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扭的虐文又甜又寵又可愛
葉菲瑤父母死的時候, 她沒有哭。
五歲的小豆丁跪在村里隨便搭建出來的靈堂中,捧著灰色的遺照, 臟兮兮的臉上表情空白。
三個小時之前, 葉菲瑤的名字還不是葉菲瑤, 她叫李招娣, 老李家的養(yǎng)女, 每天早起睡前都要跪著燒上幾炷香, 來祈求媽媽能順利生個弟弟。
與此同時, 她會洗衣服, 會燒點簡單的飯菜, 會打理家務, 會喂雞喂豬, 會去山上打些豬草, 直到六個小時之前, 有人在山下大喊讓葉菲瑤, 哦不,李招娣回家。
——她爸媽死了。
前天下雨,李家媳婦兒摘了一些蘑菇,燉了點蘑菇雞肉, 然后打發(fā)養(yǎng)女出門。八成是野生的蘑菇里混了點有毒的, 她和自家男人分了蘑菇雞肉湯,順道一起上了西天。
轉(zhuǎn)回現(xiàn)在, 小小的葉菲瑤就被按在靈堂前, 捧著爹媽的照片, 耳邊還聽著鄉(xiāng)親們的竊竊私語。
“這小丫頭果然是個掃把星啊……”
“就是,聽說她剛出生就克死了爹媽,老李家好心才養(yǎng)她,結(jié)果還克死了老李家?!?br/>
“真的假的?這我還第一次聽說,那當童養(yǎng)媳我都嫌棄,我家鐵根兒肯定能討個好媳婦兒,這種掃把星還是算了吧?!?br/>
還叫李招娣的葉菲瑤就跪在那,陷入了沉思。
她是掃把星嗎?
世界只有眼前這一片小村莊的小女孩兒產(chǎn)生了自我懷疑。
就在這一刻,機械的聲音回答了她。
【不,你不是掃把星,你真正的名字是葉菲瑤,你是女主角?!?br/>
葉菲瑤不干活的時候也看過電視,電視劇里的女主角打扮得漂漂亮亮,開豪車,住豪宅;而葉菲瑤呢?她只坐過三輪車,屬于自己的只有一雙腿,每天灰撲撲的連洗澡都不容易,住是小偏屋,也就是不漏雨,但是漏風。
女主角……那種幸福生活,是葉菲瑤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她的關(guān)注點是這道陌生的聲音:
“葉……菲瑤?”
【是的,這是你未來的名字。我證明給你看?!?br/>
她又在靈堂里跪了三個小時,跪到了夜深人靜,連狗都不叫的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按照自稱【命運轉(zhuǎn)折系統(tǒng)】那聲音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蹲在在堂屋后的樹下,挖了快十分鐘,挖出了一塊兒臟兮兮的石頭。
當這石頭拿水洗過之后,灰撲撲的石頭已經(jīng)大變樣,在月光下能透出光亮,綠得不太均勻,但對小姑娘來說,好看極了。
【這是玉石,】系統(tǒng)告訴她,【上面刻著‘葉’字?!?br/>
女孩兒的手指摸著上面凹凸的刻痕,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慢慢地綻開一個稚嫩卻歡欣的淺笑來。
這個系統(tǒng)好厲害啊!
它一定知道很多東西,所以它才知道這個地方埋著石頭。那它說的一定都是真的吧?才五歲的小姑娘認真地想。
葉菲瑤不認識“葉”字,更不認識纂體字。但她已經(jīng)開始相信系統(tǒng)說的話了。
她鄭重地把玉石放到了口袋里,回到了靈堂。
她本來就不喜歡“李招娣”這個名字,可是媽媽說她需要個兒子,她也需要個弟弟,所以她必須是“招娣”。
現(xiàn)在,她不會有弟弟,也再不需要弟弟了。
不過她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重新跪在了靈堂里,把養(yǎng)父母的照片抱起來。
雖然爸媽對她不好,她也不喜歡他們,但想到早上還見過的人就這樣死去,葉菲瑤抽抽鼻子,在簡單漏風的靈堂里揉了揉眼睛。
***
川西省是山區(qū),貧富差距明顯。
而老李家所在的雙溪村,就是在山坳坳里的,又偏又窮。說是窮,也沒有窮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有時候靠山還能存上一筆閑錢,對于當家的來說,逍遙自在。
從有記憶開始,葉菲瑤就生活在這片山區(qū)里。
雙溪村山腳下有兩條小溪,從背著山的陡峭山林里流下來的,也養(yǎng)綠了整座大山。
而在這總的來說貧瘠又惡毒的地方,葉菲瑤過得并不好。
老李家養(yǎng)她又不是真的因為善心,全村子的人都知道李招娣是被收養(yǎng)的,不走心的名字也是明晃晃地昭示著她的命運。
老李家只有老李一個獨苗,其他的都只是沾親帶故的親戚,但老李媳婦兒,不是就她自己。
她有一個姐姐,三個弟弟,村子在對面山上,不算遠。這三個弟弟里還有兩個討不到媳婦兒還沒分家的,自然要打起這天上掉下來的房子主意了。
姐夫老李是沒什么閑錢,但是這房子……能用的就是好的。
被葉菲瑤叫了幾年媽媽的養(yǎng)母姓王,也是大姓,名字比李招娣還不走心,叫王二花。
王家的大寶二寶三寶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了靈堂,看都不看貓崽兒一樣的便宜外甥女,搶了她懷里的照片就開始哭。
啊,不對,是裝哭。
“我苦命的二姐啊——你怎么死得這么慘啊——”
“二花姐啊!你說好的要看我結(jié)婚給我介紹婆娘——你怎么就這么拋下弟弟啊!”
“姐啊——”
葉菲瑤身體虛,原本抱著照片睡得迷糊,這三個游手好閑的癟三兒一出現(xiàn),她就被推倒在地上,眼睛掙扎著睜開,看得莫名其妙。
她認識這三個舅舅,因為過年的時候和他們還是有些走動的,但葉菲瑤討厭他們所有人。
大舅舅家有個六歲多的皮猴子,男孩子天天在外頭野,黝黑黝黑,曾經(jīng)把葉菲瑤推在地上,還拿沙土丟她,說到時候二姑姑家的東西都是他的,讓葉菲瑤想都不要想;而另外兩個舅舅也都是那種混日子的,不光是葉菲瑤躲著他們,這一家全都不受歡迎。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三個舅舅同時出現(xiàn)得這么和諧,平日里的小摩擦都不存在一樣,一個嚎得比一個響亮。
“姐啊——我的親姐啊——”
葉菲瑤從地上爬起來,把身上沾著的灰拍了拍,在靈堂角落跪下來,繼續(xù)等看熱鬧的鄉(xiāng)親們過來。
果不其然,三個老王家的嚎了不到十分鐘,就有雙溪村的人來了。
靈堂簡陋,這里倒也不講究什么,過了時間山頭上找個地方埋了就行,還好現(xiàn)在是三月多,天氣不熱。
先進來簡易靈堂的,是村長家的大兒子,也姓李:“你們來干嘛?”
王老二是最有主意的那個,他梗著脖子先嚷嚷:“你們不厚道啊,我姐出事了,還是我自己打聽到的消息?!?br/>
他又干嚎了兩聲,一滴眼淚都沒有:“你說我來干什么?我當然是來送送我姐?!?br/>
他說完,王家老大老三也跟著點頭。
王老二眼珠子一轉(zhuǎn),繼續(xù):“還有,我姐夫這房子還有這存折什么的……”
“……你們還是不是人?你姐這剛走還沒一天呢,”李家兒子呸了一聲,“又關(guān)你們什么事?招娣還在雙溪村,怎么也輪不到你們幾個?!?br/>
刷地一下,四個人的眼睛全部投向了無辜的葉菲瑤。
葉菲瑤一臉茫然,無辜極了。
王家老二嘿了一聲:“李哥,你這就是玩我了,這小東西是怎么來的,他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養(yǎng)都養(yǎng)了,我也不介意再給她幾口飯吃。到時候長大了,我們不都還沒媳婦兒呢,再不濟還有我大侄子?!?br/>
那種撲面而來的惡意讓葉菲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不跪著了,站起來,悄悄把手塞進口袋里攥著那玉石,沒有和以前一樣表現(xiàn)得那么瑟縮與怯生生,反而顯得很冷靜。
靈堂中一共五個人,一個在為死去的人掉眼淚的都沒有。
天氣還沒暖回來,昨天在靈堂跪了一夜的葉菲瑤有些感冒了。她搖搖頭,又點點頭:“二舅舅,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過兩年能去讀書。媽媽答應我了?!?br/>
其實沒有。
王二花大字不識幾個,秉持著女的讀書都是浪費錢的想法,絕對不會同意葉菲瑤去讀書的。但在這個時候,葉菲瑤也沒什么辦法。
昨天曇花一現(xiàn)的命運轉(zhuǎn)折系統(tǒng)好像是她在做夢一樣,如果不是口袋里那枚冰涼涼的玉石,葉菲瑤可能還是認為自己是掃把星李招娣,可能會低頭認了她的命。
但她沒有。
因為系統(tǒng)告訴她了,她是——主角。
葉菲瑤知道主角是什么,電視上講過。那些堅強善良的主角不管經(jīng)歷過什么,都只是磨難,最后他們一定會好起來,然后幸??鞓返厣钪?。
既然厲害的系統(tǒng)說她是主角,那一切也會好起來的。
這種認準了就一直走下去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葉菲瑤信了,就有了勇氣。
平時慫的不行的便宜外甥女突然硬氣了一點,王家老二揉了揉眼睛,捂著肚子哈哈笑起來:“小丫頭,你想的還挺多。我二姐買了你,是因為她和我姐夫都結(jié)婚四年了,肚子里還沒動靜,指望你給她帶帶兒子,不然也好歹有個孩子。我可不一樣,我將來肯定是要生兒子的?!?br/>
他笑得臉上全是褶皺,伸手把瘦瘦小小的葉菲瑤揪過來,拎起來,對上她臟兮兮的臉,還有那雙透亮的深棕色眼睛。
他的手很臟,抹了一把葉菲瑤的臉蛋兒:“這個歲數(shù)應該還值點錢,信不信我再把你賣了?”
便宜外甥女在他手里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看的王家老二頓時有一種非常爽快的感覺。他把手里的小丫頭隨手丟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拍了拍手:“怕了?”
葉菲瑤其實沒有怕的。她就是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那個【命運轉(zhuǎn)折系統(tǒng)】又出現(xiàn)了,在她腦袋里尖叫:
【警報!宿主觸發(fā)命運轉(zhuǎn)折點——拐賣——請做好準備】
人人都知道脾氣不好性格還兇,也知道顧老頭已經(jīng)找他閨女找了五年。
對比脾氣不好的顧老頭,認識顧連慧的人都覺得這姑娘簡直和她爹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顧老頭脾氣有多差,顧連慧脾氣就有多好。這姑娘活潑,善良,大院里人人都喜歡她。
顧家小妮子還聰明,在女孩子公認學習不行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班里數(shù)一數(shù)二學習好的,高中刻苦讀了三年,高考考上了上京的大學。
高三的暑假,顧老頭不在家。他是個商人,家里大閨女又聰明又可靠,小兒子聽他姐姐的可比聽他的痛快多了,小兒子還要上學,干脆都在家學習。倒是高三考完試,顧連慧把弟弟顧廉杰打包送到了爸爸媽媽那邊,說要度過一個快樂暑假。
在學校給顧連慧送錄取通知書卻找不到她的這時候,才有人發(fā)現(xiàn),顧連慧已經(jīng)消失三天了。
后來報案,找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索。有人看到那個活潑善良的準大學生送了一個孕婦回家。
當然,孕婦是假的,家是假的,只有顧連慧的善良是真的,于是顧連慧也真的不見了。
在她的同學都從大學畢業(yè),開始了她們新的人生的時候,偏執(zhí)的顧老頭還是沒有放棄尋找他的閨女。
好好的……好好的大閨女,說了要當爸爸的小棉襖一輩子的,怎么還不到二十歲就找不到了?
你可是要活到八十歲一百歲,要比爸爸活得還久的小棉襖??!
五年的時間,顧老頭的身體都要垮了。
他都忘了小兒子顧廉杰都快要讀初中,他家也不要了,生意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讓閨女回來。直到老婆狠狠地抽了他耳光。
“顧延年!你要是真的想讓這個家散了!你就永遠都別振作起來!”
老婆頭發(fā)也白了,眼睛也花了,她的難過不比顧老頭小。她也才四十歲,都被人喊上了奶奶。而說實話,顧老頭……也才四十出頭??!
夫妻倆找女兒找了那么久,忽略了他們的小兒子。顧廉杰心里的壓力一點都不比父母輕,他和姐姐關(guān)系最好,家里又在不斷加深關(guān)于姐姐的記憶,他也那么痛苦。顧延年看著之前活潑現(xiàn)在卻變得陰郁的兒子,看著疲憊痛苦的妻子,病倒了。
生意還能撿起來繼續(xù)做,顧延年這段時間在老家養(yǎng)著病。
這房子,顧連慧出生就住在這,二十多年了,她再不回來,這房子就要拆遷了。顧延年答應了老婆,等房子要拆,他們?nèi)揖桶崛プ錾獾某鞘?。閨女還是要找,但不能讓這個家,徹底散了。
顧廉杰看著父親老淚縱橫的面龐,沒有好好修剪過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他想姐姐。
他想得要死。
他一定,一定會找到姐姐,然后讓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十三歲的少年坐在姐姐坐過的書桌上,桌上攤著書本,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一響就是半天,執(zhí)著得不行。
顧廉杰盯著電話機看了半天,才慢慢伸手,握住了話筒。
“喂?”
聽筒那邊傳來了屬于小女孩兒的聲音。
小姑娘聲音還很稚嫩,但總能從里頭聽出一股子擰勁來。聽在顧廉杰耳朵里,還有種天真的殘忍。
她說:“你好,有人托我打電話。請問你家是不是在找一個漂亮姐姐,姐姐說一定有人在等她回家?!?br/>
***
華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
就憑一串電話號碼,線索太少太少了。
葉菲瑤還等著她阿公給她報加在號碼前頭的區(qū)號,副局長糾結(jié)了一會兒,把很久不用的局里統(tǒng)一發(fā)的電話本給翻了出來,這才悄悄松口氣,沒有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