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車準備好了!”
帳篷外,科隆馬戲團的工作人員大聲喊道。
“喔!”還沒來得及卸妝的團長對兩名女性歉意的說:“抱歉,天黑之前我們必須得把帳篷舞臺遷到西大區(qū),那幫笨小子們搭臺子可搭不明白,請恕我失陪了?!?br/>
“團長先生,您快去吧!”端莊的婦人捂嘴輕笑,“今天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我很久沒笑得這么開懷過了!真是讓人無比期待下一次巡演??!”
“感謝您,溫德森太太,您的贊美讓我不勝惶恐。如果您愿意的話,西大區(qū)也離中央大區(qū)不遠,更何況海登堡還有那神奇的地下列車.....您可以跟著一起去欣賞晚上的場次,我會為您留出最棒的觀賞席位?!?br/>
團長是一名十分高大的男人,穿著馴獸師的裝扮,一條皮鞭別在腰間,臉上涂滿了西大陸部落的狩獵油彩。
雖然不清年紀與長相,他卻有一股令人著迷的魅力。
科隆馬戲團從西大陸北上巡演,表演的節(jié)目獵奇又精彩,全是帝國人沒見過的西大陸雜技。
被報紙宣傳后名聲大噪,一個月前進入海登堡城,大小演出十八場,場場爆滿,飽受好評?,F(xiàn)如今一票難求,更是有權(quán)貴粉絲看完節(jié)目后特意跑到后臺慰問,可謂風頭無兩。
聽到團長的邀請,溫德森太太露出心動的神情,可糾結(jié)一番后,還是搖頭婉拒:
“抱歉,團長先生,我比誰都想觀賞科隆馬戲團離開海登堡之前的每場演出,但我需要回家為我的丈夫準備晚餐....”
“喔,那真是遺憾?!眻F長惋惜的說:“今晚的場次過后,下一場就要等到周六了,屆時如果您丈夫休假,請務(wù)必帶他來欣賞我們準備的火圈表演。”
“那是當然的?!?br/>
另一名太太不滿的提議道:“干脆你們馬戲團就在海登堡城常駐吧?我和我丈夫說,讓他想辦法給你們搞一個專屬的演出廳,不就行了?”
“韋福太太,謝謝您的好意,但腓烈帝國還有很多城市的孩子們沒見過科隆馬戲團的表演.....但我想,我們依舊需要二位的幫助。月底的勝利日上,我們馬戲團如果能為全市市民帶來一次全力以赴的演出——哪怕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十分鐘,這也會是我歐普諾畢生的榮幸!”
兩名太太不約而同露出親切的笑容。
“你放心,勝利日游行本來就需要助興的表演隊伍,雖然往年都由帝國文工兵團包攬,但偶會也會請當紅的音樂家,并不是沒有先例嘛?!?br/>
“就是,喜歡科隆馬戲團的又不只有我們兩個,大家一起鼓動鼓動,市政廳也就拍板了,我們一起弄一次熱熱鬧鬧的勝利日游行!”
普諾畢聞言喜上眉梢。
“那就麻煩二位太太回去多和丈夫提一下這事,好讓我們的表演申請能順利通過審批,事成之后,您二位就將是我們科隆馬戲團的終生貴賓!”
教養(yǎng)極好的兩位太太相視一笑,歐普諾聽見外面再次催促“團長車準備好了”,只好急匆匆告辭:“那我走了?!?br/>
“好的,請小心。”
昏暗的帳篷后臺內(nèi),兩名舉止嫻雅的太太跪坐在地上,一絲不掛,身上猶可見黏稠的穢液與醒目的鞭痕。
但她們的表情卻端莊無比,笑容典雅,仿佛剛剛經(jīng)歷的一切已經(jīng)被忘到腦后。
歐普諾掀開帳篷厚厚的門簾走出,工作人員立馬迎了上來,說道:
“團長,車準備好....”
“可以了!tm的知道了!準備好就準備好了,不用重復(fù)那么多遍!”歐普諾無名火起,怎么一聽車準備好了就右眼皮直跳?
馬車停在帳篷門口,漆黑的車廂做了加厚,確保沒人能聽見里面的談話聲。
歐普諾上車,關(guān)好車門,表情如常的對等候在里頭的副手吩咐道:
“把那兩個女人洗干凈,傷疤涂點魔藥,等疤痕一消失就趕緊穿上衣服送走。以及我說的那幾個官員,讓人再送點錢過去,不收也無所謂,送的明目張膽一點,要讓海登堡所有人都知道我想成為腓烈人。”
他邊說著,邊脫掉下塞滿棉花與假體的衣服,高大的身軀竟?jié)u漸癟了下來。
一個身高一米三不到的瘦小老頭從這套演出服中爬出,隨手將臉上的油彩一抹,皺紋與丑陋的黃斑便露了出來。
恐怕觀看表演的觀眾誰都沒看出,科隆馬戲團的團長,竟然是一名六十多歲的侏儒老人。
副手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大人,有幾個信徒說也想玩玩她們兩個,您看.....反正女神的神術(shù)效果還在,可不可以晚點再讓她們回去.....”
歐普諾冷聲斥道:“她們的丈夫都是市政廳的主任,是需要重點拉攏的對象,不能讓人查出身上有歡愉的氣息。你們的神術(shù)序列太低,很容易露餡.....更何況,我們現(xiàn)在被憲警盯著,她們在后臺待太久,會有人起疑心的。”
副手了然,拉攏市政廳是實施最終計劃的關(guān)鍵,馬虎不得,便立即下車去處理。
約莫五分鐘后,副手回到車上,馬車緩緩駛出正在收拾帳篷的營地。
“她倆已經(jīng)讓人送走了,安排的是普通工作人員,不會被人看出端倪。”
歐普諾緩緩點頭,“憲警的監(jiān)視呢?”
“依舊是之前那兩個。查不出我們的問題后,他們好像都懶得裝了,就坐在大門口看工人拆帳篷搬動物,呵,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來.....”
“不要輕心大意,格別烏遠比審判庭精明,我們布置了那么多年,絕不能出任何差錯....為了女神的愛與喜樂?!?br/>
副手虔誠地低下了頭,重復(fù)道:“——為了女神的愛與喜樂?!?br/>
熒亮的粉紫色愛心光暈,在二人瞳孔中浮現(xiàn),又緩緩隱沒。
這二人,正是偽裝成馬戲團高層的歡愉教派祭司,與執(zhí)事。
“一個星期前,開布道會時,那個被女神選中的女人,是叫塔....”
“塔吉揚娜。”
“喔,對,這些腓烈人的名字真是難記....算算時間,刻印該生效好幾次了,今晚就讓她投入女神的懷抱吧。安排好了?”
執(zhí)事點頭,“莎隆會將她帶過來。”
“算上她,適格者才四個人.....哎,根本不夠?!睔W普諾略感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那些該死的探員,盯得太緊了?!?br/>
教廷所定義的原罪動亂,是指能讓邪神投影乃至本體降臨的大規(guī)模儀式。歷史上數(shù)次成功的歡愉動亂,為女神準備的適格者皆超過上百名。
可最后能被選為神選的,也只有那么一名而已。
“要不還是按老辦法,通過本地的妓女來傳播,這樣剩下一周時間,怎么也能再找出幾個....”
“絕對不行。”歐普諾立即否決,“我們能在腓烈帝國活到今天都沒被格別烏發(fā)現(xiàn),就是因為不用老辦法。別看海登堡城酒吧里的妓女還能正常接客,你信不信,一個妓女后面就藏著三個探員?”
“我們都藏得這么隱蔽了,格別烏到底是從何得知海登堡有女神信徒活動的?”
執(zhí)事相當不解。
“誰知道呢.....”歐普諾翹起二郎腿,有些癲狂的看向窗外,“但我知道,他們現(xiàn)在還沒找到我們。適格者的數(shù)量無關(guān)緊要,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歡愉的快樂傳遍這個國家——屆時自然會有無數(shù)的適格者供女神挑選!”
“我明白.....但祭司大人…..”
執(zhí)事猶豫地問:
“為何女神這一周都沒有任何神諭降下?哪怕我們獻出了交合中死于極樂的性命,也沒得到祂的回應(yīng).....照例來說,越接近儀式時間,女神的神諭就該越頻繁才對……連主教那邊也斷了音訊,我們是不是該聯(lián)系一下總部——”
“女神未降下神諭,并不代表祂沒有在看著我們?!?br/>
歐普諾神色平靜,“這很正常,可能祂正在創(chuàng)造更絕妙的歡愉,我們只需要做好我們的事。至于主教,已經(jīng)無需聽從他的指示了!這次事成之后,你就是北大陸主教,而我....”
“將為歡愉牧首!”
執(zhí)事眼里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來,激動的附和道:“那是當然的!大家都能獲得歡愉,總部也在努力著,所以我也要加油才行!”
“是啊...說得也是?!?br/>
歐普諾感慨萬千的看向車窗外,
“我們一直以來積累的東西,并非全部白費,今后也是,只要我們不停下腳步,歡愉的道路就會不斷延伸......”
......
......
19:20,海登堡西大區(qū),區(qū)中心的森林公園內(nèi)。
一頂巨大的馬戲帳篷支起在公園中央,價格高昂的魔晶石燈照亮夜空,馬戲團前人頭涌動,幾個小丑打扮的演員踩著獨輪車,疏導(dǎo)排成長龍的隊伍。
在帳篷后面,籠子里關(guān)押著各類準備表演的猛獸,甚至還有從中央山脈抓來的神奇動物,籠子前工作人員們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馬戲需要的道具,匆忙的喊叫聲與動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而距離帳篷不遠的一顆松樹上。
兩名深色羊毛衫打扮的男人,坐在高高的枝頭,手里拿著熱狗或咕隆面包,邊吃邊觀察那頂帳篷。
松樹茂盛的枝葉與積雪遮掩了二人的身形,相隔二十米,帳篷周圍的一切在二人眼中都纖毫畢現(xiàn),他們小聲的閑聊著:
“這個科隆馬戲團不是調(diào)查過很多遍了么,派出好幾波人和他們接觸,都沒發(fā)現(xiàn)問題。韋伯老大為啥覺得還要查.....”
“誰知道呢,他一天到晚神經(jīng)兮兮的?!?br/>
年紀看起來老成些的那人說道:“不過既然都要求再查了,那馬戲團最近的動向調(diào)查清楚了么?”
“底褲都翻兩遍,不還是那樣?”年輕人嘆了口氣,這個月為了調(diào)查歡愉教派,他幾乎都沒怎么睡,事情一件接一件令人頭昏腦脹。
“馬戲團的人平時都窩著不出來,一出來不是發(fā)傳單就是倒賣黃牛票,想趁著人氣高多撈錢,門票賣的死貴,怎么看也不像歡愉教派....”
“他們最近接觸市政廳老爺們的太太團,調(diào)查出來是為什么了嗎?”
“還能是為啥,入籍唄....”
年輕人苦惱地捏了捏眉心,“這幫夫人們天天在家里閑著,西大陸來的獅子會跳火圈,可不都去看么。那團長倒也油滑,不管是商人家庭還是高管家庭,都想巴結(jié)......今天下午還派人到市政廳行賄,哪有他那么行賄的,在辦公室里就塞錢,病急亂投醫(yī),誰敢收啊?!?br/>
“那個團長的來歷查清楚了么?”
“西大陸的,入境上寫的蘇丹,但我認為是假身份,可能是奴籍,而且還犯了事,不然不會對帝國公民身份這么渴望。”
“科隆馬戲團從科塔爾入境,一路演了一百多場,途徑城市都是這種做事風格的,錢給了不少出去,但因為是個侏儒,這事至今都沒辦成。馬戲團成員一半是從我們國家招的,還有一半是境外來的,的確都是馬戲團的苦哈哈,憲警那邊報告說醒了就干活,沒啥休息時間,團隊里攏共就兩個女人,一個表演胸口碎大石一個表演美女斗野獸,這種馬戲團跟歡愉教派八竿子打不著關(guān)系——”
“等等,這支馬戲團來到海登堡..….不,入境腓烈后,有嫖娼被抓的記錄么?”
“額,沒有,或許其他城市的憲警沒抓到。”
“那在我們城市呢?”
“絕對沒有。這一個月全城妓女的接客名單我都能背下來,他們很老實?!?br/>
男人的語氣詫異起來,“這支馬戲團上一個待過的城市是圣彼得堡吧?”
“沒錯....怎么了?”
“…….他們要運輸帳篷和野獸,從圣彼得堡一路過來得半個月腳程。讓這種馬戲團的苦哈哈干一個半月活還不能摸女人,規(guī)矩再森嚴這支馬戲團都得散......”
年輕人聽完這番話,神色凝重起來。
“你是指....”
“要不整個團的男人都是陽痿,要么他們有其他辦法解決這些苦哈哈的需求。”
年紀大的男人從樹枝上一躍而下,臉上再無剛剛的不耐神情。
“走,進去瞧瞧馬戲?!?br/>
.........
.........
“女士們先生們——”
黑暗的帳篷內(nèi)亮起一串燈光,打在舞臺中央:
臉上涂滿油彩的高大馴獸師緩緩出現(xiàn)在燈光下,旋即,鞠了個優(yōu)雅的躬。
煙火燃起,鼓樂奏響,四周掌聲雷動——
“請讓我們一起迎接這奇妙的夜晚,科隆馬戲團的演出,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