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飛越——異域縱橫記（新）

    第十三回：聯(lián)軍十萬卷向東，奇?zhèn)b高名播城中（下）

    這些人正是何安平、烏達(dá)、鹿裔、鹿祥，在全城工匠中地位算是最高的，可稱頭目中的頭目。

    李荼所極力推薦的何安平，實際年齡只有三十多歲，可是外貌看起來已經(jīng)象是四五十歲的人，滿面滄桑。每天陪著笑臉面對異族，不得不帶著同胞們拼死拼活地干——本來他大可做異族的親信而享受安逸，但是總不忍目睹同胞的痛苦而自己享受優(yōu)待。就這樣年復(fù)一年，雖然盡力為族人說話，但畢竟許多事情是他所無能為力的，苦難仍然不斷降臨在奴隸們的身上。累死、病死，命如草芥。蒙古人去了，長毛鬼又來……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滿是無力感，生存已經(jīng)沒有多少樂趣和意義。其余烏達(dá)、鹿裔、鹿祥等人，也都差不多。

    幾個男人默然對坐，過了一陣，門開了，一名婢女送飯來。

    烏達(dá)取了一籃子飯，往各人的碗里各夾了兩塊肉；然后把其余的肉都倒在另一個籃里，掩在飯粒之中。婢女會意，又提著那籃子去給別的屋子送飯。

    先吃了一碗飯，鹿祥往各人的碗里都倒了半碗酒。

    但是這酒喝不慣，鹿裔便罵起來，說還不如家鄉(xiāng)的土釀。

    眾人聽他說起家鄉(xiāng)，心中惻然，于是都不喝了。家鄉(xiāng)離這里有萬里之遙，雖然想念又能如何，說不定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正郁悶著，忽然，一個身影從上墜下，輕輕落穩(wěn)，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

    眾人一驚，就聽得：“別害怕！不要出聲?！?br/>
    來人站穩(wěn)腳跟，立即這樣說道。這個人，當(dāng)然就是趙矜。

    工匠們都是經(jīng)過風(fēng)雨坎坷的大男人，并不驚叫，只是相顧愕然，都站起身來。心里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些天所聽聞的“仙俠”傳聞。而趙矜服裝怪異，又能飛檐走壁，身形輕盈，不是“仙俠”卻又是誰？眾人一時之間，都感到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

    “在下有禮了?？蓻]找錯吧？你們中間可一位名叫烏達(dá)的好漢？”

    趙矜問道。一邊學(xué)著電視劇里的禮節(jié)抱拳致意。

    “灑家正是?！?br/>
    烏達(dá)回答道，便也施禮。他是女真人，雖說生長在中原，漢語的語音仍不免有些拗口。

    趙矜打量了一下，只見烏達(dá)極其魁梧結(jié)實，果然非同尋常，便笑道：“幸會、幸會！是李荼告訴我來找你們的。但是你們搬了地點，我可是打聽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的呀！有人告訴我烏達(dá)頭領(lǐng)就在這里。啊，客氣話咱們就不一了，我有些話說，可是不能讓長毛鬼子知道?！?br/>
    烏達(dá)更明白了六七分，壓低聲音欣喜說道：“李將軍果然沒有死！仙俠便是……”

    趙矜點頭：“是了。說來話長，咱們慢慢說。對了，也是李荼告訴我的，他之前將一位何安平先生、兩位姓鹿的兄弟與烏頭領(lǐng)安置在一起；現(xiàn)在烏頭領(lǐng)你來到了這里，他們呢？”

    何安平連忙走前一步，施禮道：“有勞仙俠過問！小人正是何安平?！?br/>
    鹿裔、鹿祥也忙抱拳，神色驚喜，而一時說不出話來。何安平代為介紹道：“這便是鹿氏兄弟，我等尚在一處。”

    趙矜高興地上前握住何安平的手：“啊哈！真是太好了！省得我再找。唔，何先生果然如李荼所說……貌不驚人。但是從你的眼睛里我就可以看出來了，不是泛泛之輩！肯定就是個埋沒大才了！”

    看眼睛識人的說法，不過是現(xiàn)代連續(xù)劇里慣用的老套，但是何安平為之動容：“仙俠，安平不才，身不由命！不過是不忍此生虛度，略學(xué)些兵法，做些學(xué)問，哪里稱得上甚么大才！”

    趙矜笑道：“呵呵……先生不用客氣了，大家一見如故，就不是外人了?！庇谑峭挂?、鹿祥兩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贊道：“都是好漢！咱們坐下來細(xì)細(xì)談！只是……街上好象還有長毛？”

    鹿裔連忙對鹿祥說道：“兄弟，你往門口把風(fēng)?！?br/>
    鹿祥應(yīng)聲去了，趙矜又笑道：“各位請坐，咱們慢慢說?！庇谑遣豢蜌獾匕褖我话?，首先坐了下來。

    話題展開，趙矜免不得要先說幾句自己的來歷。于是又將“學(xué)仙世外，被貶下凡重新修煉”的話重新說了一遍。不料何安平卻眼睛放光，十分佩服且熱衷地問道：“不知仙俠仙山何處，師事哪位真人？”

    原來，何安平不僅修文，而且修道，當(dāng)年就曾想要入海訪仙，但是因為不忍拋開危難中的國家而沒能實現(xiàn)。

    趙矜不得已，便解釋道：“仙境是在另一個世界之中，得看前世夙緣，不是光靠修行就能去得到的。我?guī)熡袃晌?，一位姓陳，諱新民，教我以生物之學(xué)；一位姓蔡，諱曉潔，授我以物理之道?！?br/>
    陳新民，趙矜讀初中時最要好的老師；蔡曉潔，大學(xué)里的美女教授?，F(xiàn)在靈機一動，便將他們抬了出來。果然何安平、烏達(dá)等人哪里知道什么是物理、什么是生物，只覺得聽起來玄而又玄，不禁肅然起敬！

    何安平恭恭敬敬地把陳、蔡二位“真人”的名諱默記在心底，感嘆自己緣淺，得不到他們的指點。

    趙矜卻不敢再多說，急忙轉(zhuǎn)移話題，對烏達(dá)道：“聽李荼說，這位烏頭領(lǐng)真乃埋沒英雄。今天一見，果真名不虛傳，是條好漢?！?br/>
    說得有點江湖口氣，不倫不類，趙矜自己卻不覺得。幸好別人知道他是奇人，大概意思懂得就好，也不深究。

    烏達(dá)便道：“灑家算得什么！安平兄深通韜略，志在濟世救民，才是埋沒高人！”

    趙矜忙道：“是極、是極！李荼大力推薦，說何先生是張賓、王猛之流呢！”

    何安平連連搖手：“秀才末裔，寄生孤窮，豈敢學(xué)張賓叩營、王猛捫虱！”

    原來何安平是福建長樂人，祖上曾有過士人，做過官，不過家世還是很貧寒，幸而他天資極好，幾乎學(xué)什么會什么。南宋國家危難時，他來到前線，想要為將帥們出謀劃策，卻因為出身低微而沒人理睬。后來蒙古軍圍城，何安平便想辦法幫助匠人改良武器，協(xié)助宋軍守城?？墒且呀?jīng)無力回天，城破之時被俘。結(jié)果倒被蒙古人視為巧匠，幾經(jīng)周折，流落到異鄉(xiāng)。新城的建設(shè)規(guī)劃，名義上是由一個蒙古貴官主持，實際上往往是采納何安平的意見。

    烏達(dá)則是遼東女真人，才十一、二歲的時候就身高七尺（相當(dāng)于1.66米左右）、力開二石大弓，族人都很驚奇，認(rèn)為將來一定是個健將之材?？墒墙鸪呀?jīng)無可挽救，其曾祖父率眾避難于山東僻鄉(xiāng)，后來烏達(dá)也作為巧匠而被征用。他的體型魁梧堅壯，說話洪亮鏗鏘，四肢有力，手腳粗大，卻奇在又十分靈巧，精工細(xì)活也照干不誤。雖然強壯但是并不逞兇斗狠，有烈氣而仗義，先后不知保全了多少同胞，因此在匠人、苦力中聲望很高。李荼向趙矜提起烏達(dá)時，稱贊道：“勇而不躁，若逢明主，是良將也?！?br/>
    鹿裔、鹿祥兄弟也不是泛泛之輩，祖居川中德陽，工匠世家。鹿裔粗猛，稍識一些字兒而已；鹿祥卻喜好讀書，略知兵法，平時常向何安平請教學(xué)問?？此麄兊耐獗硎情L得差不多，說起話來才讓人覺得兄弟兩人各有性格。如果論血統(tǒng)，他們是氐族跟漢族的混血。氐族曾是歷史上一個著名的少數(shù)民族，十六國的第一個國家——成漢，就是由氐族流民首領(lǐng)李雄所建立。但是到了唐朝時，氐族的影響力已經(jīng)很小了，因為流浪的緣故，大多融入了其他民族。宋朝時，基本上已經(jīng)沒有聚族而居的氐人村落，沒有本民族的文字，也沒有保留多少本民族的文化，只在一些人的心中還深深記著：自己的祖先是氐人！是頑強不屈的氐人！

    談了一些身世家常之后，趙矜便說起舉事的計劃。眾人不聽則已，一聽便心潮澎湃起來。

    身為大好男兒，怎可這樣委屈地過一輩子！良將之才，難道就這樣日復(fù)一日地做苦工！

    眾人心中都有一團火，只是沒有導(dǎo)火索來點燃罷了。歷盡艱辛苦難之后，終于有了個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烏達(dá)望一眼沉思中的何安平，舉手就想要一拍桌子，只是怕弄出聲響來，于是跨了一步，以拳擊墻，說道：“好男子，怎可牛馬一生，坐以待斃？愿追隨仙俠以圖大業(yè)，萬死不辭！”

    鹿裔也拍著大腿吼道：“對！”

    靠近門邊的鹿祥連忙示意小心別驚動外面，然后也動情表示：“烏達(dá)大哥說得是。我輩雖不才，也寧愿轟轟烈烈而死，怎甘于茍且偷生！”

    何安平點點頭，沒有說什么豪言壯語，但趙矜知道他已經(jīng)有決心了。

    趙矜請他們再坐好，商討起義事宜。

    何安平粗略算了一下，告訴趙矜：這幾天因為搜捕的關(guān)系，城里的俄軍還多，但是估計那個席加諾夫大公很快就要上前線去了，今日正催著工匠備辦車輛。如果他們開走，留在城中的俄兵不過數(shù)千，至多不上一萬；而漢、女真、契丹、黨項、羌、氐等族人，壯年的男子不下二十萬。李荼之前所說的，舉事后甚至可以組織起十萬雄兵，不是虛言。

    于是何安平又蘸了酒，在桌上大致畫了城中概況，尤其點明各處武器庫之所在。桌子嫌小，鹿裔便端來一大碗水，何安平在地上再劃出一個詳圖，顧不得斯文，就蹲在地上解說。

    趙矜也蹲下去，專心傾聽，看著何安平邊劃邊講，把應(yīng)該如何行動的步驟指劃得條條有理。

    隨著時間的流逝，燈油漸竭，水跡漸漸被地面吸干，事情也謀劃得差不多了。明天起何安平等人就會開始四處傳告，聯(lián)絡(luò)起一批人來。起義時趙矜只要再登高而呼，必定一呼百應(yīng)，全城有膽氣的男子都會群起殺敵。事后再選拔精壯，組成軍隊，建立國家政權(quán)。

    假如舉事成功，之后俄軍或許會集結(jié)大軍圍上來，或許蒙古人也有可能會打過來……那時的局勢確實可能會變得艱辛。但是城中布匹、毛皮、兵器、銅鐵、木材等物資屯積甚多，糧草足支四五年，只要堅守，必有希望。

    再者，新城的城墻高固，四周都是平原，容易防守也容易出擊。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以趙矜作為統(tǒng)帥的話，各族工匠、奴隸對他的神勇盡皆敬服，由他主持舉事，起義軍信心必足、士氣必旺。

    就如烏達(dá)、鹿裔所說，生死也要干一場，總好過做牛做馬，凄苦一輩子。郁積在各族奴隸心中的憤懣，爆發(fā)出來的力量實在不可小看。

    共同的命運促使各族必須團結(jié)自救，趙矜說了，以后不管原先是什么族、有過什么樣的歷史恩怨，現(xiàn)在都應(yīng)該親如兄弟，齊心協(xié)力。宋、金、西夏、大理、西遼這些昔日冤家，互相攻伐不斷，結(jié)果最后都淪喪在蒙古的鐵蹄下，宗室一起覆滅，萬民一起涂炭，歷史教訓(xùn)不可謂不沉重。

    聽得如此說，眾人連連點頭，雖然他們來自不同民族，但這些年來歷盡坎坷，哪里還存在什么隔閡。目睹各國覆滅的教訓(xùn)，現(xiàn)在要舉事的話，人人都知道必須團結(jié)。

    燈滅了，摸著黑又談了半宿，四更時分趙矜才起身告辭。

    既然有了何安平、烏達(dá)這些得力的人，起義的聯(lián)絡(luò)工作委托他們?nèi)プ鼍涂梢粤?。而且沒想到這些天來，“仙俠”的事跡已經(jīng)不脛而走，傳得都神了，也就省了許多力氣去做宣傳鼓動。趙矜大大松了一口氣，便想要離開新城，回雙樹原去了。

    （待續(xù)十四回）

    作者：面不改色（mianbugaise@，發(fā)現(xiàn)錯誤或有意見建議請不吝反饋）

    監(jiān)督：面無人色、面有菜色

    版本：7.0

    日期：2004-07-04

    顧問：面面教團同仁（:1616/bbs/Board/?BoardID=302）

    面不改色的典故解釋：

    關(guān)于本回中何安平所說到的“張賓叩營”與“王猛捫虱”，大致是這樣的：

    五胡十六國時，天下大亂，亂得無以復(fù)加。張賓流落在北方，想要找一個主公投奔，于是見了軍營，就去叩營門求見，先后不知道多少回都未能如愿。有一天他見了趙漢國主劉淵手下的勇將石勒，石勒待之以禮，暢談良久。張賓出營時高興地說：“我看了這么多人，沒有比得上這個胡人將軍的！”那一邊石勒也高興地對手下講：“我見了那么多名士，沒有比得上剛才那個窮書生的！”其后張賓收拾家小，就去投奔石勒，盡心竭力，輔助石勒創(chuàng)立了后趙的基業(yè)。君臣兩人十分相得，石勒只尊稱張賓為“右侯”，不稱名字。張賓死后石勒痛哭道：“蒼天不允許我統(tǒng)一天下嗎？為什么這么早就把我的右侯奪去！”

    同樣是在十六國時期，前秦的國主符堅之所以能夠強大起來并統(tǒng)一華北，王猛有著莫大的功勞。起初王猛也不過是一介寒士，好讀書，不拘小節(jié)。符堅急于求人才，親自去拜訪他，窮得叮當(dāng)響的王猛就一邊捉拿著身上的虱子，一邊從容跟符堅談話。一席話后，符堅大喜，立即拉王猛同車而歸，此后言聽計從，打下了大片江山。王猛平生用兵百戰(zhàn)百勝，多次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取得勝利，只可惜也是死得早。臨終遺言，告誡主公不可以過早渡江去攻打東晉。但是符堅畢竟性急，又心想自己手握百萬雄兵，投鞭即可斷流，吞并東晉統(tǒng)一天下并非難事；于是還沒等國家內(nèi)部安定下來就發(fā)兵南征，結(jié)果遭到淝水之戰(zhàn)的慘敗，之后身死國滅，大業(yè)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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