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吾到最后也沒有拿到錢。相反，他連購買賭券的本金都賠進去了。

    地下拳賽也是有規(guī)矩的。拳賽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魔法。這最根本的因素是為了賠率的計算。魔法戰(zhàn)中，影響勝負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法師個人心理狀態(tài)也會導(dǎo)致過程的巨大起伏。另外，很多

    魔法也能從場外干涉勝負。

    馬利·恩加布羅手下的幾名專業(yè)三級法師，最重要的任務(wù)就是排除這種場外干涉。另外，這也是為了確保保證“觀賞性”。不是每一門魔法都有炫目的光影效果的。很多法師的對戰(zhàn)，在觀眾眼中只會顯得莫名其妙。若是這底下拳賽沒有觀賞性，也就吸引

    不到看客，自然不會有人來賭拳。

    當(dāng)然，更大程度上，這也是為了能讓異鄉(xiāng)民這種廉價的稀罕物能夠上臺。

    異鄉(xiāng)民普遍不會什么魔法。就算普拉文人這種擁有強大肉體的生物，也有可能被一個正好掌握合適魔法的低級法師輕易玩弄。

    自然，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小孩子真的就有那么大的力量——那一定是魔法的作用。

    赫胥黎除外。

    赫胥黎知道，夏吾的力氣真的有那么大。

    重新設(shè)計過的細胞，重新構(gòu)建的肌肉纖維與神經(jīng)叢，以及人造的強化骨骼——這些都保證了夏吾在沒有主動使用魔法的情況下，就擁有非人的力量。

    他真的沒有違規(guī)。

    可唯一的問題就是……

    那個叫馬利·恩加布羅的黑拳臺老板可能不會信。

    赫胥黎按住腦門：“后來呢……沒有拿到錢……夏吾真的會善罷甘休？”“他……好像和那個家伙的手下發(fā)生了沖突……”少年努力回憶：“然后……那個家伙的手下莫名其妙就負傷了?？傊虑榫筒涣肆酥ｋm然夏原本是打算把他應(yīng)得的部分

    搶回來的，但是我們拉住了他。”

    “居然能夠拉?。俊焙振憷枵痼@了。

    按照設(shè)定，一百個正常少年也不可能拉住一個夏吾的。

    還是說，夏吾沒有那么想要錢？至少拳賽那一筆錢對他來說并非非拿不可的？赫胥黎思考片刻。從奧爾格·劉的記錄來看，夏吾在作為實驗體的時候，也算得上是“要啥有啥”，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奧爾格一定會買給他——只要他的意愿超過了一定的

    閾值，實驗室就一定會出現(xiàn)很適合他去解決的意外。

    或許，在夏吾的認知里，自己最后一定會有錢的，只不過過程可能會曲折一點。

    他并不是十分渴求那一筆錢——至少不是非要那幾百塊不可。

    相比之下，和黑幫撕破臉，不利于他的隱藏。

    就算神父為他做擔(dān)保，使得理想國沒有派斗犬繼續(xù)追蹤，他也需要隱藏身份，至少不能讓郇山注意到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他對自己的主角屬性那么自信，那應(yīng)該不管怎么作死都不怕才對……

    赫胥黎腦海之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總而言之，夏吾當(dāng)時并沒有暴走，與黑幫發(fā)生沖突。

    而馬利·恩加布羅也看在神父的份上，沒有對這些小孩子窮追不舍。

    這位黑幫成員也不傻，至少他很清楚，能夠秒殺嘎嘎德的法師，并非是待宰羔羊。

    赫胥黎嘆息一聲：“也就是說……這個家伙和夏吾之間的交情，就是夏吾給了他一拳？打掉了他半張臉和一個眼睛？”“不……嚴(yán)格來說是打碎了一張臉，一個眼睛就直接爆開了，還有一個飛了……”少年猶豫了一下，將手伸進口袋里：“然后我有趁亂去撿這顆眼睛的，本來想還給他……或者

    看看有沒有人有興趣買?！焙振憷杩戳丝茨莻€異鄉(xiāng)民。他的兩只眼睛，一上一下，垂直排列在臉上。這個樹棲物種的視野比人類更窄，但是空間感很好。他那古怪的嘴縮成一團，似乎是在笑的樣子

    。

    “這張臉好像很正常啊？看不出有被打爛的痕跡……”

    喬爾喬神父走了過來，回答道：“那是因為夏吾給他了治愈的魔法。”與此同時，他將手伸向小男孩：“讓我看看這顆眼球?！?br/>
    “治愈的魔法……是工程系還是涌現(xiàn)系？”

    工程系可以從細胞層面拼合破碎的組織，涌現(xiàn)系則可以賦予生物組織原本不具有的“強大再生機能”。

    魔法的分類，并不是按照最終的效果，而是按照“生效的過程”或“生效的原理”進行分類的。工程系和涌現(xiàn)系之中，也確實存在許多“原理不同但效果相似”的魔法。

    “大概是涌現(xiàn)系？夏吾應(yīng)該是比較擅長涌現(xiàn)系的。”神父仔細看了看那個眼球：“啊哈，我懂了。難怪那個普拉文人那么感激夏吾?！?br/>
    赫胥黎有些疑惑：“什么？”

    “在普拉文人的信仰里面，他們的兩只眼睛，上面那只溝通地獄，下面的聯(lián)通天堂……”

    赫胥黎打斷了一下：“等等，正常來說不是上面的溝通天堂，下面的溝通地獄嗎？”“你這就是典型的人類思維了。”神父搖了搖頭：“普拉文人是一個樹棲物種，但是，死亡成員的尸體，就只能掩埋在泥土之下了。他們更崇拜土地。我這里使用‘天堂’和‘地

    獄’也只是這個詞比較貼切而已。”

    “總而言之，在他們的信仰里面，每一個人都必須先入地獄，洗凈自己的罪過，然后進入天堂——靈魂就是通過眼睛穿梭世界的?！?br/>
    赫胥黎不明所以：“那他還……”“你沒發(fā)現(xiàn)嗎？這是一顆假眼?！鄙窀感α诵Γ骸八茉缇褪チ恕鬲z之眼’，在他的信仰里，這會使他失去凈罪的機會，即使還有資格進入天堂，也只能帶著不干凈的罪，

    永恒的徘徊。而夏吾賦予了他的肌體快速再生的能力，就連這一只已經(jīng)失去的眼睛都恢復(fù)了?！?br/>
    赫胥黎沉吟：“起碼是四級以上的涌現(xiàn)系？”“不清楚。”神父笑了笑：“夏吾只是覺得，凌虐弱小不是不能做，但是做得太血腥太過分了，可能有損自己作為主角的人氣——他還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什么類型作品的主角

    。他就順手救下了這個異鄉(xiāng)民。”

    赫胥黎點了點頭。

    神父接著補充：“所以，我說得沒錯吧？阿爾瑪，就算夏吾這孩子的世界觀很有問題，至少他的本性是善良的。”

    “我很難相信這一點。”赫胥黎依舊搖頭：“誰也不知道他的腦子到底是按照什么邏輯運轉(zhuǎn)的。有一天他突發(fā)奇想，覺得自己是某些黑暗作品的反派式主角，也說不定?！?br/>
    喬爾喬神父順手將假眼拋給那個小男孩了：“不是什么很值錢的東西。你要是想自己留著玩也可以，但我覺得，最好還是還給那位嘎嘎德王子——你覺得呢？”

    少年點了點頭，然后走向了那個看上去就萬分駭人的異鄉(xiāng)民。看著漸漸與異鄉(xiāng)民熟絡(luò)起來的孩子們，赫胥黎搖了搖頭：“至少四級的涌現(xiàn)系魔法，考資格證領(lǐng)補貼就有不少……也是，他現(xiàn)在沒有合法身份。但是在這里開診所總沒問題

    吧？”“夏吾的魔法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強大?！鄙窀笓u了搖頭：“我了解一點。他自己構(gòu)筑的魔法，其實效果都很不穩(wěn)定——只不過夏吾自己認定，自己肯定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打

    出最合適的效果。”

    赫胥黎臉一黑。

    他想起了那隨機噴涌攻擊的涌現(xiàn)系魔法——那個天命之路消耗了七十多枚骰子才閃避過去的攻擊。

    …………………………………………

    嘎嘎德的到來讓孤兒院內(nèi)掀起陣陣波濤。那些孩子們很少接觸到異鄉(xiāng)民。嘎嘎德的到來，是他們平淡日常之中難得的新鮮事。

    與此同時，孤兒們也震驚于夏吾的戰(zhàn)斗力。

    或者說，他們曾隱約知道夏吾其實很能打，但沒人知道夏吾這家伙這么能打。晚上，夏吾和往常一樣，坐在屋頂上，靠著閣樓那扇窗戶的框。他左手托著一塊石頭，右手蘸著水，在上面繪制紋路——對于擁有流體控制能力的他來說，“蘸水的手指”

    就能做出圓珠筆的效果了。

    他正在嘗試給讓石頭涌現(xiàn)出“空調(diào)”的機能。

    “使得一個物體涌現(xiàn)出邏輯上不可能具備的能力”，這是高級涌現(xiàn)系魔法的特征。

    “嘖，又失敗了。”夏吾搖了搖頭。看來自己還是需要學(xué)習(xí)一個，至少讓自己的魔法更穩(wěn)定一些。

    雖然到了關(guān)鍵時刻，自己的所有能力都會恰到好處的生效、所有隨機技能都會恰到好處的隨機出恰到好處的結(jié)果，但是，自己的日常生活卻不是很方便。

    “熱死了啊……話說我是不是應(yīng)該優(yōu)先學(xué)習(xí)工程系，學(xué)會讓空氣溫度下降的魔法啊……”夏吾能夠任意的壓縮和伸展流體，給流體施加動能或者消除動能，甚至干涉流體相態(tài)的改變，能做到這一點，然后配合相關(guān)的少量工程學(xué)知識，就應(yīng)該可以任意的提升溫

    度和消滅溫度——間接的。他的精度能夠做到控制血液在毛細血管的運動。按理來說，這個精度已經(jīng)可以干涉布朗運動了——而布朗運動正是分子熱運動的宏觀體系。然而當(dāng)夏吾想要暴力地直接干

    涉分子熱運動的時候，不知道是什么緣故，他就是做不到，或者需要耗費很多精力去維持一個熱能傳遞的過程。

    這個“天生的特性”，也延伸到了他的魔法上。

    而在他身后，有另外兩個少年。少年錢光華正用手指碰觸那些被夏吾能力控制、從水槽晃晃悠悠飛向夏吾手指的水珠。而約翰則對著月光，把玩那個假眼。嘎嘎德并不在意這顆假眼。普通的玻璃珠而已。他只是想要自己臉好看一點【以普拉文人的標(biāo)準(zhǔn)】，僅此而已?，F(xiàn)在他的“地獄之眼”既然已經(jīng)長好了，那這假眼也沒必要

    留著了。

    約翰倒是沒怎么見過這樣的玩具，很是高興。

    “阿夏啊……”華裔少年嘆息：“你明天也要找事干嗎？”

    “都怪你們啊……我不是說要找個可以賺錢的勾當(dāng)嗎？”夏吾撇撇嘴：“現(xiàn)在沒賺到錢，反而賠了五塊。”

    “怪我咯？”錢光華瞪大眼睛：“有沒有搞錯??！明明是你違規(guī)吧？還有，那錢也是我和約翰的??！”“我沒用魔法啊。”夏吾也覺得怪委屈的。他確實一點魔法都沒用。無需預(yù)先準(zhǔn)備、無需儀式的奇跡之力，并不被定義為“魔法”。魔法是一大類技術(shù)的統(tǒng)稱。他是真的沒有

    用魔法。

    “啊啊?。∧阍趺纯赡軟]有用魔法?。　?br/>
    夏吾扶額：“看起來對你們的入門教育得加緊了……華仔，我覺得你好好看書就不會說出這種蠢話?！?br/>
    “問題不在于你有沒有用魔法，而是那個組織黑拳的家伙覺得你有沒有用魔法吧？”約翰撇撇嘴：“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你強得像怪物一樣……不，你比怪物還強啦！”

    錢光華大聲叫道：“所以你干嘛不去開個醫(yī)院給人治病，正正常常的賺錢啊！正常一點?。　?br/>
    夏吾搖頭嘆息：“我是主角啊?！?br/>
    “這跟你是不是主角沒關(guān)系吧喂！”錢光華撓著頭發(fā)。而約翰則是一副“這家伙又犯病了”的樣子?！俺俏业墓适略谥戮础豆轴t(yī)黑杰克》，不然我也沒有辦法啊……”夏吾嘆息：“所謂的主角啊，就不能做這種安定的工作，不然就沒有什么‘故事’可以說了。除非是‘行業(yè)劇’‘

    行業(yè)小說’那種玩意，主角一開場就是某個職業(yè)的人，他也熱愛自己的職業(yè)，并且想要成為這個職業(yè)的最強一員。不然的話，主角就不能干這種安定的事情。”

    錢光華大叫：“什么原理?。　薄熬瓦@么說吧，如果我開醫(yī)院，萬一哪一天，劇情要求我去冒險，然后敵人闖入了我的醫(yī)院，這不就是害了患者嗎？”夏吾攤了攤手：“所以呢，我最好去做那種朝不保夕的

    職業(yè)——也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規(guī)避‘日常劇情跳出敵人’的可能性啊?！?br/>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敵人啊？”夏吾托著下巴，沉思片刻：“暫時還說不好，不過隨著劇情推進，肯定會刷出來的。不居安思危可不行，那是會掉人氣的?！?