的臉皮罕見紅了一紅，沒有出言反駁。

    見得占上風(fēng)，趙帝趙奢臉如小孩般開心地綻放笑容，奇怪的眼神差點讓趙銘落荒而逃。

    “說說吧，小四找你干嘛去了？”等自己開心夠了，把趙銘陡得差不多要到爆發(fā)的邊緣。趙奢才把笑容一收，淡淡問到。

    趙銘并不意外，只是再次見識到皇帝把整個皇宮把控得密不透風(fēng)。

    “沒事，聊聊天氣，談?wù)勑那椤！壁w銘回答得十分敷衍，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

    “當(dāng)真？”趙奢也沒發(fā)怒，放下手中奏折，似笑非笑看著他。

    “好吧，四哥要收買我。”趙銘賣起自己的四哥毫無心理負擔(dān)，仗義這兩字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沒出現(xiàn)過，一五一十把自己與老四的對話說得清清楚楚。

    趙銘一邊說還一邊觀察自家老頭子的表情，可還是沒收獲到預(yù)料之中的表情十分郁悶的問到，“四哥他要收買我，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生氣？我為什么要生氣？”趙奢奇怪望著自己的兒子，心念一轉(zhuǎn)釋然而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還去生氣？”

    “高興？”這趙銘就不理解了，“你幾個兒子拉幫結(jié)派，互相爭斗。為了你屁股下這個位子人腦子都打成狗腦子了。你還高興?！?br/>
    趙奢扭了扭身子，還真不習(xí)慣有人在他面前說得如此直白。

    “真高興，小四能找你說明他看出了你才是現(xiàn)在的變數(shù)，平淡如水的朝事中你小六才是破局的關(guān)鍵之處。無償支持你更顯作為一位皇帝繼承人的氣魄。我皇家有子如此通透，朕為什么不高興？”看著趙銘猛然變色的臉龐趙奢笑得更加滿意了。

    “想到了？你四哥根本就沒有打算瞞過你父皇。只是借你的口告訴父皇，父皇你的布置我已經(jīng)看清楚了！這就是我展現(xiàn)出來的氣度！而銘兒你？從頭到尾只不過是小四表達態(tài)度的一件工具。不錯，著實不錯。”趙奢欣慰點點頭，趙銘當(dāng)然明白這不錯根本不是在夸他。

    “諸子之中，小四最先察覺既在朕的預(yù)料之內(nèi)，但速度如此之快，朕還是倍感欣慰啊。你說朕是不是應(yīng)該感到高興，還有小六，作件工具的滋味如何？”

    “挺好的?！壁w銘臉上透露著強烈的不甘，死鴨子嘴硬。四哥，擺我一道啊。雖然對我沒什么損害但我趙銘還是記下了！

    趙奢被趙銘死不認輸?shù)谋憩F(xiàn)逗得哈哈大笑，這小子，既能讓朕氣的火冒三丈也能讓朕開懷大笑啊。“好了，你明白了就好。小六朕承認你奇思妙想確實與眾不同，但其他的你還嫩著，今日來朕的上書房為何？”

    “來看父皇啊?！壁w銘現(xiàn)在還覺得心緒有些不平。

    “哼，看完了你可以滾了?！?br/>
    “別啊，順便來向父皇要一些小小的權(quán)利。順便，真的是順便?！痹诨实鄣淖⒁曄纶w銘笑得干干的。

    “就你這拿棍子趕都難趕來上書房的性子，會來看朕？說吧，要什么權(quán)利？”

    “兒臣需要工部的配合，替兒臣制造一些小玩意?！?br/>
    “工部?”趙奢臉上的失望神色一閃而末，“銘兒看上了工部的那個部門？”

    “工部虞部下屬營造司?！?br/>
    “哦，那個全是由工匠組成的營造司？我兒要來何用？”

    趙銘不經(jīng)感到悲哀，從皇帝的語氣就能感覺到其對工匠的不重視。這也是這個社會主流的看法。士農(nóng)工商，國之四民，最能激發(fā)社會活力的工與商反而最不受重視。朝廷永遠最上心的就是士與農(nóng)。

    “父皇，士農(nóng)工商國之四民，農(nóng)乃立國之本其重要性固然不需要提?！壁w銘很聰明略過士這個話題，這話題太敏感能不提還是盡量不提，趙銘沒有變身超人干翻整個得利階級的意思，“難道父皇覺得工與商這兩項就不重要？在兒臣看來，其不可缺失的作用不弱于農(nóng)。”

    “等等?！壁w奢伸手阻止趙銘接下來的話，“你要重工重商？甚至把它放于與農(nóng)等同的地位？”

    “正是。”

    “招上書房大臣?！壁w奢轉(zhuǎn)頭吩咐懷恩，“事關(guān)國策，你光說服朕還不成，你還要取得大臣們的支持。”趙奢為帝多年，即使不贊同也不會輕易表露出來。

    沒多久五大臣應(yīng)召而至，疑惑看著這個許久沒露面的皇子，這特能鬧騰的六殿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眾愛卿先請入座，懷恩上茶，估計這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的事。”趙奢對待自己的臣子向來禮遇有佳，笑瞇瞇說到，“今日小六要與眾位辯一辯農(nóng)工商三民何者為重？”

    我去你的老頭子！我什么時候說要和大臣們辯論了？還有你偷換什么概念，我只是說要提高工與商的地位，沒打算讓這兩者騎在農(nóng)的頭上啊。此言一出滿朝還不得沸騰??！你就坑死我吧。

    趙銘給自己無良的父皇丟個氣憤的眼神，收到一個滿是惡意的笑容。

    果不其然皇帝話音剛落，老而彌堅的尚書令何至卿就忍不住站了出來，先向皇帝行了一禮以示冒犯，聲音洪亮得不像話：“陛下恕老臣失禮，六殿下此言大繆！士農(nóng)工商謂之四民，其說始于管子。四民者，國之石，民也。農(nóng)在工商之前自古就有定論，殿下何故不聽圣人之言?”

    趙銘在向自己老子投去個不滿的眼神，分明看見自家老頭端起一杯茶一副看熱鬧模樣，趙銘心底就不覺來氣?？?！戰(zhàn)就戰(zhàn)，誰怕誰啊。

    趙銘先向何至卿行了個弟子禮，畢竟這老先生一直來對自己照顧不少。何至卿趕緊側(cè)了側(cè)身子，受了半禮。

    “何老尚書知識淵博，熟讀詩書銘佩服。不錯，士農(nóng)工商最早確實由管子先賢提出，可銘縱覽管子一書，先賢從來沒有確定四者排列循序。后世各代聞達也無任何注解說明農(nóng)在工商之前。銘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管子先賢并沒有把農(nóng)排于工商之前，或者是四者并列，無前后之分呢？”

    “這。。。先賢仙去已久，當(dāng)時真意后人只能揣測，可能，也許。。。老臣失禮。”何至卿終究是淳淳君子，玩不出睜眼說瞎話的臉皮，拱手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